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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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人间
执明：
阿离走的那年，他说
什么时候我想要这天下了，他就告诉我，他想要什么。
后来，本王不想知道了。
我不想知道阿离告诉我那个答案了，不论曾经最初他离开的时候，当初那个问题曾经多么的让我心里焦急暴躁——本王曾经恨不得把地上炸开个洞，从地缝里把全天下的鬼怪神明都炸出来！抓出来！问他们……阿离到底想要什么！
……
他想要什么，本王都给。
本王只想要他开心。
只要阿离过得开心就好。
阿离他总是闷闷不乐。看起来心事沉重的样子。他才多大啊，和本王一样的年纪，本王都过得那么无聊了，阿离不该。阿离那样的人，该是天下、该是、该是……天下的模样本王都不顾，本王只喜欢阿离过得自由逍遥。
但是，阿离并不是。
他离开的那天，他转身的那瞬间。
本王是真的想！真的恨不得把天权宫就地炸了！
本王恨！
但是本王没有力气。
就算阿离走出了视线，已经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本王难过，难过得站在原地连离开的气力都没有。更别说炸地解气。
那一天，本王才知道，本王第一次知道——人生真正难过的时候，是半分力气都没有的，不会暴戾，也没那份心力，所有的无奈，无力，悲哀，所有的难过都像是在脚下把人往下钉死往下拉！好像地上有一个漩涡一个洞，溶解了人所有，消融在悲哀和酸楚里。
本王最后也没有去炸那宫地，天权宫下也不知是否有地仙精怪，逃过了一劫吧？
本王气，本王不明白！本王想知道阿离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
但是本王无可问，无可求。
本王想炸了天上地下、恨不得所有的人神鬼怪都去揪出来问一遍到底阿离说的求的本王不知道的那个是什么！
但是本王不能。
那是那一日的本王。
从那以后，本王一直也没有炸过宫殿，这天权宫一直好好的，好好的过了一年又一年，本王都出去又拉了个天下回来——你看，本王从前就和阿离说过，就算做了一个天下的王，最后还是活在一个小宫殿里。
但是本王一直想炸了这宫殿，后来也是。
就好像，从那日起，那个念头就在本王心里，演变成了一个未结的心念了。
……
但本王知道，本王不会。
我不会真的那样做。至少很长的时间里 ，昨日未来，我都知道我不会。
就像，
哪怕在那一日，那个念头最盛的时候，阿离离开的时候！本王那么难过，我也只能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我知道，
如若阿离想走，我留他他也不快活。
阿离想做的事情，哪怕他不是那么喜欢的事情，他做了决定，本王就永远不会拦——阻拦一个人永远不会让一个人舒服，本王，永远不会做勉强和阻拦阿离的意志的事情。
阿离决定的事，无论如何，他决定了，本王就不该、不能去硬拦他。
本王不想让阿离不开心。
一点点都不可以。
……
如果有一天，阿离做一个决定本身就不自在了。
本王不想让他连继续去践行这个他自己的决定的时候，还不自由。
本王竭尽全力的想让阿离的过得快乐，自在些。从第一天开始，哪怕后来本王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目标要达到似乎很难。
本王说，阿离曾经说的那句话、本王曾经想知道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本王后来不想知道了。
本王并不想等到本王‘想要这天下’的那一天，阿离告诉我他想要什么。
因为我知道，阿离并不快乐。
无论那是什么。
无论那时，阿离说出那个他想要的是什么——那个答案，并不是一个让阿离快乐的事情。
本王知道。
阿离想要的，并不是他愿意要的。
说来可笑。哪怕后来过去了几年的本王终于明白了这一点，那个时候的本王也依旧还是不能知道……阿离不想要这些，那阿离想要什么呢？
那一年，是本王大军驻扎在瑶光一带的时候。
那天本王再瑶光的旧城墙上想这个问题，想来最后颓废丧气。
……
阿离并不想要这天下，这天下归于别人手里他未必开心，就算大乱了他也未必就是解气，他也并不是野心而是狠心……
那、如若天下最后归于我手里。阿离，也未必就心满意足——那不叫心满意足，至少不是本王期待的。
本王曾经花尽心思在天权宫里搜罗天下珍宝，那时候本王什么都不懂，心里隐约的想是不是终有一日寻到一个有趣的阿离喜欢的东西能让阿离开心满意。
能让人开心的才可以说得上满足。
阿离大概不会开心了……
那一刻本王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也许能让阿离开心的……事情。
本王摸着手下瑶光的旧城墙——可是太晚了，是吧？
本王，来的太晚了。出现的太晚了。
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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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执明 //
莫澜曾经自责过。他说，他后悔过，他不知道当初将阿离引荐，与我是缘是祸。
本王也觉得，本王遇见阿离遇见的不是时候。
我该更早遇见他！
但是遇见，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本王后悔过很多事，唯独不后悔此。……本王庆幸，此生。人生无悔，没什么好后悔的。
但也并非无自私的时候。
许多年前，本王不懂事的时候，阿离那年离开天权的时候，后几日本王心里赌气时也时时恨不得有办法做出个方方的花坛、能困住阿离的那种！用方尺角格的一坛玉琼花把阿离困住、留在天权！
……
不要去外面！外面多危险。
而且……出了天权，南遡那么远，本王都不能时时出去看他。
