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蔚然》茉落茉莉

4、第四章 才刚回忆了

　　才刚回忆了一番往事，赵照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周礼。
　　她办完事回家，路过一家咖啡馆名字很是耳熟，想起要买包咖啡豆便信步走了进去，店里环境很好，索性点了杯咖啡。座位临窗，她放置好手中物品随意往外一瞥，那么巧就看见周礼在外面打电话，可能谈话的内容不那么令人愉快，他的身体绷直，嘴唇张张合合眉眼越蹙越深。
　　回想一下，在赵照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如此情绪颓败外露的周礼。他一直都是温润的，开怀时亦有畅快大笑，一如所有青春期的男孩子。眉眼沉静，温和有礼，他的这个形象贯穿了赵照整个的记忆。
　　收回目光，赵照随手翻阅手机信息，故意佯装没有看见。好一会想着他应该已经走了，然而余光微扫，她讶异抬眸，周礼正伫立窗前看着自己。
　　赵照心里好不自然，不知如何是好，他已抬脚往门口进来，“好久不见！”
　　明明前不久才见过，这一声好久不见却令赵照些微恍惚，上一次他们不仅没有这样相对而坐，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未能寒暄。
　　“好久不见！”她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
　　周礼面上已不复刚才的焦躁，满面温和似是端详她，忽然道:“阿照，你变了。”
　　赵照僵住。
　　“你看起来很紧张。”他仔细捕捉她的一举一动，“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他察觉到了吗？赵照心弦一跳，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心里莞尔，咀嚼一遍他的话。噢，原来他对她的印象是这样的。
　　久久不说话。
　　还是周礼打破沉默，“你过得好吗？”
　　“好啊。”一丝怅惘漫上心头，赵照扯着略微僵硬的唇角，“你呢？”流于俗套的对话。
　　周礼一直面带微笑，眼里似有光华转瞬即逝，并不回答，片刻后说道:“从前疏于联系，以后同在一起，常联系。”
　　“好呀。”
　　稀松平常的对话，得体和煦相对而坐的男女，多么和谐无懈可击。思绪百转千回。赵照心头重重一击哀哀的想，饶是心里波涛汹涌，表面滴水不漏波澜不惊，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早已远不止那些疏远的时光了。

　　年少时候的赵照和周礼远不如现在这样来的豁达。十四五岁的年纪，聚在一起少不得叽叽喳喳，然而面对心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那个人，往往难于启齿。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心怀鬼胎，羞于面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赵照骑自行车略有成效，于是放弃公交骑车上学，一路歪歪扭扭看得钟云朵心惊胆颤，直言稍不留神就怕她摔个大马趴。
　　乌鸦嘴很快得到应验。美术老师要带他们去郊外写生，因为是最后一节课，征得老师同意，同学们骑着车浩浩荡荡涌向校外，虽然拖在队伍末尾，一路顺利到达，赵照欢心喜悦。
　　只这欢喜得意的太早。
　　估计是期末前最后一次放松，老师也不拘束同学们，有人画风景，有人画看风景的人，热热闹闹结束一堂课，欢欢喜喜集队到指定地点分开回家。赵照就是在后面这段路摔进了路边的水沟。有惊无险，手掌擦破点皮，只是自行车掉了链子，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自然一筹莫展，最后只能推车走路。
　　“你俩有车不骑，有病啊。”叮当叮当按着铃吴应熊从后面追上前，一气呵成斜挡在路中间。
　　钟云朵最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关你什么事！”翻着白眼甩过去。
　　“哈哈，原来是车坏掉啦。”吴应熊幸灾乐祸，故意晃晃悠悠骑在前面。
　　钟云朵气不过，蹬腿上了自行车往前冲去，吴应熊哪里会让她得逞，奋力一踩，两辆车一前一后向前追逐。赵照无语的看着撇她越来越远的背影，认命的推车走步。晚风轻抚，碎发瘙痒着耳朵，她微微偏头避开，不期然瞧见身后的人影，差点又跌下路边。
　　默默静待心跳平缓，赵照闷声让到边上。周礼不紧不慢跟上来，眼睛一径盯着她的车子，“我帮你看看。”
　　赵照站在一旁扶着车子，看他左摆右弄，没花多大功夫，链子和齿轮完美接合。“谢谢啊！”她的声音不大，不知道周礼有没有听见，他拍拍手站起来径自骑到自己车上，一会低头一会看着前方，声音恰到好处，“你别骑太快，待会还要找修车师傅把链条缴紧一下。”
　　“哦。”
　　赵照看着他率先骑出去，然而他并骑的不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慢吞吞跟在后头，再无言语交流。
　　叮当叮当……钟云朵和吴应熊吵吵嚷嚷又返回来了，瞧见赵照骑在车上，钟云朵惊诧惊呼，“咦，阿照，你的车好啦，你在哪里修的车？”
　　赵照朝周礼努嘴，她瞪着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眼珠子咕碌碌要滚出来的样子，“哇，周礼，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技艺。”
　　回应她的是吴应熊的嗤鼻轻嘲，“钟云朵，敢不敢再和我比？我们明天再比？”
　　钟云朵朝他撇嘴挥拳，和赵照并排骑的慢慢悠悠，“骑得快了不起啊，这个死胖熊！”赵照耳听她气恼抱怨，而那两个少年已经迎着风渐行渐远。

　　赵照的骑车生涯最终在不久的后来结束。一切源于那个假期无数次的磕磕碰碰之后，结结实实摔了一跤，赵照气馁又加上妈妈的勒令，于是人生唯一的一辆自行车结束了它短暂的使命，而她开学后再次乖乖乘坐公交上下学。
　　原本那次修车事件后，四个人仿佛无声达成了默契，常常一起结伴同行，虽然赵照和周礼依旧几乎没有对话，一路都是钟云朵和吴应熊叽喳吵嚷，然随着赵照交通工具的变更，连这样的机会都失去了。赵照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他们在学校里是前后桌，钟云朵和吴应熊一贯活泼，我揪你头发你撞我桌子这样的戏码时时上演，唯有赵照和周礼像藏在他们周围的隐形人。然而这么说也不对，他们和别的同学互动都很好，但凡俩人凑到一起就变了，眼神躲闪无话可说，就是平时遇到难解的问题也都是默契的舍近求远。
　　当有一次赵照又要捧着书去问别人，钟云朵特别不解的问她，“学霸就在你后面，你居然还跑去问别人？”
　　顿时赵照所有的心思凝聚，就怕是不是被发现了端倪，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解释，“我比较听得懂林琳的解题思路。”
　　“哦，这样啊。”钟云朵面色狐疑但好在没有追问。
　　犹记得那时候后背发凉的心虚，心要破腔而出的羞躁，赵照仿佛回到了那一刻，如坐针毡。脸颊四周冒着热气，哄着耳朵似要融化，像极了年少时紧张得要死又故作镇定的那个自己。可是，对面的周礼一无所知，安静温和，舒适的坐姿未曾改变分毫。
　　这个认知如一盆凉水浇在赵照炽热的心尖，强迫自己收回飘远的思绪。她不是不知道，于她山崩地裂铭刻于心的，于别人不过当时的轻羽一骚；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岁月变迁，许多人许多事都变了当初的模样，为何他们之间咫尺天涯的沟壑亦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