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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已经很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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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钟云朵忽然吵着要回家,赵照拗不过送她下楼,目送她坐的车子淹没在夜色中,提脚准备返家,霎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按捺住寻了个避开主干道的角落狂呕,一会儿胃就掏空了,满嘴苦汁。
眼眶蓄满泪水,她抬手去擦,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难过。眼周酸胀,泪水迅速聚集嘀嗒,她蹲在散发着酸腐的秽物前,埋着头任其自流。
初春的夜凉如水,渐渐感觉寒意。蹲的久了,站起来时双腿酸麻,恰好被路过的人扶了一把,才幸免踉跄跌倒。
“谢谢!”
尽管夜色浓重,赵照连道谢都抬不起头,既羞耻自己像个不分场合撒泼耍赖的小女孩,又怕被别人瞧出哭过的痕迹。可事实是她刚一开口,浓浓的鼻音已然出卖了她,所以当那张纸巾递到面前来的时候,她恨不得地面有个裂缝让她钻进去。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那个人却莫名固执,赵照低着头假装看不见都不行,斗争良久,豁出去了。就在她的手要触到纸巾的瞬间,那只手忽地缩了回去。
搞什么,自然而然昂首去看。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副面容,似凌厉似憎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赵照简直莫名其妙。
“我们认识吗?”纳闷极了,她不由问道。
“谁跟你认识!”冷硬邦邦的回答。
赵照怔愣住,心中一股无名火冒起,联想到自己这样窘迫的样子落入他的眼中,不甘示弱道:“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丢脸!”相较于她的激动,那个人语气平平。
“关你什么事!你属狗的!”
“那你属耗子!”
“滚!”
赵照火冒三丈,抬脚一甩拖鞋落在施施然
离开的那人后背,然后嗒的落在地上。
“泼妇!”他怒目回首。
“混蛋!滚!滚!滚!”
赵照实在是太生气了,什么修养什么形象统统见鬼去吧,另一只鞋也被她拎着丢出去,准确命中目标,板着脸心中暗爽。
“你!不可理喻!”
那个人脸彻底黑了,赵照后知后觉,刚才忙着飚气,这会隐隐觉得害怕,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两厢僵持。
“赵小姐?需要帮忙吗?”这个时候保安听到响动出来查看。
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遇到一个臭流氓,没事了。”赵照扬眉吐气。
“你的脚?”
……
赵照一路上都在尴尬,进到家里先喝杯水压惊,拍了拍紧绷的脸奔去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儿泪迹斑斑眼睛鼓鼓肿肿,用清水抹了抹,伴着些微刺痛。
狼狈不堪,她直勾勾盯着镜子中的影像,脑中光影移动,一时又恍惚起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上一次失态痛哭还是大学毕业那阵子。她拒绝了实习公司的邀请,提早一个月订好机票,收拾行囊一心要回江城。
回去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江城江城,想着这个名字,她心里日愈激荡。四年里,时时放在心上一刻也不能忘,当这一天终于到来,她轻轻舒了口气。
那时赵照心里是得意的,但她还是不懂,所以从云端跌入谷底除了惊愕还是惊愕。也许是天意,回去前一晚查阅资料,顺手登录QQ,那么巧就看见了周礼新更新的空间,一张十指紧扣的照片配一个愉悦的笑脸。
赵照如坠冰窟。
从头到尾整理一遍记忆,她悲哀的发现,这些年来自己像个小偷潜伏在所有能够企及周礼的地方,关于他的消息一丁点都不曾错过,她盲目的坚信他会回来,所以她一定要回到那个地方,她从未想过这些以外的可能,直到这一刻现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难过吗?
非常难过。
疼吗?
很疼很疼。
这样一份只被自己揣在心里的感情,疼了想找人诉说也变得难以启齿,唯有痛哭来稍稍安慰一下久藏的苦闷与烦恼。
那张机票现如今还好端端的躺在赵照的某本书里,没有刻意去记,但赵照闭上眼也晓得它就在那里。这几年也搬过几次家,很多东西丢了也想不起来了,只有它仿佛长了根发了芽,原来在哪里现在还在哪里。
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没有人知道,赵照根本忽略不了自己的难堪,家乡回不去了,最后的选择只能是留下。许仲云高赵照几届,那会正是他艰苦创业的阶段,他公司里需要人,而赵照错过了校园招聘会,辅导员举荐她并去了,至此在那扎下根来。
因为父母不在江城,早些年赵照已经很少回去,工作以后更是抽不开身。大概时间太远了,她又很忙,这些年其实很少想起周礼,虽然还是会低落,但不会再那样歇斯底里。如果不是林琳的遭遇,恰逢珈蓝大闹,她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回。虽然她偶尔也想,或许因为工作,或许因为想念,独独没想过有一天匆匆回来只为送别一个匆匆离逝的生命。来不及拥抱,来不及告别……无以言说的难过。故人斯去,熟悉又陌生的故乡,惊恐无端漫上心头,携裹着各种各样纷杂的情绪,那几天赵照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来,迫不急待。于是她回来了。她回来了,而周礼居然也回来了。
赵照没法分析自己此时的心情,虽然还是否认不了心底那丝微妙的波动,但她拒绝去想像任何一种可能。
这一晚赵照辗转难眠。清晨十分迷迷糊糊将要入睡,恼人的电话扰人,赵照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阿照,江湖救急。”过了一夜,钟云朵又活力十足。
赵照本来不想接的,想到以她的性子一定会狂轰乱炸,耐着性子,“说人话。”
“是这样的……总之就是这样。”
“所以你是要我代你去相亲?”
“阿照,你真聪明!”
“不去!”赵照直言拒绝。
“好阿照,拜托你了!我真的是临时有事,可我又答应了人家。”
钟云朵缠起人来真是可怕,“自从你回来天天宅在家里,就当是出去认识一个新朋友好了。还有还有,我过两天约老吴吃饭,让他带上周礼,好不好?”
赵照正在为这个人深陷烦恼,想也不想就要回绝,偏偏钟云朵嘴里像燃了炮仗噼里啪啦又一串,赵照一个头两个大,根本纠缠不清,举手投降,“服了你了!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