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欲长白》疏白

17、钟允芸

　　秦泱出了别苑并没有直接去钟家。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这处别苑四周被布上了一个特殊类似于结界的东西。

　　他借力跳跃上房顶，这确实费了他不小的功夫，毕竟这个宅子确实是老了，少了金属的建筑。

　　他站在二楼房顶上向下远眺，除了在四周看到一层淡淡的青光倒是没什么别的，若不是站在高处根本看不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而且这青光看起来也并无攻击性，这会是谁布下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至少在他离开这里之前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看来他确实得好好查查了。

　　从楼顶下一跃而下，他渐渐向远处走去，雾气淹没了他的身影。

　　—— —— ——

　　常安知觉周围景物，包括路子辛在内全都变得模糊，但也不是不可视的那种模糊，仿佛将空气的密度提到最高，并向其中倾倒一些粘稠的液体一般，变得有些稀薄，令人呼吸不畅。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瞄准，下一秒就要使头颅与身体分离一般令人恐慌，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头脑保持清醒，却适得其反，慢慢失去力气，像是要窒息在空气中一样。

　　突然，他感觉到这种压抑的感觉逐渐变轻，鼻子也变得畅通不少，他猛地大口大口呼吸起来，想要把胸腔中的滞气排出去。

　　他睁开眼，视线也逐渐清晰，脖子上的压迫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热切的凝视。

　　他慢慢看清，除了四周仍泛黄的背景外，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那人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脖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锁骨...

　　那男子像是疯了一样，将他的上衣从领口处撕开，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也拼命挣扎了起来，只因...那里刻着他最恨的人的名字。

　　常安挣扎不动，只能张开自己的嘴向对方咬去，可他一口下去，就有一种明显的跌落感，他再抬头，就是路子辛那张脸了。

　　路子辛眼睁睁看着常安在她面前晕倒，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她努力地叫常安的名字对方都没有反应，她掏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这时候那人却是有转醒的迹象。

　　“常安常安——你没事吧？快清醒一下！”路子辛焦急地地望着常安。

　　常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头晕了一下，身旁的路子辛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怎么样？头晕吗？”

　　他脸色变得苍白，冲着路子辛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就在这时，远处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摩天轮重新转起来了。

　　常安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远方的摩天轮，“看来是他走了——”

　　路子辛见那人能站稳当了，就松开了手，也向前一步，“你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

　　常安沉默了片刻，那种压抑是他不愿回忆的，好像除了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但这事关乎‘徊’的人的行踪和组织内其他人的安危，他得好好和路子辛谈谈，“我们回去慢慢说吧——”

　　常安和路子辛详谈了刚刚的事，这让路子辛很是困惑，“如果对方只是冲着我们来的，何必造成摩天轮事故这么大的骚动？再者，为什么要那你下手？莫非你看起来很强？”言外之意就是她看起来很弱？

　　路子辛伸了伸胳膊，再和常安比了比身高，有些不可置信。

　　常安直接给这人一个大白眼，要么就是人家挑弱的下手，要么人家就是不愿意欺负女人，这人想的真多。

　　“说不定是想造成骚动告诉我们他来了，可不能低估‘徊’的人的骚包程度，至于为什么会挑我下手，说不定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初恋情人呢~”解除了危机，常安也变得活泼起来，和路子辛开着玩笑。

　　路子辛：“...”

　　好好好，你小，你说什么都对。

　　只是这次着实危险，也是自己疏忽了，要是让老大知道，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而在两人身后的某一个高大建筑物上，一个被黑衣包裹的男子正注视着两人的离去，目光放在常安的身上多一点，但却不是敌视，而是淡淡地疑惑——

　　他...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人？

　　—— —— ——

　　秦泱叫了辆计程车，用了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就出现在了钟家主宅的大门口。

　　他刚想摁响门铃，就见一个小泥猴从一侧的旁门钻出来，那小孩儿浑身都跟在泥里打了个滚儿似的，除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都分不清那是鼻子那是眼。

　　那小孩也就到他膝盖，刚刚会走的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秦泱眼睛一亮，直直地冲他扑过来，嘴里还依依呀呀地叫着什么。

　　秦泱一见这小泥猴儿扑过来下意识就想躲，但看他不管不顾的架势，他要是多了小猴儿肯定摔个狗啃泥，他硬是生生地站着不动。

　　那小猴儿抓住他的大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噗噗吐着泡泡。

　　想着这小孩是钟家哪房的亲戚，他过来做客说什么也得友善点，于是他蹲下身，想要问问他妈妈在哪，结果就见那小黑猴儿对他吐得一个泡泡破了，然后结结巴巴跟他嚼舌头，听清了他叫的什么，秦泱脸都黑了，那人明明叫的是——

　　“爸...爸..啊..爸爸..”

