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惊华年》九天飞羽

60、第 60 章

　　郑妃一边喝茶，一边道：“玉不琢不成器，多大了还任他胡闹，快给他穿好了，我们要去国丈府。把这口箱子带上，那是给国丈的礼物。”
　　青莲和夏荷应声去准备，车辇在宫门被拦了下来。青莲两人费尽唇舌，御林军就是不肯放行。
　　郑妃掀开车帘，淡淡道：“本宫要去国丈府，有要事相商，如若耽搁了，你有几个脑袋担当。”
　　苏彦亲自守在宫门，见在郑妃，忙躬身行礼：“娘娘，诸海谋反行刺皇上，现在逃逸，他还在宫中，所以皇后下令不许开启宫门。”
　　郑妃微微笑道：“统领是怕反贼藏在本宫的车辇里，是吗？那你不妨来搜查一番就是了。苏统领一代将才，想必不会是鼠目寸光之辈。”她说着，似无意的抚摸着皇甫皓景白净的小脸。
　　苏彦看着粉妆玉砌的皇甫皓景，不禁一愣，他自知宫中的形势。眼前这位极有可能继承大统，得罪下一代君王，那真是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他的目光装作无意的在马车上看了看。
　　车内只有皇甫皓景母子两人，几匹上好的布料，还有一口小箱子，那里也根本就藏不住人。郑妃见他的目光扫过箱子，马上打了开来，珠宝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晨曦中的宫门。她优雅的笑道：“这些都是给国丈的礼物，统领要不要也检查一下。”
　　苏彦垂首道：“娘娘言重了，属下不敢，您请……”说完，闪身让开道路。
　　郑妃微微颔首表示了谢意，她去盖箱子时，长长的护甲带起了一串宝石项链，甩在了地上。她却似不觉，淡淡的吩咐道：“启程吧。”
　　苏彦见她带了重礼去国丈府，那皇甫皓景继位就又多了一分可能，哪里还敢阻拦，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宝石项链，揣进了怀里。
　　马车一出宫，郑妃才长长的松了口气，险些软到在车上。黎明前夕，光线还十分暗淡，街上的行人也很少。马车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郑妃将所有人支开，才出声呼喊：“赵翼。”
　　小巷深处停靠的马车车帘一掀，跳下一个消瘦的少年。他快步跑了过来：“娘娘，你有什么吩咐？”
　　郑妃将自己车上的一卷布匹交到他的手中，郑重的道：“这匹云锦很贵重，你一定要交到楚云阔楚大将军的手里，知道吗？”
　　赵翼应着伸手接过，小心的抱着放入他自己的马车里，打马离开。破旧狭小，不起眼的马车慢慢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皇甫皓景抓紧了马车的帘子，手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发白，却忍住不动，只是不舍的看着马车远去……
　　半响，他才低声道：“母妃，以后我还能看见天娇吗？等她长大了，大将军会把她嫁给我吗？”如此险境，谁的命运都难测。郑妃哪里回答的出来，只是伸手紧紧的抱住他。
　　皇甫皓景见马车继续向国丈府走去，不禁问道：“母妃，我们还要去国丈府吗，去干什么？”
　　郑妃抚摸着他的小脸，轻轻问道：“皓景，你……你想做皇帝吗？”
　　皇甫皓景皱着眉头道：“我不想做皇帝，父皇做皇帝，总是那么忙。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他了，而且我从来没有见到父皇笑过，可见做皇帝不开心，所以我不做。”
　　郑妃不由笑道：“真是个好孩子，皓景啊，你要记住，一辈子都不要觊觎帝位，否则就会落到和你父皇一样的下场。”
　　皇甫皓景睁大了眼睛，疑惑的问道：“父皇是什么下场？”
　　郑妃搂紧他不说话，只有眼泪从她眼角滑落。皇甫皓景懂事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扬起小脸道：“母妃，你既然不想我做皇帝，为什么还要带着礼物去拜见国丈呐？”
　　郑妃抚摸着他的头发，微微笑道：“有时候，争就是不争，而不争反而是争，今日我们送礼过去，那国丈就会以为我们有野心，反而不会让你继位了，那我们母子就安全了。”
　　皇甫皓景摇首道：“母妃，我不明白，为什么送了礼，国丈反而不让我继位了？”
　　“因为昔日，我们母子不争不抢，所以国丈想要你继位，可如果我们有了野心，他怕不好掌握，就不会让你继位了。”皇甫皓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乖巧的依偎在她的怀中。
　　赵翼是郑妃在娘家的心腹，他趁着晨曦将马车行驶到了将军府的后门。掀开车帘，想去抱那匹云锦时，却发现车内空无一物，那匹艳丽的云锦早已不翼而飞。他吓得冷汗直流，怔愣当场。
　　清晨，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将军府宏伟的楼阁上，楚云阔的脸上却是一片阴云密布。孙通挡在他的面前，死活不让他出去：“将军，一天两夜，宫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显然皇宫已落入皇后和柳家的手里，你现在进宫，不是自投罗网吗。”
　　楚云静耐着性子解释道：“静妃和天娇都在宫里，我只有进宫才能得到她们的消息，快让开。”
　　孙通却死活不让，把着房门不肯让出分毫。楚云阔刚要发怒，却见齐福大步跑了过来，那速度和他的年纪极不相符。他推开孙通走进房内，喜忧参半的将手中的纸条交给楚云阔。
　　楚云阔打开只看来一眼，眉眼就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孙通和齐福在他身边时日已久，看到这个表情都知道他在强忍悲痛。纸条上的字迹十分娟秀，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上面寥寥数句，言语简洁：“静妃已逝，我带小姐出京，明惠。”
　　楚云阔长叹一声，手紧紧握住，纸条在他手中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他沉声道：“齐福，去南城豆腐坊，带那个酷似天娇的孩子回来，多给她父母一些银两，让他们马上离开京城，孙通，你和我一起进宫。”
　　齐福禁不住道：“将军，现在已经知道娘娘和小姐的消息，您为何还要冒险进宫。娘娘已逝，天娇小姐被带出了京城就安全了，您已无后顾之忧，何不离开，等大军到来再做打算。”
　　楚云阔眼神凛冽，语气铿锵：“皇上虽不仁，但他对静儿还算有二分真情。何况他还要拿她们姑侄来辖制我，不会动手去杀她们。而今静儿死了，可见皇上也已驾崩，否则不会禁闭宫门。

