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32、第三十二章 作茧自缚

　　十年！是高三快毕业时，苏暮雪对她的约定。那天在榕城的车水马龙里，苏暮雪说“凌霄，我们来做一个十年之约吧。”

　　苏暮雪说“十年之后，我约你。不，是今天的我，约了十年之后的你。”

　　十年，这个字眼牢记于凌霄的心间，那是苏暮雪对她的约定，她不敢忘却！

　　从2000年认识苏暮雪，到如今，已有八年的时光，再差两年，她们认识也有十年了，也算得上是一个里程碑了。十年，她们从少年到青年，跨越了人生的成长！十年，她们经历了分别，重逢，又再次分别，又相隔甚远！十年！是她心中永远不敢忘却的时间！

　　可是，十年之约又能怎么样呢？她和她再次重逢，看着她儿女围绕，丈夫疼爱，家庭美好？而自己形单影只，孤身一人，对她念念不舍？

　　凌霄不想老天对她如此残忍。

　　电话铃声响起，适时的打断她孤独的情绪。

　　是老凌的电话！

　　“爸！”电话这头凌霄收起了苦涩的心情，佯装欢乐。

　　“啊！你晚饭吃过了吧！”电话那头老凌关切地问。

　　天底下的父母永远是疼爱子女的！大约都是那种“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情感。

　　“是啊，早吃好了。你和妈妈也收拾好了吧？”

　　“是啊，你妈妈在旁边呢，跟你讲话哦！”

　　电话那头，换成了凌霄的母亲。母亲的话永远是带着担忧和焦虑:“霄啊，天气转凉了啊，你多穿点衣服啊！”

　　“那边饮食不习惯啊，你自己在外面多点点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啊！”

　　“我过两天给你寄点家里做的肉丸和鱼丸，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寄过去！”

　　“平时多跟同事，朋友聊聊天啊，不要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当然，跟妈妈说说也可以的。”

　　“霄啊，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家啊？能不能早点回家啊？休个年假啊，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吧！我们真想你能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啊！你表姐快要结婚了，等你回家呢，她说你一定要参加啊，今年十一啊！”

　　凌霄的妈妈电话里，说个不停，恨不能，亲自在女儿身边陪伴。可是人总会犯一样的错误，在一起嫌烦，分开时又想念。

　　凌霄和她的妈妈正是如此的状态，上学时的寒暑假，回去的第一天母女俩关系还算融洽，第二天开始就完全变了，彼此嫌弃对方。所以那时候，凌霄半开玩笑的说过“以后，我不会待在家里的！谁受得了您的脾气啊！”因为她的这句玩笑话，凌霄的妈妈一直自责，是因为自己的脾气，让凌霄远走他乡的。所以她每次电话里，都会埋怨自己，责怪自己让凌霄离开的。

　　全然不是如此，决计不会怪您。凌霄的心里凄苦地想。

　　“妈妈，我十一就不回家了，结婚的礼物我会提前送到的。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家，过年，也不回去了。再给我两年时间吧，两年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回去！”凌霄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啊！怎么忍心让我们老俩口在家过年的啊！家里没有你，有多冷清，你知道吗？我跟你爸爸，连话都不想多说。霄啊，你可不能这样啊！妈妈很想你啊！”

　　凌霄何尝不知道，自己太过绝情和残忍啊！这不仅是对父母的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残忍啊！可是，她怕，她想逃离，逃离榕城，逃离曾经的过往！或许，两年以后，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人生，到时候，自己便可坦然自若了！就算再见到那个人，也不必但心会沉沦！

　　凌霄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部门里的活动，就被众人轮番地敬酒。原本还想推辞的她，被“灭绝师太”一句话堵回来了。

　　“小凌啊，你可不能推辞哦！”施老太说，“部门里，属你办事效率最高了，科长一向也看中你！可是你啊，平时太孤傲了，都不愿意和我们打成一片的，这样可不行啊！那，今天，你要是不愿意喝，就说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你真的瞧不上我们这一群人！”

　　凌霄，二话没有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两杯，一晚上，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

　　众人的欢笑连连，她却听得像嘲讽和奚落。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得委屈。她几时孤傲了？她不过是想做一只茧，包裹自己，自缚而已！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林姗姗在一旁劝阻凌霄，让她少喝点儿，可是这样意气用事的像男孩子一样的姑娘，却执拗不听劝，一意孤行。

　　平日里，她就一直默默关注这个特立独行的凌霄。帅气，超过了公司里的任何一个男生；冷漠，绝对是公司里独一无二的一位；独来独往，像风一样自由。芳华初放的年纪，她被这样一个女生深深的吸引，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事实真的如此！她在每一个空闲时间偷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在每一个晚上偷偷想念她的侧脸。

