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欲长白》疏白

18、秦小恙

　　“这孩子，三岁半了吧？叫什么名字？”秦泱回过神来，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钟允芸继续摆弄手下的茶具，“那小畜生啊——叫秦恙，算是跟着你们老秦家一路了。”

　　听到这人称呼小猴儿为小畜生秦泱皱了皱眉，但想想这是怎么来的产物他又说不上话，只好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后天要结婚”，他用的陈述句。

　　钟允芸听他这么说笑了一下，“对啊，我们要结婚了——”，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似是怨恨地看着秦泱，“若不是知道他结婚，你这个当兄长的怕是要忘了这个弟弟了吧？”

　　秦泱眼波微动，周身的气势已经凌厉了起来。

　　听这个女人这么说，秦洋该是为了让自己回来才要结婚的？他何时变得如此极端？

　　两人正僵持着，一个老仆人走了上来，“小姐，小少爷已经洗好了”，一样的没有感情，说起来像是洗了一件玩具一般。

　　秦泱往她身后一看，果不其然，刚刚那个小泥猴儿已经变得干净了，还穿上了浅蓝色的连衣裤，看上去乖了不少，活像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瞪着秦泱，像是这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见秦泱回过头来看他，还吐了一个大大的泡泡，配上正式的穿着竟显得无比滑稽。

　　小猴儿走路还不利索，在老仆人身后搅着小手指一步一步迈着小短腿像秦泱那里走过去，只听钟允芸一声“小恙”成功让他僵在了原地。

　　那小猴儿又委委屈屈收回了自己的小短腿，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泱。

　　“看来他很喜欢你啊——”钟允芸意味深长地说道，“小恙两岁大的时候，我带他见过一次阿洋，结果可想而知，除了厌恶还是厌恶，我看阿洋都起了杀了这个孩子的心了。”

　　钟允芸说着站起身来，她向秦恙走过去。

　　小猴儿似是感受到了威胁，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秦泱的身边，小胳膊抱住他的小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呵呵——看吧，他也不喜欢我”钟允芸还处于妙龄少女的年龄，笑声很是动人，秦恙却是听了小身子跟着害怕地抖了抖。

　　秦泱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抬手抚了抚小家伙儿的背，“所以你想把孩子给我养？”

　　钟允芸站到秦泱跟前，“不错，跟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我和阿洋若是成了婚，身边定是容不下这个孩子的，毕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若是眼睁睁让我看着他饿死，那我岂不是太没人性了？特别，这还是阿洋的孩子——”

　　钟允芸的语气里有着为人母的慈爱，但眼神却是冰冷毫无波动，像是在宣布一件死物的归属。

　　秦恙在令他心安的大掌的抚摸下变得好动起来，顺着秦泱的动作往他的腿上蹭蹭，眨巴着大眼睛向他卖萌。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见这小猴儿亲昵的举动，秦泱的手顿了顿，有些不适应。

　　钟允芸是个理智的人，除了在感情方面过于疯狂外，想事很有方法，具备一个出色风投家的素质。

　　在他知道这是弟弟的孩子之后，他就已经动了这个念头，这个孩子的特殊身份和来的不是时候注定了之前得不到好的照顾，再加上他对弟弟的愧疚，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在这方面动点心思的。

　　钟允芸勾勾嘴角，直视他的眼睛，“你会的，不是吗？”说完她转了个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秦先生现在就可以带着他，至于监护人关系转让，我已经让律师办好了，明天就可以送到您手上，当然，如果您不想让阿洋看到这令他厌恶的东西，可以现在我这里寄养几天，等您离开的时候再带着。”

　　秦泱再一次被这人话中的冷漠刺痛，他不愿再与这人谈下去，一手抄起拽着自己大腿的小猴儿，大步离去，“打扰了，不必送了——”

　　钟允芸和旁边的下人挥挥手，示意她去送送，自己则是把刚刚煮好的茶端起来放到唇边浅酌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泱离去的方向。

　　于是，当秦泱站在门外和秦小恙小朋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秦小恙扑腾着自己笨重的小身子想要从秦泱的腋下挣脱出来，秦泱不耐烦地把他放下地来，动作却是很轻。

　　秦小恙下了地就拽着秦泱的裤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秦泱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他蹲下身来，试图和这个小不点交流，“你干嘛闹着下来？我们去另一个地方不好吗？”