而且别人待他不好怎么办？
如果是今日的本王，看着当日的自己就会告诉他：到底还是幼稚。阿离出了天权……
那不是阿离的错。
是天权小了，把别的地方——都变成‘天权’就好了。
不放心，那就该想办法把‘不放心’变成放心。
既然不是阿离的错。既然，阿离没有错。那就总该有出错的地方……是男人就该想怎么纠错，矫错成正。
本王觉得，阿离没有错。
乱世还要分对错？
阿离没有错——那就是天下错了。
既然世人一定要分错责。
既然一定要人担个错，阿离没错！天下错了，那本王就把这天下的错改过来。
本王很少后悔事情。
人活在事实，倘若动了一点点后悔的念头，便是再也不能安生了。
毕竟，时如逝水，活着，就是过去的便是过去了，几时遇见就是几时遇见，若是抱憾只想错过，那就只能活在过去，一直错着。
这些，都是那年、阿离离去让本王知道的。
因为，如果本王走不出来，阿离就再也不会回来。
本王不去后悔，因为后悔没用。
阿离还在。
本王要争取的，是眼前人。
我没后悔过事情，包括许多——本王从来就不想去勉强和硬挽留阿离什么，不是因为尊严，而是阿离不喜欢。
阿离大概是喜欢自由的。一定的。
但是本王有没有后悔过……
有。
在阿离从瑶光王城消失的消息传到天权的那天。
本王不该让他回去！本王不该硬装什么大度不挽留他！天下都平定了！乱世那么难那么乱！
……
都活过来了！
那么腥风血乱兵刀的征伐战乱都活过来了！那些年连本王都没敢肯定过自己能活下来！
阿离……乱世都活过来了！
你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要走？
……这天权不好么？
本王想问阿离。很想很想问。
但是那时，本王连这些都还想不到。
曾经，阿离离开天权的那一天，本王以为、本王以为自己已经知道这世上最难过的心情是什么样了。
但是，大概本王的人生，就是只用来为阿离破例。。
阿离如果真的摔下去了……会有多疼啊！
曾经医丞在安眠的药里研究制忘却往事的药散，那时是本王那事起后第一次发火，当时——如果没有多看那一眼，大概真的由着当时的性子，恐怕就把老医丞……杀了。
当时没有。那日宫人医丞跪了一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那个老医丞，当年曾经陪着大军行军一路多年。
瑶光那一年在。
阿离那次出现在大军中时，他也在。
……
那是唯一一次，那些年里，阿离去见过我。那些年里只有那一面。
看到那个老医丞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天的阿离。
想起城楼上那一面。
城楼上那一面……所有人，在那个画面里出现的，本王都不会杀。所有出现过阿离在的那个画面的那一天的一切，我都想留住。都会留着。
但是本王却留不住阿离。
本王后悔。
本王到现在也后悔！我就不该当初不拦着他让他出天权！
本王出了这天权，也没做到给他一世安好！
我该把他留在天权的。
我人生里，只有那一次后悔，那一次后悔得从不后悔——本王那时想过，本王该留住他，任何一次都好，最初的时候就好，或者最后一次都好。
为什么，没有一次！本王……该留住他呢！
我该留住阿离的，哪怕把他硬留在天权的！哪怕软禁了阿离！哪怕一时……
阿离，就那么想离开么？
曾经，本王还有理智的时候，本王不想拦着阿离，不敢拦着阿离。本王不想强求阿离！阿离要做什么，任何人都拦不得！本王也拦不得，本王更是最不该做逼迫阿离违背意愿的人！
所以本王从不敢在他走的时候挽留。因为我知道，阿离既然想走，他如果不想留了，那么哪怕这条路，阿离走着难受，本王也只能为他铺路甚至放手。
可是，
可是……
那时的我大概没想过会有一天。。
如果阿离……
如果阿离……
阿离离开，本王会那么痛苦。本王曾经想过，想过最恐怖的设想——如果，阿离人间留不得，他去意已绝，本王强留是不是也是对他的打扰。
可是本王不想想这些了！
如果阿离不留人间。
本王没法回答这样的问题，在人间还与我不与心中人的时候。
昱昭山的大火，曾迁怒的昱昭山的树木山林，还有差一点、差那么一点、再过个一个月本个月，估计本王就可以再做些出格的事情把那之前十几年战间攒下的名声败光了。老医丞曾经劝谏过——他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于王上声誉不好。
切、笑话。
就算本王自己愿意把自己换成混世魔王成笑话
本王最初也本就没想做佳话。
……
如果那样下去，谁管、也许，真的后世就留一个暴君名。本王自己都不知道后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仿佛只活在流火狱的两个月。
然后，就是那个晚上。
上天从这里收回去的阿离。
阿离……从天上回来了？
// 对月三斟光阴似薄刃剖开朽败温存,再无人敢赴旧盟忆王孙 //
因为救诊阿离有功，老医丞又回到了从前的职位，也毕竟，医丞里面老医丞的医术最好。
但毕竟，这世上，大概有医丞也治不好的、看不出的病疾。
本王觉出了不对。在比所有人更早的时候，阿离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本王看得出来。但是本王不信医丞说的什么‘摔坏脑子’的混账话。那个妖怪说的什么‘那不是阿离’，本王也不认同——她骗不了我。
那是阿离，本王知道。我也说不出什么驳那个妖怪的话，但本王就是知道，看着他，我就知道。
那是阿离，只是……他不记得。他真的不记得从前，也不记得从前的自己和我了。
从前的阿离……
阿离回来了，就好。
本王说过，想阿离一世太平，富足安乐。
从前，本王没做好。
如果可以，阿离该一世安乐！所有的，世上所有的痛苦困厄，连遗憾失落、都半点不该让他沾！
那个妖怪说：“他想不起来了，如果硬要想起来，大概会死。”
阿离……
大概，那个阿离，朕……终究还是没能把他接回来。是么？
……
你有没有遍寻天下却也找不到一个人的时候？
你有没有遍寻天下却也找不到一个人的时候？
“你有。”那个妖怪说，她笑了一笑，冷笑着从背影看微微耸动了下肩膀。
“不然，你不会烧了昱昭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