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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绵绵潮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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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歌剧院是本市最有名的大剧院之一,当然,它的高明之处在于保持着最高的格调。最优秀的导演,最有艺术品位的顾问,最著名的演员,所谓强强联手不过如此。
林秋水清清淡淡的掸下身上的绵绵细雨,倾身坐在前排上看着舞台上三三两两忙碌的身影:“季魅倒是有几分面子,听说她挤掉了三个大明星。”明明是一个小小的艺术顾问。
郑之言托着下颔勾起笑意:“藏在心里的后半句大可以说出来,不说出来就不是你了。”
林秋水心中嘟囔了一声,你会打腹稿不成,简直是肚子里的蛔虫。
郑之言看她一脸鄙视的面孔,指着最前排贵宾席上的男人们。
啊啊,林秋水心中恍然,全部都是本市叫得出名字的人物呢。
这个季魅,看来是想做苏海市的孽海花呢。
不过她真的这么有把握,让苏海市的所有老狐狸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郑之言歪歪头颇带着些稚气看他:“不看戏看我?”
林秋水附在他耳边微微一顿:“能够放在桌面上的文件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虽然我没看,但是我大概也猜出来半分了。季魅那个产业链出了问题,不然也不会搭上你。”
郑之言打了个响指:“BINGO!”
呵…只有在出现一条导火索的时候,他们才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上次齐天薇的事情迁出了林秋水,郑之言冒出一些兴致。这次莎西文化产业出了问题,是不是季魅又成了他的猎物呢?
郑之言笑呵呵的碰碰她的脸颊,将那躲开的手攥在指尖:“太看得起我,太看不起季魅了,她呵,她可比你想象的更有趣。”
林秋水心中的好奇心与一丁点儿的求胜心都被激起了一滩水花,记者的敏感与作者的兴奋在激励着她,这是个绝好的素材。让自己跳出情欲的三界五行之外,好好的看看这场大戏怎么开演。
周敏曾经告诉过她,季魅是苏海市的一个中心枢纽,三三两两没有她说不上话儿的。
她忽然没有防备的脱口而出:“你将她当做工作任务来研究,还是生物个体来研究?”
郑之言眼瞳一亮,嘴唇笑颤着:“这、有什么区别么?”
林秋水挺起脸面来嘻嘻笑着:“我只是为你即将到来的艳遇感到兴奋。”
郑之言虚伪的耸耸肩叹息:“你如果感到嫉妒我才会兴奋。”
说谎。
林秋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无论是工作任务还是生物个体,他们之间的□□交流是必不可少的。
季魅那样的女人,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拒绝的了。
“我爱上了你的身子!你的身子很白,像是从没人到过的草原上的百合花;像是覆盖了犹太诸山,也飘落在它峡谷里的白雪。阿拉伯王后花园里的白玫瑰也比不上你的身子。无论是阿拉伯王后花园里的白玫瑰,或是她香料园的花朵,或是照亮了绿叶的黎明的光,或是躺在海洋胸膛上的月亮……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像你的身子一样白。让我摸摸你的身子吧。”莎乐美漫长的独白,身披着七层纱的美人一改往日的曼妙优雅,鲜红如血的嘴唇与古典艳丽的妆容凸显了更为狂躁的一面。巴比伦的□□之女对先知无比渴望的爱意征服了一切,输给了情欲与□□,那种生涩的、几近幼稚的爱情葬送了所有人的性命。
舞台上的莎乐美实在充满诱惑力,桃花眼角微微挑起的弧度并没有只看着先知约翰,那眼底藏着的毒蛇隐隐在看着所有的男人,他们因得不到公主的爱而感到狂躁。
“美女蛇啊。”林秋水啧啧两声:“不过真是一条迷人的美女蛇,欣赏花瓶不分男女。”
郑之言哈哈一笑:“不不,女人的美分很多种,比如说你的美丽她就没有。”
林秋水微笑:“是啊,如果我站在舞台上,她绝对不会这样说,她会温言软语,将刀子藏在其中,她会掌握好适当的弧度,不会令人为难。”
郑之言忽然转过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这样的你方才真实,我喜欢你锋利的嘴巴。”
林秋水觉得气馁,郑之言温雅的笑意似乎在诉说,看,你的忍耐力实在不好,只要有一个相比较的对手,你便全线溃败了。
她咽下去心中的咬牙切齿,牙齿却还是不自觉的咯咯直响:“放心,没有嫉妒的赞美不是真正的女人。”
哎?透过郑之言的脸,她看到一个将近透明的男人,他的身体像天地降生的潮雨一般融入到空气中消散不见,远远看过去似乎眉眼极淡而柔和,连五官也是半明半昧模模糊糊的,只是那周身有股子忧郁清愁,无论如何也若隐若现的惹她注目。
郑之言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当着我的面看别的男人,这可不好。”
林秋水一巴掌将他的脸糊到一旁,反而光明正大的看着那眼含秋波的男人:“我们可只是‘朋友’,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条文对此进行限定。”
果然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至少对于林秋水来说。
一切艺术的、感官丧失的、模糊的东西,都令她感觉到剥离现实,像是莫奈的画,优秀的透光手法叠加出光感极佳的图层,往往选择自黄昏的感觉却在真实中添加了太多的蒙昧。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一副越发令人沉醉的古画,却又带着些西式的笔墨完美的交融着。
因他身上穿着的风衣是暖色的卡其色,手指细长白皙,连摸着杯子的弧度都是带着凉凉的温意。
一个冷而暖的人,比单一更为优秀的品质。
“真是值得。”林秋水撩撩头发,看着季魅在台上冶艳夸张的演出。
西式的歌剧总是带着一种造作式的魔幻情怀,与叶芝的诗歌格格不入,可能是波德莱尔的一首诗,充满着对灵魂的拷问与背叛。
上帝宽恕罪恶,那么还要警察做什么?