　　秦小恙继续瞪着无辜的大眼，嘴里泡泡又吐出来了。

　　莫非是他抱的方式不对？

　　秦泱也觉得自己试图和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儿谈话的行为有点蠢，不得不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

　　他确实没见过怎么抱孩子，他小时候记事儿晚，秦洋都会跑了他才开始有点儿印象，当然，之后秦泱家里就出了事故，两家的人相继离开了人世，就剩两兄弟相依为命。

　　秦泱向小家伙张开双臂。

　　小恙歪着头，向着秦泱那处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撞到了秦泱的怀里。

　　秦泱皱着眉就这么把人家举起来了，给他把头转过来可以出气，见小家伙不闹腾了就这么举着他打了个计程车回到了秦家。

　　半路上秦小恙就睡着了，秦泱见他睡得鼻子冒泡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架势，就直接用那种诡异的姿势把人抬下了车。

　　吴妈在外面浇花，正好看到真·人口贩子秦泱，她忙走过去，“泱泱啊——哪有这么抱孩子的，这不得噎着气吗？”说着小家伙像是极应景似的，红着脸咳起来。

　　秦泱：“...”

　　这几声咳嗽可是憋了一路？

　　吴妈说着就要把秦小恙抱过去，但小孩刚睁开眼还迷迷糊糊地时候见秦泱就要把他递过去，就挣扎起来，两只短短的小胳膊圈着秦泱的脖子，一边哭一边把鼻涕虫虫往他身上蹭。

　　秦泱克制住自己想把这家伙扔出去的冲动，提着他脖子后面的领子让他远离自己已经变花的白衬衫。

　　最后，在吴妈第十位数地教导下，秦泱终于...把秦小恙扔下了地。

　　吴妈可能是岁数大了，看着小孩儿分外可喜，“泱泱啊，这谁家的孩子啊，长得可真可爱——快快跟奶奶进屋玩去——”

　　秦泱没说什么，倒是秦小恙见这个奶奶怕怕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的小身子藏在了秦泱的大长腿后面。

　　“哟，这小崽还认生呢？”吴妈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抱起来亲一亲捏一捏。

　　秦泱往二楼的窗户那里看了看，只见窗帘动了动，人影消失在窗前，“吴妈，中午做的什么？我跟这小猴儿都饿了——”他一边说一边帮吴妈提着水壶往屋里走去。

　　秦小恙则是走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秦泱。

　　等秦泱进了屋，果不其然秦洋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一看到秦泱马上就转着轮椅过去，“哥，你回来啦——”

　　他一眼也不看跟着秦泱进来的秦小恙一样，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秦泱看了看一楼通向二楼长长的楼梯，再看看坐在轮椅上笑的一脸无害的秦洋，“吴妈，帮我把家里的医药箱提过来”，然后推着秦洋到客厅里。

　　“怎么了，哥？”秦洋紧紧抓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还是保持着微笑。

　　秦泱则是把身后的小尾巴抱起来放到身旁的小沙发上，从茶几上找了块糖给他塞嘴里了。

　　“吴妈，麻烦您先把饭盛出来吧，我和洋洋一会就去——”他从吴妈手中把箱子提过来，坐到秦洋对面。

　　他面上不动声色，“你是想自己掀还是想我给你掀？”如果他没听错的的话，刚刚他往屋里走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不会是猫猫狗狗吧？

　　秦洋面上一窘，耳根也变得红红的，“其实也没什么...”

　　秦泱见他把摊子掀开，截了小腿的去后，裤管变得有些空荡荡，再加上这些年以来的消瘦，腿更是瘦的有些变形了。

　　他把裤子从下面撸起来，就见大腿处已经有几处磕破皮，往外冒着血，至于胳膊肘出 ，也有几处擦伤。

　　秦泱摸了摸，倒是没伤到骨头，但脸色依旧不好看，黑沉沉的，像是随时要发作似的。

　　秦洋克制住自己想哭的心情，自己这么大了...更何况，在之前这人离开的时候，他就答应过他，绝对不能哭...

　　秦泱给他抹好了药，必要的地方绕了几圈绷带这才站起来，将嘎嘣嘎嘣嚼得正开心的秦小恙再次夹在腋下，“过来吃饭了——”

　　秦洋在原地笑笑，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还好他还当自己是弟弟，要是能这样呆在他身旁，无论什么身份，都是好的。

　　他在后面轻轻浅浅地应了一声，就好像是小时候哥哥叫他去恶作剧似的——

　　“嗯，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