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亲生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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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珊珊只拎着一个手提包就出去了。
大舅妈发了两个短信，第一个是电话号码，晚上凌晨又发了一个地址和名字来。
周珊珊一夜没睡好，早上顶着个黑眼圈，和姥姥撒慌说自己去派出所办身份证就出来了。
一路上，周珊珊都在纠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应不应该去找他们？他们愿意认她吗？自己这么大了才去找他们，他们会不会怪她？
应该不会吧？毕竟是他们先不要她的。
周珊珊心里对亲生父母不是没有怨气的:为什么将她送人了呢？是嫌弃她是个女孩吗？
周珊珊心底有着谁也不知道的自卑，除了亲生父母的抛弃，还有养父母收养她的缘由。
在农村，母鸡下蛋。在它下蛋的窝里必须有一个鸡蛋，叫引蛋。
因为鸡是不识数的，一但鸡窝里没有了鸡蛋，它就会以为是有人偷走了，这个地方不安全，就会另外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下蛋，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会损失一个鸡蛋，时间越长损失的就越多，所以，很多人鸡窝里会放一个引蛋。
在农村，有些人夫妻多年没有孩子，就会抱养一个孩子，一般不出几年就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将这叫引孩子。
他们迷信的认为，小孩子容易招惹小鬼，小鬼和孩子在一起时间长了，想长时间和小孩在一起就会投胎到这家里来。
这种事情没有一丝科学根据，却偏偏达成者十之八九。
周珊珊便是那个养父母抱养的引孩子。
因为这种原因被抱养，周珊珊心里总不是滋味。
顺着大舅妈给的地址，周珊珊坐着出租车来到村子，根据村里人的指路，车子往他们家行驶，周珊珊的心也越跳越快。
当年周珊珊的亲生父母为什么将她送了人，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才不想要她了吗？
如果自己是个男孩是不是就不会被送走了？自己也不会像个皮球被踢到姥姥家去？虽然姥姥姥爷对她很好，可终究代替不了父母。
七岁后，周珊珊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是没人要的，天大地大，没有哪一个家，是属于我的！
所以，周姗姗一直想找一个对象，早早结婚，这样，她就有一个家了，只是……
若是遇人不淑也就罢了，偏偏两次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失败了……
远远的，车里思绪烦乱的周珊珊便看到了一群人，近了就看到一户人家前停着一辆救护车，周珊珊的心咯噔一下，想:不会这么巧吧？
周珊珊下了车，看见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车上走，后面一个妇女哭天喊地，一个少年正搀扶着她。
后面的大门大开着，里面的房屋也都能看见，匆匆一撇，周珊珊感觉这房子有些年头了，近几年经济发展飞快，好多农村的房都在陆陆续续的翻新装修，像这样的房子已经很少见了。
周珊珊抿唇，事实就那么巧！
那个妇女和她有五分相似，准确地说，是周珊珊长得很像她。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可怜哪！老白是不想瘫在家里拖累了他们娘俩，喝了农药了！”
“家里本来就穷，自从老白瘫了，家里没了收入，欠了一屁股债，还成天吃药看病，可不就不想活了吗？”
“唉，你知道吗，昨天他娘过来了？”
“真的吗？那难怪啊！”
“农药哪来的？”好事者问。
“白建国衬他们娘俩不在，硬爬过去的，在厕所里喝的药！”有知情的人唏嘘。
农村一般怕人误喝农药，都是放在厕所墙缝里，外面用砖头堵着的。
“他们娘俩在家到处找，才在厕所里找见，找到时已经喝了好多农药了！”
“那老白是诚心寻死啊！”
周围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谈论，周珊珊已经看见救护车开走了，忙上了出租车，跟在救护车后面走。
亲生父母的家靠近市区，救护车一直往最近的市里走，出租车紧跟着，还是因为红灯没跟上，好在也离医院不远了。
到了市医院，救护车直达救护室外。医院门口车太堵了，周珊珊只好下了出租车，小跑着进了医院。
在救护室外，周珊珊看见那个很可能是自己弟弟的少年锤头站着，妇女低声的乞求:“大夫！我现在实在没钱，我求求你了，先给他手术！我回头一定一分不少地将钱交了！”
大夫无奈地扶着她道:“我也没有办法，你不缴费，我没办法动手术。医院也有规定，急救费用可以赊欠，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再一步的手术可做可不做，你手术费不交我们没办法拿药啊？我们医院都让病人逃怕了！”
每年急救，都有人赊欠急救医药费，最后都找不到人了，所以只要救了命，医院绝不会再多做一步急救措施，尤其这种拿不出急救费还需要多次手术的病患，哪怕这些年政府新的规定出台，可是医院也要生存，不得不采取这种办法。
周珊珊看到这一幕，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了下来，心也揪起来，这情绪太陌生。
自己不是那么心软的人啊！
忙转身擦了眼泪，走过去:“大夫，我去缴费，你把单据给我吧！”
大夫一听，如释重负，忙将手里的单据递给周珊珊，周珊珊转头，对从她出现就定定看着她的妇女说:“我是周珊珊！”
