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龙女的疑惑 ...
-
傲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犯贱，每次都巴巴的跑来挨虐。明明之前被悟空一通棍棒教训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堂堂威仪的二太子就算再豪放不羁爱自由，也是有三分脸面的。这一而再的被单方面按在地上随心所欲的拳打脚踢，实在是太丢人。即使是心里对三弟的几分愧疚与怜惜，也强不过自己比天还高的面子问题啊！
也许……是因为本太子对三弟的……责任感？对了！一定是这样的。虽然表面放荡不羁，那是因为本太子风流多情，讨人喜欢。本太子对每个情人那都是体贴入微，真情实意的，从未亏欠过任何人，自问是个难得的好情人。岂是凡俗登徒浪子可比？
本太子这样好的情人，怎么可能是个没责任心，自私自利之人？所以，玄奘说得并不对。这么多年来本太子对三弟关怀备至，悉心呵护。三弟出事后，更是夜不安寝，茶饭不思的殚心竭虑。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因为本太子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疯婆娘，并不是我的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本太子只不过是遇人不淑瞎了眼睛，都是那个狠毒的女人的过错！三弟必定知我苦衷，怎会和我计较？从小到大，本太子对三弟的好，一点一滴，历历在目，三弟岂是不懂的？我这样对三弟万般愧疚，反而把这份三弟打小待我的情义给糟蹋了。
现在本太子宁肯抛下自己的颜面也要来探望三弟，关心他好不好，都是因为一颗爱护幼弟的拳拳赤子之心啊！……本太子真是个极有责任心的好哥哥！二太子如是想。
即使要面对玄奘的冷嘲热讽，即使要面对悟空的拳打脚踢，即使要面对八戒……嗯……面对八戒还是一件挺美好的事儿……总之！无论风疏雨骤，我也要毫不退缩一往无前！毕竟，我可是小玉最亲近的哥哥啊！……傲荣被自己狠狠的乱感动了一把，不知不觉间，热泪盈眶。
傲荣细细的梳理好思路，重新建设好自己分崩离散的世界观，觉得自己有如醍醐灌顶，看整个世界都通透了不少。胸怀间仿佛有天下洪流，浩浩荡荡。二太子觉得自己很伟大，很忍辱负重，很情义深重。二太子的感觉，从来就没有这么好过！三弟还在等着本太子拯救，本太子岂能让他失望？
傲荣按耐不住自己澎湃的心绪，决定不回西海了，先去南海找观音菩萨，看有没有能帮到小弟的法子……
尘世间的游荡，一路行来，傲荣的雄心壮志很快就被纸醉金迷的滚滚红尘卷走了。在青楼楚馆画舫花巷里一声声粘腻的小曲儿中，二太子把还待拯救的三弟忘到了爪洼国。
各色燕瘦环肥吃得二太子心满意足。山珍海味吃到腻的傲荣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踏上了云梦泽的郊野。‘花寒懒发鸟慵啼，信马闲行到日西。’怎么说，我们的二太子也是个难得风雅之人啊！
“……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遥遥传来的乡间小调清澈透亮，别有韵味。傲荣随性的觅着声音寻去，只见桑园里有一窈窕的女子背风而立。纤细白皙的玉手攀着桑枝，如同阳光下跳舞的精灵。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荆钗布衣掩不住一身的风流。
“不知罗敷年几何啊？”二太子掸开白玉柄的山水折扇，志在必得的扬眉笑道。
“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女子头都没回的盈盈笑着，声音叮咚煞是好听。
“小娘子此言差矣，本太子可是还尚未娶亲呢。”节妇啊！节妇好啊，难驯的马儿最带劲儿了！傲荣的笑容不由得又荡漾了几分。
“可是小妇人我成亲了啊！……二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郁郁葱葱的桑树迎风摇曳，明媚的阳光穿过叶片之间的间隙闪烁着一束束晃眼的光柱。女子转过身来，就那么聘聘婷婷的站在树下，手里提着装满桑叶的竹篮，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荆钗布裙，却明艳照人。二太子在那晃眼的笑容里，仿若被闷雷劈了个正着，全身都僵硬了。
“你……你你你你你……”
傲荣内心如台风过境，草木乱飞到支离破碎。傲荣想大声喊，你个恶毒的女人！神经病，变态狂！老子一世英名就栽在你身上，丢人啊！！丢人！！老子这张帅脸被你个臭娘们给败坏个一干二净啊！还笑？你笑个屁啊笑！！！老子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才能消气啊！！啊啊啊……老子好想现在就上去撕了你！！……
然而事实是……
二太子傲荣就那样张大个嘴巴，一脸痴呆相的站在那里看着龙女，“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第二个字出来。
龙女笑得更开心了，“既然有缘相遇，不如去草舍坐坐可好？”
“啊……好……”二太子如提线木偶般随着龙女往桑园一隅走去。