　　秦泱忍着自己的轻微洁癖摸摸那小猴儿的头，然后绷着一张脸，‘和善’地问他：“小孩儿，你妈妈呢？”

　　那小猴儿像是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就这秦泱摸他头的手往上面蹭了蹭，然后继续‘爸爸爸爸’地吐泡泡。

　　啧，真不知道这孩子他爸被多少人绿了，逮谁叫谁爸爸。

　　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带着一个老妈子样的仆人出现在门口。

　　钟允芸对着秦泱甜美地笑笑，然后将目光投向已经将自己藏到秦泱身后的小猴儿，毫无感情地对着一旁的仆人说道：“把小恙带下去。”

　　秦泱只觉小猴儿抓着自己的小手紧了紧，他回头就见一双极其无辜的眼睛盯着自己，接着就被那个老仆人带下去了，虽说没什么挣扎的迹象，但他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秦泱一眼，小眼神儿极其窝心，就连秦泱这个平时最烦小孩子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动。

　　秦泱站起身来，看着小猴儿被人带下去，竟然还有些舍不得的感觉，他看向钟允芸，“贸然来打扰，失礼了——”

　　钟允芸还是笑笑，向里面走去，“秦先生请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泱跟在后面，进了钟家的宅子，“打扰了。”

　　从门口走到候客厅还有段距离，钟允芸和秦泱说起话来，“看到刚刚那小孩了吗？我恨他，像恨你一样恨他”，说到这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对着秦泱凄然一笑。

　　秦泱脚步一顿，也知道这人恨自己的原因了，只是，“恨他？”

　　钟允芸叹了一口气，“是啊，当年那事——”她回头看了一眼秦泱，仿佛是在试探他，但见秦泱表情毫无波动又感觉有些无趣，“当年你一走了之，但还有阿洋啊...呵呵，这就是当年的产物。”

　　秦泱：“...”

　　他确实也在心里想过这种可能，毕竟这小孩的眼睛跟洋洋小时候确实神似，再看他的个头，也该这么大了。

　　也是他逃避这件事，当时他心里乱得很，没想这么多，但他忘了，在他看来疯狂的弟弟后面，还有一个更为疯狂的人惦记着他。

　　“所以刚刚那是...洋洋的孩子？”虽然心中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他还是问了出来。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一个小凉亭，钟允芸像是知道这人会找来似的，已经提前摆好了茶具，“秦先生您坐——”

　　钟允芸看起来像是个教养极好的女人，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她家庭不完整，父亲母亲各自出轨，所以她小时候都是和秦泱兄弟一起玩大的，算得上青梅竹马，但因为秦泱当时忙着学业的事，倒是没怎么跟她接触过，倒是弟弟和她呆的时间长一点。

　　这也应了那句话，日久生情。

　　就算秦洋看起来并不像秦泱那般优秀，但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很容易俘获小女生的心，再加上当时钟允芸孤苦无依，有一个王子般的男人陪伴，也就让她对他情根深种了。

　　故事很狗血，但若是真发生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秦泱只觉心情沉重。

　　他坐到钟允芸对面，故意跟她隔开点距离，算是礼貌，也算是疏远。

　　此时却听那人说道：“阿洋那么爱你啊——可你呢？你是个胆小鬼，你怕的东西太多了，理由却显得很正当，为了维系亲情吗？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毁了他！可还好是这样”钟允芸说着轻轻笑了起来，“还好是这样，正好让我有机会趁虚而入——”

　　秦泱眼神看着远处的藤蔓，被风吹动也不离不弃，却是让他心中斩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