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笙》那那米

40、奔波

　　之后东方毅讲了什么，苏绾没有再听下去了，只是阻止了他继续的话，淡淡道：“不必讲了，既然已经知道真相，想来叶华年已经在城主府了，带她来见我吧。”

　　东方毅办事很麻利，不消片刻的功夫，叶华年便出现在了苏绾的面前。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女孩子，碧青色的罗裙，许是因为近日来逃避裕城守卫的抓捕，衣裙上已经有了斑斑点点泥土的痕迹，就连头发也跟着有些微微凌乱。
　　却依旧挡不住稚嫩白皙的脸庞，杏仁般的黑瞳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瞪着苏绾，樱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几岁的样子，对于在场的人来说眼前的女孩子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孩，却偏偏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苏绾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示意站在一旁的东方毅，“东方城主先下去吧，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楼纪作为裕城的城主，身上自然是带着功夫的，而能够对楼纪造成一击即中的丫头，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而苏绾身为一国之君，东方毅自然是不放心让她和这丫头单独相处的。
　　正当东方毅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苏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淡淡开口道；“东方城主大可放心，我既能与她单独相处，定然会有万全之策。”
　　苏绾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加之她已经如此说了，东方毅便不再坚持，只是看了一眼面前那倔强的丫头，顺便叫守卫将叶华年身上的额枷锁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方才带上书房门，恭敬退去。
　　书房内只剩下苏绾与叶华年二人，小姑娘仿佛待着一股子天生的倔强，也不管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何人，便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起来一副很悠闲自得的样子，实际上不难让人看出，眼前的叶华年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满是戒备之心。
　　看穿了叶华年的样子，苏绾也没有拆穿，施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茶，也顺便帮叶华年倒了一杯，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叶华年，竟是不禁想起了父皇还在时，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苏绾不禁笑了，被叶度生宠了这么多年的叶华年生了如此情愫，想来这叶度生......
　　原本以为会对自己严刑逼问的叶华年见眼前的人突然有此举动，心中不免有些惊愕，只是转瞬即逝后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戒备，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紧紧地盯着苏绾，一言不发，也没有动放在一边的茶。
　　唇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苏绾倒是没在意，只是一边品着手中茶的清香，一边淡淡道：“此茶是我的丫头从荆州带来的，无毒，可以尝尝。”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叶华年到底是年龄小，猜不透苏绾的意思，只把自己抱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苏绾不由被逗笑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手绢轻柔的擦了擦唇角，“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你为何不杀我？是我害的楼纪。”叶华年惊讶于苏绾的反应，倒也不避讳与楼纪的恩怨，大方的承认了她的所作所为。
　　摇了摇头，苏绾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淡然道：“就算治了你的罪，我裕城的城主也已经无法回来，又有何意义？”
　　“那你想怎么样？”看着面前自己并不熟悉、应该说是仅仅第一次见面并极为陌生的一个女人，竟有些要教导自己的意思，叶华年不禁有些恼了。
　　对于叶华年没来由的恼怒，苏绾并未在意，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你不必慌，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打算要做什么。”
　　这下子叶华年更搞不懂苏绾的意思了，只得威胁道：“你们做官的都是一个样子，不要以为抓住了我就能怎么样，我能除掉楼纪，就能除掉你。”
　　“我信。”一直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苏绾突然义正言辞的看着叶华年，眼神中带着让人不自觉相信的情感，却又凌厉的让叶华年心虚。
　　叶华年涉世未深，故而信念并没有那么坚定，在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后，叶华年不由慌了，忙收回她的视线，并努力装作一副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嘴硬道：“呵！害怕了吧，如果不是我一时失手，便不会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了，因为一个昏官来问审行侠仗义的百姓，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叶华年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说着说着，情绪竟是激动了起来。
　　“就算你杀|了楼纪又能怎么样？”似乎不打算再与叶华年周旋，苏绾继续咄咄逼人道：“叶度生也不会回来了！”
　　“你......”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叶华年一双杏眼中，竟是泛起了水汪汪的泪花，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像是其主人一般倔强着不肯落下来。
　　苏绾能看得出来，眼前之人是个很倔强的姑娘，叶华年一直等到眼中的泪水收回后，才硬生生的带着恨意道：“度生是不会回来了，至少我能够为他报仇，也算是让他安心。”
　　“所以你觉得这是叶度生想要的？还是说这就是你义父想要的？”苏绾丝毫没有打算避开这其中的忌讳，在叶华年惊诧的目光中，继续道：“你知道爱一个人应当如何做么？！”