这真的是一间名符其实的草舍。简陋而粗鄙，每一处的细节都与明艳的龙女格格不入。可偏偏龙女很适应的样子，麻利的放下竹篮开始煎茶。不多时，淡淡的茶香飘了满室。
“你……住这里？”
“嗯，我嫁人了，这是我夫家。”
“嫁……嫁人？”
“当年事后，我被罚在泾河牧羊，日子过的极苦。后来遇到一过路的书生，寒门学子性子单纯，自有一股子书生意气。只以为我被人欺凌而求告无门，便自告奋勇带信给我爹爹。爹爹虽然气我胡闹，犯下大错，却终是抵不过骨肉亲情，不忍让我受苦。玉帝怜惜爹爹一把年纪还操心儿女之事，恰逢我刑期将满，便给了恩典，放我归家。”
“那……你的夫家？……”
“就是那替我传信的书生。那些年……我荒唐太过，名声太坏，已经无法再和神族的人通婚了，所以嫁给凡人便成了不错的选择。”
“你……”
“况且……我已经不能再生育了。之前的胡闹折腾，伤了身子……”
“我……”
“我对夫君说因为种族不同，所以我无法生育子嗣，夫君表示并不在意此事。”龙女深深的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很想过一段平凡的生活……”
龙女看着傲荣局促的脸，很淡然的笑了笑，“很难理解是吗？呵呵……曾经，我对爱情也是有过憧憬的，爱得天崩地裂，飞蛾扑火。觉得我如此这般的爱你，你便也该如此这般的爱我才对。所以被背叛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彼此相爱，彼此忠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我不懂……我想要爱情上的公平！
于是，你怎么做，我便也去怎么做。觉得这就是公平了！人们告诉我，这个世界男人女人应该是平等的，男人可以去随心所欲的找女人，女人当然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去睡各种男人。男人可以做的事，凭什么女人不能做？我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时间久了我才发现……他们之所以这么对我说，只是为了能更容易的睡到我。我输了……当我知道，这个世界原来从始至终就没有公平过的时候，我的身子已经坏掉了……可我又怨得了谁呢？这是个男权至上的世界啊……女人，从来只是男人的玩物与从属。
女人如果是座城市，男人就是攻城的将，当你的防御太弱被男人攻占了你的城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输了。聪明的女人加强防御，自己选择最优秀的攻城将做自己的城主。而愚蠢的女人，则被男人几句花言巧语便轻松打开了城门。甚至一些狡猾的男人四处散布要开放搞活，不能闭关锁国的理念，诱哄女人大开城门，方便所有人随意出入……
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从未停歇过，不过是攻与守罢了。而我……输了个一塌糊涂……”
傲荣手里端着微热的粗瓷杯子，心里百味陈杂。龙女变了……
傲荣偷眼瞧着亭亭玉立的站在桌前望着窗外出神的龙女，那弯弯的唇角泛着淡淡的苦涩，静如平波的双眸深沉如夜色。现在的龙女，从内而外的透着沉静，波澜不惊。傲荣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是觉得这样的龙女，比从前娇憨痴情的女儿情态更加吸引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便没有了执念，整个人都轻松了。过几年，待到夫君对我的感情淡了，我便给他纳几房妾室，生几个孩子。也算是全了他对我的一份情义……”
龙女兀自抚着手中的粗瓷杯子，淡淡的语气，仿佛就像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如扇的睫毛微微垂下，粉面玉腮，静如好女。
二太子痴痴的看着，只觉得这茶越喝越燥，嗓子都要冒出火来了。
“有美一人，婉兮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龙女一愣，蓦然间动作顿了一下，旋而哭笑不得的摇头苦笑起来，“我的二太子殿下啊，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傲荣老脸微微一红，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该死的，怎么脑子一放空就想起那档子事儿呢？羞恼间匆匆与龙女告辞，起身往屋外走去。就在撩起布帘子的一瞬，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傲荣迟疑的转头望向龙女，“我……走了……”
“二太子走好。”
“龙女……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
龙女似有触动，表情不自觉也柔软了几分。“嗯……”
“所以……”傲荣缓步踱到龙女面前，信手撩起龙女发鬓边一缕青丝轻吻。“如此良辰美景，与昔人重温一番旧梦，想必极美！”
龙女看着傲荣一脸的深情，神情突然有了一瞬的恍惚。
“傲荣……我当初……到底是看上你哪儿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