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笙》那那米

39、事发

　　近在咫尺的距离，景寒能够清楚的看到，此时此刻的苏绾眼中噙着的晶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她整个眼中，闪烁着莹莹泪光，却刺痛了景寒的双目。
　　“你......”心中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景寒不受控制的开口：“你希望我就的是萧云逸还是......守卫峡州的萧将军？”
　　话说出口，景寒的理智重新回归，便意识到自己的逾矩了，只是看着眼前的苏绾，景寒心中竟是莫名存了一丝希冀，希望苏绾回答他的是他所想的那个答案。
　　“我......”只觉得心中慌乱如麻，苏绾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景寒话语中的不妥，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我......”苏绾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答不出个所以然。
　　“我知道。”景寒最终闭上眼睛，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他奢望了。“是臣失了规矩，还望女帝恕罪。”
　　自二人从荆州到裕城之后，便都装作曾经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相处间也没有了在荆州那般的生分，景寒突然的一个“臣”字让苏绾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眼前的男子，须臾后，苏绾不会想了些什么，原本白皙的脸上的慌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在荆州时的冷淡与疏离。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景寒自然没有注意到苏绾神色的变化，只是一味地在想自己为何一时糊涂，对苏绾说了那样的话，冷不防苏绾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景寒竟是有些不敢置信。
　　“景大人不必客气。”苏绾的语气冷淡，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疏离，“之所以派你去峡州营救萧将军是因为梦幽府办事朕放心，更何况萧将军手握兵权，骁勇善战，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他日荆州以及整个荆南还需要萧将军的谋略。”
　　忽略掉景寒满目的刺痛，苏绾微不可闻的在袖中攥紧拳头，继续道：“魏将军为人虽有谋略，武艺也不亚于萧将军，但他身在峡州，与鲁格部落交过手，如若下令叫他营救萧将军，怕是会打草惊蛇，若是景大人暗中前去峡州，以梦幽府的能力悄无声息的潜入鲁格军中，想来也不是件难办的事。”
　　尽管景寒知道君命难违，只因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苏绾，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胸|中传来一阵刺痛之感。
　　“好。”过了许久，景寒几乎颤抖着开口，“臣遵旨，即刻前往峡州营救萧将军。”
　　苏绾的脸上无喜无怒，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道：“此去切记隐藏行踪，莫要叫人察觉，到了峡州之后先与魏将军汇合，了解详情后再商量对策。”
　　“是！臣遵旨！”景寒话音落下，目光微微闪躲，没有去看苏绾，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转身离去。
　　苏绾一言不发，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莹莹闪动的泪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景寒离去的背影，将袖中的拳头紧了紧。