交完手术费，周珊珊和两个人一起坐在急救室门口。
纠结又纠结，周珊珊始终没开口。
少年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偷瞄周珊珊一眼，又偷瞄一眼他妈妈。
周珊珊让他看得实在尴尬，只好装作没看见。
心里即盼着他们两人说些什么，又不知他们开了口，自己该怎么说。
周珊珊的亲母也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一直没有动静。
周珊珊听到咕噜噜的声音，抬头看见少年捂着肚子尴尬地看着她，原来已经下午了。
周珊珊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出去打包饭菜，回来一看，手术室灯已经关闭，大夫正从里面出来，说有些话到办公室谈。
周珊珊只好去了病房，将饭菜放下，跟少年说:“你先吃吧，我去一下。”
和亲生母亲一路无话的到了办公室，周珊珊心思烦乱，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夫拿着病历说:“你们是白建国的家属，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们说明一下。
白建国喝的农药是经过稀释后的农药，我们的急救人员在车上已经进行了施救，按理说应该在医院洗了胃之后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可是在车上我们的急救人员发现他的脊椎受伤位置二次受伤。”
又拿出两张有着脊椎神经的片子给他们看“你们看！这儿，这儿的脊椎是他受伤的位置，这儿的脊椎二次受伤，所以刚刚我们采取手术急救，但是，这只是初步急救措施，接下来需要专家进行会诊，但是会诊后就需要手术，预测手术的费用大概是三十万，你们看？”
“如果不做手术呢？”周珊珊的亲生母亲问。
“如果不进行再次手术，患者还是得躺在床上，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每天都会承受剧烈的疼痛，而且随着时间越长，疼痛会加剧，时间长了骨头坏死就彻底没希望了。”
周珊珊听见希望，忙问:“是不是有希望站起来？”
大夫回答:“是的，病人受伤时间并不是很长，这次算是因祸得福，如果做了手术，好好配合，有很大的机率能站起来。”
周珊珊听了很高兴，他还有希望重新站起来。
周珊珊的亲生母亲却疲惫地说:“我们不做手术了，大夫，你看，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周珊珊一点儿也不惊讶，要不怎么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呢？
白建国的自杀就已经说明这个家快山穷水尽了。
在农村，一个家里的劳动力瘫了，这个家也就几乎垮了。
可是，自己有了空间呀！三十万对于现在的周珊珊来说，就是几天的功夫。自己可以出这份钱啊！
周珊珊不是圣母，可是不管如何，他总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自己又怎么会当做不知道，不管不问呢？
更何况是自己手中的钱来的那么容易的情况下？
“大夫，你让专家会诊吧！手术我们做，手术费我出！”
周珊珊的亲生母亲听见后，斩钉截铁的说:“不行！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不能再花你的钱！”
周珊珊眨眼，看着她不说话。
她说:“你年纪轻轻的，工资也不高，又没有什么积蓄。这钱，你还不是去借？我不能让你背这么多的债！”
周珊珊又眨眨眼，过去自己确实没存下多少钱，如果再遇见空间以前，需要紧急用钱的情况下，肯定是需要去借的呀。
她说:“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闹，我不能让你为难。”
周珊珊垂头，好像听到血液流动的欢快，仍旧没有出声。
她说:“你还没有对象，背着债不好找，你这么漂亮，得找个好的。”
周珊珊还是不说话。
她说:“我不能拖累你，你爸……建国也不会同意的。”
她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周珊珊能听出声音中的哽咽与歉疚，那是她一直想要拥有的，一直想要在赵雨燕身上找得到的情感。
周珊珊一瞬间释然了，不管他们为什么抛弃了她，至少这一刻，她知道，她的亲生妈妈一直在关心着她的事情。
来自亲生母亲的关爱对于从小在养母手下得不到一丝母爱的周珊珊来说，是极其奢侈的。
太没出息了，周珊珊想，自己太没用了，怎么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他们了。
可感情的事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对养母她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不好的事自己都深深地记着，对她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对亲生母亲，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周珊珊就心情澎湃，原谅她们。
果然，自己就是养母嘴里的白眼狼。
不过，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从小到大又什么时候得到过她的肯定了？
如果之前还有一丝迟疑的话，现在，周珊珊更坚持要帮亲生父母了，让养母看看，她就是忘恩负义，就是白眼狼怎么了？
周珊珊在心里这么思考，眼睛越发明亮。
