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刺客列传》执离同人》信马游疆

15、还将旧时意

　　--卸去人间妆红，我终于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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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小的时候，上一代天权王去世了，那时候执明还是小小少年，母妃去世的早，父王又去世了，执明想哭，但是没有。
　　执明从出生就喜欢笑，从小爱闹、爱玩。
　　但是要执明哭可太难了。

　　哪怕在他难过的时候。
　　执明从小就知道：人生不该是用来哭和难过的，人生苦短，怎么能用来消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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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了老太傅了那时候忙着一堆事情，还担心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少年世子。毕竟执明是他看到大的，他看着那小小的少年，心里知道他有多少豁达，就有多少执拗——人生不可能真的处处豁达，哪怕再看得清执念。但是很多事情，人世间，看得清也很难、也未必能放得下！可若还强行看得清，就只会越发难受。

　　那年老太傅苦劝哄了少年的执明一下午，也没能让小世子哭一声。
　　再后来，那年，阿离离开的时候，执明是真的伤心。但是他又不能与任何人说——无可说。
　　无可发泄，也无可放下。
　　阿离。离开了天权的阿离就像一块攥在执明手里的锋利的碎刃，刮得满手血，剜着满手血剜到心头！
　　可他也还是想把这块碎了的碧刃……恨不得缝进心里去。
　　因为至少这样，这样，阿离就永远在自己心里，谁也伤不到。这样，阿离就在他身边，不会失去了，也走不了。
　　当初，阿离对执明而言就是这样。
　　执明曾经想炸了天地炸了天权宫，他想炸了所有脚下的大地！只是想把全天下全地下的鬼妖精怪都抓过来问一问……阿离到底想要什么？

　　再后来，再到后来！
　　……他人生最想哭也最不顾的时候。那时慕容生死的消息从瑶光那边传来。
　　执明一直很想问，他苍惶一恸时，最悲绝的时候、在那些他因为阿离离去痛不欲生时候，他真的很想很想问，问天，问地？

　　他想问阿离“到底要怎样，阿离才愿意再看看这人间，才愿意再喜欢、留在这人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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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离，就真的不愿意再留在这世间了么？

　　他一直很想问很想问，阿离到底想要什么？阿离，还可以要什么？

　　‘我若说，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那本王给你建一个高台！’

　　阿离执笔摇了摇头。‘我只是说笑罢了！王上不必当真！’

　　‘阿离，你笑笑嘛！’

　　‘阿离到底想要什么？’

　　‘我在想，如若 我真的只是个江湖乐师就好了。’ ‘阿离是想出去住么？那~本王再宫外给你修处院子！’

　　阿离还是摇头。

　　‘阿离~！’他轻轻扳过阿离的肩。‘阿离你看着本王！你到底想要什么！’

　　执明的话慢慢放轻。

　　阿离你告诉我，只要阿离告诉我，本王统统给你找来！你就留下来好不好？

　　阿离？

　　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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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

　　阿离……

　　阿离转过身，他依旧眉目如画。他身上那件如蝉纱的衣服像是粉色霞光勾织的一场梦，阿离的眼睛就像透明的山光天晴……梦境里不知什么时候扭转了，阿离身上忽然变了颜色，他披着那日离开去南遡的黑斗篷，映着、连眉眼的颜色也变得深重，阿离的眼眸那么黑，像是看不透。

　　‘王上，你不该来的。’

　　‘本王不来，你是不是这最后一面都不见本王了！’你是不是最后一面都不见本王了！！

　　梦里阿离的眉目渐渐模糊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阿离？阿离！”

　　慕容离靠近执明的时候，执明正趴在放满奏折的书案上睡着了。执明手里还抓着一本奏折，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不好的缘故，奏折一角已经在执明手里被抓的扭曲成了狰狞的形状。

　　“王上？”慕容离伸手去探了一下执明满是汗的额头，另一边倾过身子去想伸手把执明攥在手里的奏折抽出来。

　　“阿离你别走！”
　　执明在梦里看到阿离又出现在那日的城墙上头。只不过不是传闻中的那一日——那是多年前乱军征战时代。阿离来见过他的那一面，那时阿离还在南遡。梦中的阳光与那年一模一样，阿离的模样音容也如同时光溯回了那一刻定格。
　　恍惚昨日。
　　阿离穿着红衣，眉目清丽，清冷却还似若有温柔。他向他微微颔首，声音还在旧时光处。
　　原本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忽然脚下梦境就晃动起来！