　　“凌霄，你少喝一些吧！你别喝了，再喝身体受不了的！”林姗姗苦苦劝她。

　　一旁的吴翎笑着说：“喂，你别摇她了，再摇她，她可能会吐出来呢！”

　　林姗姗瞪了他一样，语气急促地说：“你太过分了，幸灾乐祸的，亏她平时里，工作那么帮你，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她经常给你建议，你的项目做的能那么顺利吗？真是狼心狗肺！”

　　“喂，林姗姗，我可以啥也没有说啊，你偏袒的太明显了吧？她是你什么人啊？”

　　“你管得着吗？”林姗姗不受激将，轻轻地拍着凌霄的后背，试图给她喝一些温水。这杯温水，已是她第二次唤服务生送来的了。

　　科长喝得有些迷迷糊糊了，拍了拍凌霄的肩膀，吐字不清地说：“凌霄，来，我们一块唱一首歌吧！张学友的《吻别》，怎么样？”

　　那边的灭绝师太就开始殷殷地笑了：“科长，你说笑了吧，你怎么能跟她唱吻别呢？她可是排斥一切男人的啊！”

　　头重的托不起来，疼痛欲裂，凌霄趴在桌上，但是能够听清灭绝师太的说的每一句话。

　　林姗姗，淡淡地反驳了灭绝师太：“施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和自己的方式不一样就取笑别人吧！反正，我认为有涵养有素质的人都不会嘲讽别人的！”

　　灭绝师太灰灰地低头，吃着果盘里的西瓜，不再吭声。

　　吴翎为了缓解气氛，大叫着要唱一首歌：

　　“轮到我了，我要大显歌喉了。周赟，帮我点一首周杰伦的歌《简单爱》吧！”

　　点歌台的周赟，很快帮他选了这首歌——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我，想带你骑单车，
　　我，想和你看棒球，
　　想这样没担忧，
　　唱着歌一直走。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你，靠着我的肩膀，
　　你，在我胸口睡着，
　　像这样的生活，
　　我爱你，你爱我。
　　想，简简单单，爱……
　　想，简简单单，爱……

　　苏暮雪，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想为你做，我想大声宣布对你的爱，我也想和你一起手牵手，看星星看月亮，让你靠在我的胸口，闭上眼睛睡着。我想带你骑单车，一直载着你。我想要这样的生活，你爱着我，我爱着你，简简单单的！凌霄内心悲痛不已。

　　苏暮雪，我承认我懦弱，开不了口，向你告白！凌霄责骂着自己。

　　“如果再见你，我一定会牵起你的手！”

　　林姗姗握住了凌霄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凌霄朦朦胧胧中，感觉苏暮雪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淡淡雅雅，温柔似水，微笑浅浅。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扣住了自己的手，紧紧地扣住了。

　　苏暮雪的身影慢慢飘走……越来越远……

　　“别走！”凌霄惊醒，叫出声来。

　　林姗姗紧紧依偎在她身旁，安抚她：“没事，没事，我没走，一直在你身边呢！”

　　凌霄恍恍惚惚意识到，身边紧紧依偎着的人正是她的同事——林姗姗，出于本能的，她推开了她。竟没有料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扣着她的右手。

　　她惊愕地抽回自己的手，身体强烈的反应，挪出了身体，挪开了二人原本暧昧的依偎姿势。

　　“对不起！”她轻言道。

　　林姗姗并不介怀，清雅一笑：“没事！”

　　又说：“你喝点儿水吧！”

　　“咦，怎么就我们两人了！人呢？”

　　“都回去了，大家都醉了，你醉的最厉害了，睡到现在了，所以我一直陪着你！”

　　凌霄听完，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楚一些。她真怕是自己听错了，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偌大的包间里，只有自己和林姗姗！

　　怎么可以！

　　“抱歉，耽误你，太久了，我送你回去吧！”凌霄起身，身体依旧控制不住，有些摇晃。

　　林姗姗慌忙起身，扶助她，欲意让她坐下。

　　凌霄抵触地推手，想阻挡她的靠近，却不小心，触摸到林姗姗的玉手。

　　瞬间，林姗姗做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意想不到举动，她亲了凌霄的脸颊。

　　凌霄比刚刚的表情更惊愕不已。

　　一切是那么的突然了，空气凝结了！

　　林姗姗没想过能与凌霄会有这样一次亲密接触，管不了自己亲的是否太过轻浮。瞬间，气氛就暧昧了。

　　凌霄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仿佛在说：“谁借你胆子了，你要死啊！敢对我如此无理！”

　　林姗姗被她凌厉的眼神震慑到了，不自觉地地底下了头，嗫嗫道：“对不起，我......”