　　不知书房内的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念着叶华年有一些功夫在身，而女帝苏绾手无缚鸡之力，东方毅一直难以安心，寸步不敢远走，从书房出来后便一直在书房外来回踱步，双手不停摩擦，目光时不时企图向书房内张望，又在无功而返后有些懊恼。
　　“东方城主，女帝这么做，想来也是胸有成竹，东方城主不如耐心等候。”一旁的念珠被东方毅来回转的头晕眼花，最终看不下去，开口想要让东方毅安分一点。
　　东方毅心中又怎会不知？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书房们开了，苏绾施施然站在门口，而叶华年则眼眶通红，还有泪水在眼中打转，衬得整个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楼纪的事从未发生过，刚刚在书房内，只是一场妹妹受了委屈后向姐姐的倾诉。
　　“把她解开吧。”苏绾看向东方毅。
　　“臣有一事不明。”听到苏绾这么说，东方毅皱着眉头，很是诧异，“不知女帝要如何处置叶华年？”
　　“如你所听到了，释放！”苏绾也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楼城主一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已和这位叶姑娘商议妥当，在城主府赎罪，每日跟随城中守卫去安顿峡州百姓。”
　　“启禀女帝，此人乃身负重罪，若就这样草草放了......”东方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面的意思，苏绾自然也是听得懂的。
　　“楼城主已去。”苏绾语气平平，言语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逝者已矣，如今荆南有难，百姓当先，楼城主是否清白我想不用我说东方城主也清楚，至于叶华年已经认罪，是否严惩也要视局势而定。”
　　经此点播，东方毅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所谓有因必有果正是如此，东方毅便没有继续坚持为楼纪说辞了。
　　而原本站在苏绾身后哭成泪人的叶华年竟是震惊的忘记了掉眼泪，原本她以为眼前的女人不过是哪个朝中的大官罢了，却没有想到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当今新帝登基的女帝苏绾。
　　感知到了身后目光的注视，苏绾向东方毅交代完毕后便转过身去，许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目光有多温柔，“怎么？得知我的身份便不敢说话了？”
　　叶华年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听苏绾继续道：“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讷讷点头，不知是震惊的回不过神，还是因为哭得太久的关系，待到叶华年回过神想对苏绾讲些什么的时候，苏绾已经消失在了书房的院内，只留眼前的东方毅一干人等在她面前。

　　“小姐，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了，要不要叫马车停下来休息一下？”马车上，秀珠小心翼翼地开口，看着自赶路开始便眉头紧锁着闭目养神的苏绾，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便会惊扰到她。
　　“不必了，前面应该会有休息的驿站，我们到了那里再休息吧。”苏绾没有睁眼。
　　今日晨时，将裕城内一切事务交代妥当后，苏绾便吩咐底下的御林军准备启程了。
　　原本按照东方毅的意思，御林军统领魏庄闲护送百姓去他城也有一段日子了，想来再过几日便能返回裕城，到那时有他护送苏绾前去峡州会更妥当一点。
　　但目前的情形苏绾与东方毅都清楚，加之从峡州至裕城快马加鞭送信的时间，萧云逸已经被鲁格捉去有几日的时间了。
　　魏允庄虽为将军，但萧云逸在军中的威望远高于他，若是萧云逸一日未归，就算鲁格迟迟不攻，在军中也会有人心溃散，若是那时被鲁格抓住了弱点，峡州便会像一盘散沙，轻而易举的归入鲁格囊中。
　　因此苏绾执意坚持，地东方毅便没有阻拦，之当做是与来时一样隐瞒身份，装作去他城买卖的商队，由城中守卫与御林军随行，保障苏绾的安全。
　　从裕城出来后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官道上天气爽朗，有随从保驾，一路上倒也太平。
　　只是苏绾自上了马车后便有些心神不宁，起初她想大概是近日在城中劳碌没有休息好所致，然而没过多久，她便莫名心慌，右眼皮也跟着突突跳动。
　　起初苏绾不想在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烦躁感渐渐涌上心头，最终她无奈下开始闭目养神，想要静下心来让情绪稳定。
　　正当苏绾想要摒除心中杂念的时候，念珠的声音自马车外响起：“小姐，前面就快到驿站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整一下？”
　　未想到驿站到的如此快，想来早起赶路一路上也都累了，苏绾便示意秀珠将消息传递出去。
　　而当苏绾下了马车之后才知道，先前她只专注于平息自己的心神不宁，不知不觉中，他们竟是到了半山腰。
　　此山比不上名山那般巍峨耸入云霄，山上却也是郁郁葱葱，一片繁茂之景。
　　而驿站则是建在半山腰的官道旁、山野间，几层高的阁楼从翠色的树丛中探出头来，并与这山中之景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置身于阁楼的顶端，呼吸着山野间的新鲜气息，苏绾心中的不安感平复了许多，忽略掉身后忙碌着操持安顿的秀珠，苏绾将自己置身于旷野中思虑峡州战况，一边竟是有了欣赏山中景色的心思。
　　不多时，日落西山，赤红色的晚霞像花瓣一般散落在树梢、阁楼和苏绾的身上，给周围的一切镀上了金色的光芒，柔和了一切，与山间的树木、花鸟融于一体，相得益彰，仿佛置身于山林间，世间的一切嘈杂与纷乱都将离她而去，只有在山野间的微风令人心醉。
　　打点好一切、准备好吃食后，秀珠便准备为苏绾布置晚餐，一路上舟车劳顿，加之在裕城时事务繁杂，以至于苏绾这阵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心中有了片刻的安静，苏绾也不急着用饭，反倒是静静的在阁楼上，继续吹着风，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好景不长，正当苏绾沉醉于山林景色时，楼下传来的一阵嘈杂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声音由远至近，其中还夹杂着争执与打斗的声音，苏绾不禁皱起了眉头，正欲下楼查探情况，秀珠便带着念珠急匆匆的跑上楼来。
　　只听念珠声音急切，气喘吁吁道：“小姐，大事不好了，此山中有山匪，我们的人马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