宗教质问灵魂,那么还要法律做什么?
“而爱的神秘却超过了死亡的神秘——而爱的神秘却超过了死亡的神秘——而爱的神秘却超过了死亡的神秘!”
莎乐美得到了爱人的头颅,终于死在希律王的屠刀下。
林秋水趁着郑之言眼睛下的余光斜着眼睛看他:“希律王怨恨莎乐美的冷漠,所以才杀了她。男人强迫女人,这实在是无耻的事情。”
郑之言乐呵呵的拍拍她的肩膀,好似她在幼稚的玩笑:“不、不,那是因为一个强大的男人不能被女人欺骗,他们需要尊严,这不能被任何人挑战,即使这个人不是美若天仙的莎乐美,她也是同样的结局。”
林秋水的心底一冷,这个人同希律王一样,都有一颗唯我独尊的心。
郑之言在谢幕前起身,周边的侍者已经递过来一捧蓝玫瑰——神秘与魅惑,又是处在暧昧边缘的关系,很适合的谢幕惊喜。
他悠然走上台去,将手中的捧花献给面前的莎乐美。这样一个俊逸的男人将手中的花献给将死的公主,实在令在场的年轻女子心碎,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嫉妒谁。
嫉妒女人的美貌,更嫉妒她能得到优秀男人的垂青。
“谢谢。”林秋水离得不是很远,大致能看到,季魅已经完全从角色中走了出来,仍旧是那个八面玲珑的气质女人。莎乐美这样神经质的女人,有人会喜欢才怪。
郑之言轻轻一笑,指尖微微掠过美人的香肩:“您应该感谢在场的观众,是他们足够捧场。”
围观的记者便趁机钻了上去,闪光的镜头像是手术室中的濒临死亡的打光机冷漠的闪烁着:“您就是这场戏剧的资助人么?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季小姐,听闻莎西文化涉及洗黑钱,已经有不下三位高层被控制起来,更会有不少高层下台,您有什么看法呢!”
“季小姐,有外界传闻说您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么!对了,是您旁边这位先生么!”
季魅优雅一笑,她的脸在镜头内绝对不似那些微胖美人,因为多了百分之一的角度变得肉质,而是一种有别于整容模子的明星气质:“对不起,我们这里是‘莫谈国是’,这里是艺术的殿堂,请和我谈论莎乐美的爱情与欲望。”
林秋水颇感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围攻,简直是一出沙家浜,这些记者是态度不阴又不阳,季魅是神情不卑也不亢。这些记者恰巧是隔壁《华商报》的记者,它们可一向是赶在尖峰热点前段,喜欢一针见血。别说一个小小的季魅,就是苏海市长贪污腐败,只要有收视率,它们也敢报道。
她注意到,郑之言全程在季魅身后的阴影部分,嘴角的笑意始终冷淡的摆动着,似乎真的只是一个随意的献花之人。而季魅,也默认了他这种沉默,只是独自披上盔甲面对着广大记者。
季魅眼角轻轻飘到观众席上,从她的脸上到另一张温和散淡的眉眼,那双总是妩媚的、带着隐藏笑意的眼睛忽然一亮:“我的合作伙伴薛澈也在,请各位记者先行一步。”
合作伙伴?林秋水转过头去盯着一旁被她看了半天的男人。上天还真是不公平啊,一个美人占据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最优秀的资源,这样的男人,也是她的保护伞之一呢。
薛澈。
林秋水的舌尖咀嚼着这个干净澄澈的名字,人如其名,像是披着一层雾的干净泉水。
他的眉头细微的皱了起来又迅速平复下去,但是仍旧站了起来。
一副冷淡无谓等着人来采访的样子。
林秋水嘴角扬起了不自觉的弧度。
有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