　　景寒离开后，苏绾没有收到任何个关于他的消息，魏允庄的信报陆陆续续传来，只说鲁格在抓了萧云逸后并未大举攻城，反倒是连连日来消耗他们兵力的车轮战也没有了，只在鲁格军营那边远远观望，没有攻城，也没有退兵的意思。
　　好像萧云逸刺杀宰桑纳德这件事未曾发生过，双方均是相安无事。
　　而在魏允庄的信报内，亦没有景寒的半点消息，好似从此人间蒸发了一般。
　　最终还是念珠提及，景寒走前不放心念珠，故而叮嘱了几番，苏绾才得知她不让景寒打草惊蛇，景寒便没有带一兵一卒，仅一个人只身前往峡州。
　　以苏绾对景寒的了解，凭借他的功夫，一路上想来是不会遇到能够难倒他的事的，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峡州百姓在裕城越来越安定了，魏允庄的信报一封封传来，她却没有任何关于景寒的消息。
　　而算一算日子，从裕城到峡州不过只有几日路程，加之习武之人体|力远高于普通百姓，景寒早应抵达了。
　　在心中思虑了一些时日，眼看着裕城境内的峡州百姓已经安顿的差不多了，楼纪在她来后便不敢有动作，东方毅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但为人苏绾还是信得过的。
　　最终苏绾决定，亲自从裕城调兵，去峡州坐镇。
　　一方面，宰桑纳德身在鲁格军中，苏绾亲自坐镇峡州，可以鼓舞峡州的军中势气；另一方面，此去峡州坐镇，如若成功抵御鲁格大军，解救峡州百姓于水火，待到她班师回朝之时，便可在朝中威望大涨，那些原本不满于她一介女流之辈登基的大臣们的嘴便都可以封住了。
　　此话一出，便少不了反对之声。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楼纪。
　　如果说他真的担心苏绾的安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原因无他，楼纪存了自己的小心思，宰桑纳德已经回了处于峡州境内的鲁格军营。
　　倘若苏绾真的去了峡州，他日战场相逢，若是宰桑纳德临时变卦，背弃了他，将他如何串通鲁格人，将峡州百姓贩|卖到鲁格充军、甚至是东方毅的事都被苏绾知晓，而宰桑纳德又没有成功将峡州收复囊中的话，待到苏绾回朝，他便命不久矣了。
　　苏绾虽是不知道楼纪的小心思，但对于楼纪是否存有真心倒是表示怀疑，也自然不会跟着楼纪的方向去走的。
　　只是在这时东方毅却开了口，简言之的意思是他并不反对苏绾去峡州亲临战场，但峡州乃是他所管辖之地，在他手中出了纰漏，东方毅认为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加之御林军统领魏庄闲护送峡州百姓去他城安顿还未归来，东方毅表态，愿意一路跟随苏绾，并暂时充作随行护卫，保护苏绾的安危。
　　东方毅的心情苏绾倒是可以理解，因此便没有推脱，之吩咐下去，叫他着手准备，两日后启程前去峡州。
　　只是原本应当顺风顺水的事，却突然在第二日发生了意外。
　　此时的苏绾因着前去峡州之事非同小可，便在书房内研习兵法，正当她看到妙处时，念珠突然急匆匆的走进了书房。
　　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念珠，苏绾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样慌张处事，成何体统？”
　　“回......回女帝的话......大......大事......”念珠一句话说的七零八碎，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滴在书房的地砖上，留下一颗指甲大的水渍。
　　最终一旁的秀珠看不下去了，从外间倒了杯清水给念珠喝下，这才缓了回来。
　　“大事不好了！！”念珠一边被秀珠顺着气，一边焦急的对苏绾说着，急得就连应有的礼节都忘记了。
　　好在都是自己身边常用之人，苏绾并未在意，只耐心的听着念珠继续说下去。
　　待到念珠又喝了几大口水，平稳了气息后，才道：“不好了，楼城主的不知被何人杀|害，尸体在今早被人发现，就扔在城主府的城西偏四街的巷口上。”
　　城西偏四街刚好是用来分割峡州百姓与裕城百姓的分割之街，平日里除了御林军、裕城守卫以及两位城主和她之外，街上早就没有了商户与百姓居住，其他人几乎不会去那条街上。
　　为何楼纪的尸身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苏绾一阵莫名的心悸，“何时发现的此事？”
　　“就在今早，裕城守卫准备带着粮草去给峡州百姓布饭的时候。”念珠如实说道：“那些守卫见到楼城主浑身是血的躺在巷口，都被吓坏了，连忙叫人回报，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我便来了书房。”
　　“东方城主如今在何处？”苏绾沉了沉语气，楼纪的存在虽是她的一块心病，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有楼纪在，不管对峡州来讲，还是对裕城来讲，都是一件好事，如今楼纪魂归天外，裕城内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安顿好的局面再次被打破了。
　　念珠如实答道：“东方城主已经偏四街查探情况，等候女帝差遣。”
　　点了点头，苏绾道：“你火速赶往城西偏四街，报与东方城主，此事暂时不要声张，能瞒一时是一时，以免造成百姓的恐|慌。”
　　“是！”念珠随之而去。