　　梦中慕容离转身纵身从城墙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执明从哪个困噩的梦魇中醒来！
　　他抓着慕容离的手腕，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时间眼前晃动，等看清了……见慕容头发散在肩旁，似乎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慕容离确实是被推开，撞到了后面放着花瓶的架子上，在执明从噩梦中挣开梦魇的那一刻。去拿执明手中奏折的时候，执明在梦魇中猛地一挣死死抓住了慕容离的手腕。那力气大的让人吃痛，慕容离手腕被死死扯着，执明力气大的让他觉得自己手腕在执明手掌中快被扯得扭曲。
　　疼其实还是次要，越是这样慕容离就更担心。他看着执明睡梦里并不安稳的眉宇，知道大概是梦魇，可是手刚碰到执明头上，忽然执明在梦中叫了一声“阿离你别走！”猛地推了一下。慕容另一边的手腕还被抓在执明手里，这边却不小心因为太近而被波连到往后倒摔过去，后背撞上一旁的架子，隔得疼。
　　执明不是故意的！他在梦里想追下去，但是醒来却发现自己因为挣脱梦里纠缠的雾气，反而在现实里推开了慕容离。
　　只是踉跄，并没有摔到，慕容离站稳调整了下，手垂下揉着另一边手腕，微微歪了一边肩膀。还来不及把因为踉跄散乱在左肩上的头发放回去，抬眼看了一眼执明。
　　慕容手里都是冷汗，是刚刚在执明额边触到的。执明从梦魇里醒来愣愣的看着慕容离——闯大祸了！执明想：我怎么能把阿离伤到了！！我把阿离推开了！

　　慕容离看着自己手里的汗，这两个人一时都傻在那，各自傻看着，一个担心一个歉疚。
　　“阿离……本王……做恶梦了。”
　　慕容离揉揉手把手背过去缓缓靠这边走过来。“那王上一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慕容离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来，他转身对着另一个方向。“王上，医丞大人在下面等着呢。”
　　执明这才把眼光从慕容身上放下来一点赏别处一眼看看，看到跪在远处台阶下低着头看身影都很着急的老医丞。
　　“阿离怎么和医丞一起来的！阿离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么！”
　　看到执明着急，慕容离眉目柔和、唇角带着淡淡无奈的笑了下。“没有，是我在来这的路上遇到了医丞大人。”
　　慕容离转了转手腕，换了只手去捡起了掉在地上几乎快坏掉的奏折。“王上……是因为批奏折太劳累了，所以才做的噩梦么？”慕容看着奏折。他将其放在手里慢慢的看着，忽然若有所思。
　　“王上如果不想看这些奏折……以后，这些奏折我帮你看就好了。”
　　“阿离？”执明忽然仰头，眼神痴痴茫茫的看着慕容离。“阿离！阿离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执明的话还没说完，慕容离却忽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真是反了！哪有后宫擅自干涉王权朝政的！妖佞！果然是祸国的妖佞！”
　　慕容离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都很正常，而执明正关切的看着自己，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只有地上的医丞，虽然还是跪着，微微的肩膀有些抖。
　　估计是气的吧？那么刚刚的话大概是他说的……可是自己如同听到医丞的心声的？
　　慕容离略有点疑惑，但是奇怪也不能说出来。不过这么一打断，他也缓过神来，忽然发现，这样也确实不对。
　　代行王令批阅奏折，自己确实是僭越了……
　　慕容离略顿首，转而微微向执明垂眸示意了下。“刚刚，臣失言了。”
　　“阿离这什么话……”执明抬眼看着慕容离。“阿离若是、阿离若是像从前一样喜欢奏折，全拿去批就是！从前这天权的金印都是阿离管着的，本王就是怕阿离操劳。若阿离开心，那奏折糊墙都行！”
　　不远处。
　　“医丞大人，医丞大人你怎么了？您老没事吧？”
　　“没事，老朽刚刚没跪稳，头晕了一下有点耳聋眼花。”

　　慕容：……

　　慕容离伸手轻轻将执明抓着自己的袖子的手扯开。“王上，还是算了。”
　　但是那边医丞的内心os ：——‘虽然是在宫里，但是明明已经不是兰台令了，怎么能自称臣！’
　　慕容内心：老大爷你差不多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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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离在想什么？”执明扯了扯慕容离的袖子，这一扯，袖子露出一角看到慕容离被掐的青紫的手腕。
　　“怎么！怎么回事！”执明一惊，马上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害的，一瞬间急的差点跺脚。
　　“你！阿离你怎么不说……我、本王”执明心里悔恨得要命，一时更着急，就差没立即跺脚了。转头看到边上的跪着的医丞。
　　“你们干什么吃的！都不知道过来给阿离看看！”

