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蔚然》茉落茉莉

5、第五章 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时候到了，所有事情自然都会迎刃而解，这算是钟云朵的座右铭。
　　赵照在电话里略略和她说了一下，结果晚上她提了一堆酒过来，“不就是见了一面，瞧把你魂儿都丢了。”她启开酒一瓶一瓶整齐码在两人中间，“来，喝吧，喝完这些看你还愁不愁。”
　　赵照被她搞的哭笑不得。
　　“所以这么多年你说没时间，没有遇到令你心动的人，通统都是借口！”感慨一番赵照许多年来严防死守的功夫，钟云朵问道:“周礼到底哪里好让你执迷不悟？”
　　到底哪里好，关于爱情这个问题如果能够解答，大概赵照也不会蹉跎到现在。
　　“那你觉得老吴哪里好？”
　　“从前哪哪都好，后来不好了，我这不是把他甩了让他别再祸害我嘛。来，为我的明智喝一口。”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原因，钟云朵的眼睛特别亮，笑容也很明艳，可是这反而让赵照觉得难过。
　　“喝呀，愣着干什么？”
　　瓶颈清脆撞击，钟云朵痴痴的笑，“阿照，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的样子？”
　　记得，当然记得了。
　　闷了一个夏天，高考终于结束，名目繁多的聚会接踵而至。他们的班聚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酒必然是不能缺的的，饭局进行到一半，男同学们起哄要敬全班女生酒，女同学们是不同意的，争执到后来，有的喝酒有的喝果汁。本来逃过一劫，后面被吴应熊怂恿，钟云朵跃跃欲试顺手拉上赵照。闻着味道已是皱眉，辛辣的液体堪堪流入喉咙，泪花齐齐在眼眶打转，钟云朵也好不到哪儿去，急急抓来果汁大口灌下，气得口不择言，“胖熊，找死啊！”
　　吴应熊嘿嘿直乐。有同学嗅出不寻常，“你们俩怎么回事？”
　　有人开头，不怕没有人接龙。
　　“对呀，就看他们俩每天吵吵闹闹好欢乐，要说没什么我可不信。”
　　“说吧说吧，都这时候了，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啊。”
　　“是呀，看人家林琳和六班那个谁可比你们聪明多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言，说得钟云朵和吴应熊面红耳赤。事实上那会他们俩之间就算有什么也还没说破，起初开头的那位同学算是他们的媒人，那之后他们才开始真正的交往。
　　赵照整晚跟着同学们笑呵呵，看着眼前美好的这一刻，心里的羡慕翻滚作祟，凝在眼眶的泪止也止不住。
　　“你怎么了？”旁边的同学问她。
　　“酒好辣。”她牵强的笑着回应。
　　有好事者注意到她们，起哄的更来劲，“来牵个小手看看，瞧赵照都为你们喜极而泣。”

　　“那时候你哭什么？”显然钟云朵也想起了这些。
　　“羡慕呗。”赵照坦然说道。
　　“瞧你那点出息。”
　　是很没出息。心智是随着年龄增长的，如果爱情能于此衡量，那她的心智永远停留在那年夏天，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爱情里的大笨蛋。
　　酒至微醺，眼神飘忽迷蒙，相互看着对方，钟云朵率先笑出声来，“你瞧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酒鬼？”
　　赵照扫了眼凌乱堆在地板的酒瓶，复又趴回几面，亦笑着，声音轻如呢喃，“嗯，我们是最合格的酒鬼。”
　　之后是长久的沉寂。

　　终于毕业了，许多从前不能言说的情愫隐隐有爆发的迹象，然而并不是谁都有如钟云朵和吴应熊那样的运气。狂欢到深夜，男生们自告奋勇护送女生回家，这其中藏着多少秘密未能得知，钟云朵难得扭捏被吴应熊送走，林琳不同路，其他同学已经三三两两结好伴，赵照犹豫着该怎么办。
　　“我送你吧。”
　　她回头，竟然是周礼。
　　那个晚上的夜色很好，朗朗星稀，万籁寂静。赵照一路小心翼翼，心里翻江倒海呼之欲出，又不知从何说起，偷眼瞥看并行的周礼，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也许过了今晚，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她终于鼓起勇气，“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周礼似是很意外，看了她一眼很快转回目光注视面前的路面，“我还没想好，你呢？”
　　闻言赵照心里很是失望，略一犹豫，还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那个学校啊。”
　　话语自此中断，赵照没有话题可谈，周礼也不说，气氛便又陷入初时的沉默。
　　最后一段路是条长长的巷子，路面不太平整，赵照只顾着沮丧，不留神踩到一颗石子，斜斜一歪并没什么，等踩到地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她心里又羞又恼，故作无事强逞面子，然而不过两步一瘸一拐漏了馅。
　　“我背你。”
　　这是赵照和周礼此生最接近的一刻。她俯在他的肩头，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心下独自窃喜，又怕心跳太快被察觉而隐隐担忧，矛盾的情绪重叠交织。
　　然而是路终有尽头。赵照摸出钥匙开门进去又轻轻将门合上，踮起脚尖从猫眼往外看，周礼抬手扶着后颈，突然扭头朝门口看来，她做贼心虚急忙侧身躲到一旁，而后发觉自己纯属多虑，再去看时周礼已转下楼梯。
　　“半夜三更回来不睡觉，趴门上做什么？”客厅灯光忽然大亮，赵照吓了一跳，回头她妈看着她皱眉不解。
　　伸长耳朵已经听不见脚步声，她嘟着嘴抱怨，“扭到脚了，疼着呢。”
　　洗漱，上药，折腾一圈躺到床上，赵照困的眼皮睁不开，将睡未睡之时隐隐有丝怅惘，直到跌入黑甜梦境仍然挥之不散。
　　果不其然，填报志愿那天周礼没有来，班主任宣布说他要出国，当时赵照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寻机蹭到吴应熊身边，趁四下无人注意，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
　　“他没跟我说他要出国。”吴应熊嘟喃，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
　　后来赵照从他的言语拼凑出的意思是这样的:很久前周礼就在家人的要求下通过了考试，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想出去的意思，至于有没有申请学校就不得而知了。
　　“不行，我得找他。”吴应熊撂下话就跑了。
　　简直是晴天里的大霹雳，赵照一直闷闷不乐，听说他申请到了学校，听说他出国的日期定了，一个个辗转得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真的要离开了。从此以后，山长水远，各居一隅。
　　周礼走的比她开学还要早，她谎称生病没去送他，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她怕别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可是那时候想的真好，她想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只要她在原地，他一定会看到。那时候年轻，她并不知道她心里想的都是她所期盼的，她也想不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样的道理，更何况她和他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一朝离别后会无期，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