　　待到苏绾换好行装抵达城西时，东方毅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为防冲撞了苏绾，楼纪的尸|身已经被送至仵作处查验，东方毅则留在原地，等候向苏绾答复情况。
　　“如何？”苏绾的气息有些不稳，足以说明自城主府到城西，这一路她有多焦急。
　　“禀女帝，楼城主是被人从身前直接戳中心脏所在，一刀致命。”东方毅如实回答：“至于其他，要等到仵作查验后才能知晓。”
　　“凶手是何人可有头绪？”没有去看东方毅，苏绾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此时的地上铺了一层白灰，与棕黄色的泥土交织在一起，泛着土黄色。
　　想来此处便是楼纪被发现的地方了，尽管有白灰掩盖，偶尔有零星的地方渗出丝丝深红色的血迹，不难看出曾经的蛛丝马迹。
　　“楼城主平日里多少都有些仇家，暂时无迹可寻，还需要进一步查探。”东方毅答道，正当他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裕城守卫出现在他身边。
　　“禀东方城主，仵作的查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报！”苏绾和东方毅的目光均被眼前的裕城守卫吸引。
　　只听那裕城守卫道：“经仵作查验，东方城主遇害于昨日子时，伤口只有一处，位于心脏位置，一致即中，凶|器为普通匕首。”
　　话音落下，苏绾没有开口，其他人皆屏气凝神，许久后，苏绾才幽幽道：“东方城主，我命你全力调查此事。”
　　“是！”东方毅不卑不亢道。
　　深吸了一口气，苏绾继续道：“至于明日启程去峡州一事，你便不必跟着了，即便凶手抓住，裕城和峡州百姓也需要你留在这里坐镇，至于保驾护航，便由御林军代劳，一路护送我至峡州即可。”
　　其中利害，东方毅自然是懂得，便没有再坚持，只得恭敬应允。

　　子夜时分，本能稍微心中放松一下的苏绾站在院内，望着郎朗夜空，虽是月明星稀的好天气，但她却只是叹息，无心赏月。
　　秀珠为苏绾披上一件外裳后便离开了，只留她一人站在院中。
　　连日来的计划被打乱，以至于苏绾有些心神不宁，有心想思虑今后之事却又无从下手，只能静静地望着夜空，似乎这样她的心中会稍微好受一些。
　　正当她身处惆怅时，念珠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禀女帝，凶手已经被东方城主抓住了。”念珠恭敬道。
　　“叫秀珠来帮我梳洗一下，顺便让东方城主来见我。”没有立刻询问凶手究竟是何人，苏绾只是淡淡道。
　　念珠办事很利落，待苏绾穿戴整齐后，东方毅已经等候在书房了。
　　二人也不拖沓，直接开门见山，说起了案情。
　　根据东方毅的说辞，凶手乃是城中一戏子叶度生的义女，名叫叶华年。
　　此二人经由那日景寒的讲述，苏绾已经有所耳闻了，故而不觉得惊讶。
　　叶华年之所以会想要杀|了楼纪，原因无他，便是因为这叶度生的缘故。
　　只因不愿将自己的义女嫁给楼纪，便被关在牢中，又无故凭空消失，想来这叶华年当是为了义父才会报复楼纪。
　　因此趁着楼纪夜里去戏园听戏的时候，设计将楼纪杀|害，并将其仍在城西偏四街。
　　案情说来也简单，只要定了叶华年的罪便可，苏绾没做他想，只是接下来东方毅的讲述不禁让苏绾有些惊讶。
　　原来这叶华年之所以被叶度生收养为义女，原是因为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是个乞丐出身，叶度生年轻时无意中遇见，心生怜悯，便收为义女，养在身侧。
　　原本孩子长大了，寻个好生计，在谋个好人家便罢了。
　　谁知这叶华年不偏不倚，竟是喜欢上了养育她多年的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