　　医丞：“？？？”

　　执明吼了这一句，头也没抬，就差没把慕容离搂怀里去看手腕上那块青紫。（而旁观的老宫人表示原因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自家王上不敢。）
　　医丞觉得三观马上就要碎了，挽救的可能性很小。
　　眼前这个急的眼睛恨不得贴在慕容大人手腕上，低头愁的眼眶里快哭出眼泪的一定不是我家……好吧，这是我家王上。

　　“阿离对不起啊……我！本王不知道，本王该死！”
　　老医丞感觉到了心累肾痛——“王上慎言啊！”
　　“闭嘴！本王连话都不能说了么！”执明吼道。“哎？你怎么还跪在那！赶紧过来啊！不知道么！”
　　老医丞往前赶紧起来前趋两步，后面的宫人提醒“大人，药箱！药箱！”
　　“王上，王上也不用这么着急。”慕容离看着自己手腕，并不觉得多大事情，反而觉得是有些夸大了，执明夸张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在众人前尴尬。“真的没有怎样，不严重，我回去揉两下也就好了。”
　　“什么揉两下！怎么能是随便揉两下！再说是本王的错害得阿离……医丞呢！擦得药呢？”执明吼着，头也没回，后面医丞默默找跌打药。
　　“你们怎么回事！本王不知道，你们也不说的！阿离站了那么久，你就在一边跪着都不知道上来给阿离擦药的么！怎么还没找到！”
　　“王上，找不到也无所谓。”慕容离轻轻拍着执明的手臂，执明回头，看到慕容一双风月清明无波的眼睛。
　　“也不怪医丞大人，总医丞大人本身就只该负责王上的。”慕容离看着执明并不肯松一点的眉头。语气又温和些。“何况，我也没事，这点吹两下都能好的都算不上伤。”
　　“那本王给阿离吹吹！”执明仰头，明明是一代天子，仰头看着心上人时眼睛明亮清澈的像个少年。

　　老医丞：

　　……闭嘴吃狗粮！

　　医丞一把年纪，跪在一边，默默无语，自抱自泣。

　　执明接过纱布扎的的沾着药的小包握在手里，一边轻手轻脚的握着慕容离的手腕。慕容脸红了一下，手往回抽了抽。

　　妖佞！祸乱我天权的妖佞啊~

　　听到医丞又在骂的慕容离内心一片静默的荒凉。

　　“对了，”慕容离把手腕轻轻从执明手中抽走。“刚刚是臣失言。但是，王上，总这样批奏折也不对，尤其不该忘了休息的时间，怎么趴在着就睡着了。”

　　“唉、本王，本王……”执明想了想，还是跳过了解释那些缘由。“阿离说回刚刚的事吧！阿离刚刚说喜欢奏折么？”执明抬头，眼睛亮的像个孩子般晴朗的看着慕容离。“阿离要是喜欢，本王先问一下医丞他们阿离一天最少该看多少奏折，本王陪阿离一起看！”
　　这句话说完，慕容离不意外的又接收到一边跪在地上的医丞内心的一声‘祸国妖孽’。
　　“臣……我现在又不是在朝为官，于理不合，而且朝政之事，王上自己注意就好。”“什么朝政情理的，从前本王混吃等死的时候不也是阿离在主持，如果不是阿离，本王现在还指不定一本奏折都懒得看呢！”执明忽的烦躁。“阿离若喜欢，就是本王的玉玺也是给你的！”
　　医丞再度跪着扑倒。“王上慎言！”
　　“王上，过了！”慕容离刚开口说完，就也听到了老医丞同时说的话。心下往回一想，自己的身份说这句，自己也是‘过了’……
　　执明就像全没听见，继续握着慕容离手腕，同时还不忘回头赏了老医丞一个烦躁嫌弃的眼神。
　　老医丞：继续自抱自泣。

　　执明牵着慕容离的袖子，因为看着眼前人，说话的语气也变成了沾着撒娇的意味。“阿离，本王说什么了，本王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么！”
　　慕容回头看了执明牵着自己的袖子，那么大一个人，坐着仰头看着站着的自己，眼神活活亮成了狡黠要糖的小狼崽。
　　执明正仰头在冲慕容耍赖，忽然看到慕容离不知道因为什么眸中神情一软，连带着整个人忽地神光活泛，风采流转。
　　阿离似乎笑了……
　　慕容离是真的笑了，他转头看着执明。
　　“那要怎样？所以呢？王上要一头撞死在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