她说:“我现在找了个工作，贩卖水果，在其中抽成，挣得钱多，这些钱最多三四年就挣出来了，可是三四年以后，就是有了三十万，他……爸爸也耽误了治疗，到时候可能花四十万，五十万，都治不好。”
“那也不行！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不能让你出！”
周珊珊亲生母亲听到周珊珊称呼白建国爸爸，有一瞬间的恍惚，可还是再次斩钉截铁地，并且怎么也不同意，跟大夫鞠了个躬:“大夫，麻烦你了，我们能尽快出院吗？”
大夫也无奈:“最起码得在医院住一个月，手术后得仔细观察，好好配合治疗，以免病情恶化。”
“那我就先走了。”周珊珊的亲生母亲走到门口，转身跟周珊珊说:“你也出来吧！”
周珊珊无奈，只得跟着回了病房，病房里，白小杰坐在一个空白的病床上。旁边的饭菜也没动。
旁边的旁边的病床上躺着白建国，白建国脸色苍白，瘦削的脸上神色木然，看到妻子进来，语气凄然地说:“还救我干什么？我都是一个废人了，活着还得连累你们！
白建国妻子坐在床边，说:“你在，家里的主心骨在，家就在，你不在，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白建国说:“你还有小杰呢？”
“我哪还有心思考虑别的？你不在了，我们娘俩还不得让你娘欺负死，你在，她还有点顾及。你不在，我们娘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还不如跟你一块去了，人一死就一了百了！”
屋里一时戚戚然，周珊珊不说话。听这话音，白建国还有个不好相与的娘。
白建国一时无语，抬眼看见周珊珊，迟疑地问:“这是……珊珊？”
周珊珊一愣，自己这么好认吗？
若是之前还有些迟疑的话，现在周珊珊则肯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一直在关注着她！并且还偷偷的见过她或者照片，否则怎么一眼就那么肯定她是谁。
意识到这一点，周珊珊笑着点头，说:“是！我是珊珊！”
白建国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半天才擦干眼泪，一时不能言语，哽咽着说:“你怎么过来了？”
周珊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我是过来报答你们的，还是说自己从小到大缺爱过来找父母爱的。
白建国一下笑了起来:“看我，淑芬，快让珊珊坐啊！”
张淑芬也就是周珊珊的亲生妈妈说:“医院的费用都是珊珊交的。”
珊珊坐在旁边空白的病床上:“是大舅妈告诉我的，我去了村里，正好碰到你们上了救护车，就跟在救护车后面到的医院。”
白建国说:“回头，我们把钱给你。”
“不用！不用！”周珊珊拒绝 ，白建国坚持:“不行，欠谁的也不能欠你的？你挣两个钱也不容易！”
真讨厌，养母嫌弃周珊珊不会挣钱，对她责骂她没有哭，养父在朋友面前说她是赔钱货，白眼狼，她也没有哭，亲生父母不想用周珊珊的钱，周珊珊竟然会轻易的感动到流泪。
周珊珊不想再争辩，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感觉，只好低头把眼泪憋回去，在手术室面前掉泪已经很丢人了！
白建国又说:“孩子！听我的劝，这钱，不能让你出。以后也别过来了，让你爸妈那边知道会不高兴的，啊？”
周珊珊的心里从昨天就堵的荒，听了这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管！我亲爸病了，我手里有钱，我出点医药费怎么了？他们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就出！”
一个冲动，周珊珊任性的说了这么一番话，跑出了病房。
从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在劝她。
姥姥说:“你别怨你爸妈，他们也是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也不舍得你。”
可是，去姥姥家之前，她也没少挨饿，回去后，他们对她也没怎么好过！
大舅妈说:“忍忍吧！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总有一天会好的。”
可是，到现在他们也没对她好多少，周珊珊一直都感觉，自己是没有家的孩子。
二舅妈说:“忍忍吧！等你当了妈妈就明白了。”
可是，他们提出的聘礼吓退了她带回的两个对象。
大表姐说:“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现在，亲生父母也劝她，别让他们不高兴。
可是，自己什么时候让他们高兴过？
自己现在不想忍了，去他的养育之恩，他们什么时候将自己当女儿待过？
说实话，周珊珊蹲在路边思考，自己是有钱了，底气足了，觉得不需要让他们出嫁妆了，自己不是他们嘴里的赔钱货了，所以想反出家里了？
自己这些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呢！
周珊珊觉得自己还是太小心眼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记着仇，自己有底气中二了，可也不能将气撒在亲生父母身上啊！
刚刚自己太幼稚了，可是又没脸回去道歉。
周珊珊在地上画圈圈，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姐？”身边有个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周珊珊抬头，少年的脸庞青涩，身姿挺拔，脸上充满了担忧和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亲生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