　　凌霄不觉得有些发痴了，林姗姗那温柔地一低头，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内心里永远无法忘却的人，一个朝思暮想的人。

　　但，也仅仅是一霎那的时光，凌霄仿佛穿越回来，定了定神。她拾起了沙发一角，她的包，转身，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才的那一刻，她宁愿选择失忆，选择毫不知情。对于林姗姗，她秋毫无犯。

　　“凌霄！”林姗姗追着她的背影呼唤她的名字。

　　凌霄决绝，头也不回，有些摇晃地离开此地。

　　林姗姗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站着。

　　林姗姗的纠缠绝不是死缠烂打，让人生厌的。她温柔的恰到好处，得体是恰到好处，关注恰到好处，在办公室对凌霄的关心，也是有限度的。旁人是决计看不出端倪的！

　　凌霄在办公室外的拐角处，厉声问她：“林姗姗，你想怎样？”

　　她默默低头无语。

　　凌霄忍不住，收起自己自己的严词厉色。

　　规劝她：“离我远点儿吧！”

　　又恳求她：“请你离我远点儿吧！”

　　可是，林姗姗像是着了魔，不听规劝，对她痴心念念。她说：“凌霄，我没想你对我怎么样，你只要让我喜欢你就行！”

　　粘人的小妖精，让凌霄欲躲不行！

　　春天的时候，部门里出游，去了悦城的一个乡下。那里一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花姹紫嫣红，多姿多彩，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凌霄走到哪边都觉得不胜其扰——林姗姗几乎寸步不离。

　　凌霄已经当她是空气了，完全不顾及她的行为举止，只顾自己游玩。

　　“凌霄，你看，那有一座木屋，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林姗姗娇柔地说。

　　凌霄充耳不闻，只顾自己的步伐。

　　林姗姗身后的吴翎不高兴了，出言指责凌霄：“喂，凌霄，你怎么回事，姗姗跟你说话，你怎么总是听不见？”

　　凌霄依旧不搭理他，向前走去，与他们产生了一大截距离。

　　林姗姗说的木屋，凌霄，早就发现了。一座独立于桃林之外的木屋。木屋外，一圈篱笆。篱笆外一条小路延伸出来。凌霄沿着这条小路向木屋走去。

　　篱笆院中间，有一株熟悉又亲切地树。凌霄惊讶地抚摸树的叶子——栀子花，这是栀子花树！悦城竟然有栀子花？

　　遗憾的是现在不是栀子花的季节，没有洁白无瑕的栀子花！

　　遥远的家乡璃城，是栀子花的故乡。可惜，凌霄在它千里之外！栀子花的花季要从五月开始，一直到八月。栀子花的花香能传百米之外！栀子花是璃城人最喜欢的花！栀子花是苏暮雪最喜欢的花！

　　苏暮雪曾说“一屋一田，独在一山脚；屋前种上一棵栀子花树，蓝天白云下，我独坐饮上一杯酒；落日西斜，我在小屋里生火做饭，炊烟袅袅，一只小犬柴门前看家。”

　　如今，呈现在凌霄眼前的景致像极了苏暮雪盼望的生活。凌霄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低头沉思。思的不外乎，是千里之外的苏暮雪。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旁的栀子树上，格外的有韵味。林姗姗被这一幕深深地吸引，不能自拔！

　　“好美啊！”吴翎也忍不住赞叹。

　　“可以在这里生活！”吴翎又说。

　　是啊，可以在这里生活多美，如若身边有个思念的她，那该多好！凌霄苦涩地想着，迎着风几欲落泪。她仰望着碧蓝色的天，不让泪水涌出。

　　林姗姗目睹着她微妙的变化，心中也隐隐地疼了一下。她知道，凌霄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藏着一个人，自己永远也走不进去。

　　凌霄曾经对林姗姗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很快会离开这里的。”

　　是啊，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她怎么会属于悦城这个小地方？她早晚要离开的，可是这一天没来之前，她多想和她发生点什么啊！林姗姗可怜巴巴地幻想。

　　谁也没有想到，凌霄真的决定离开了，那一天，很快就来到了。

　　林姗姗和吴翎一直觉得导火索是由灭绝师太引起的。那天，在茶水间里，凌霄和施老太发生了口角。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是谁非？一切仿佛无法挽回了。凌霄递上了离职报告，任凭科长，林姗姗，吴翎和其他同事苦苦挽留，凌霄不为所动，毅然决然地选择要离开。

　　林姗姗从未如此绝望过，凌霄即将离开，不知这一生她们能不能再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