　　宫里说是御林军统领诸海谋反逃逸，还藏在宫中，我一定要进宫去找他。如果诸海能够出面重掌御林军，那形势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拖到大军到来，否则我西启就要改姓柳了……”

　　楚云阔和孙通一前一后的向府门走去，却看见那个被屠村后唯一的幸存者。少年单薄的身子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羸弱，他在扫地，细心地将落叶拢在一起搓走。
　　楚云阔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吩咐管家给你银两，让你自谋生路。京城里机会很多，你可以做些小生意糊口，强过在将军府里做下人。”
　　少年倔犟的抓紧了手中的扫帚：“我要跟在将军到前线打仗，杀敌报国，我要学本事，为我哥哥嫂嫂报仇，为我们全村的人报仇。”
　　楚云阔沉吟道：“你先去京城转转，若三天以后，你还没有改变主意，再来找本将军。”
　　少年的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将军，是不是将军府有危险，所以你才要赶我走。我……我不走，死也不走。”说完，他转身走开继续干活去了。
　　楚云阔叹息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大步走出府门。来到早已备好的马匹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楚云阔到达宫门时，百官已到了，但宫门虽然洞开，却不许任何人进入。楚云阔一马当先，走到守卫宫门的苏彦面前，厉声问道：“昨日宫门紧闭，整日未开，今日宫门洞开，却不许百官觐见，是何道理。”
　　苏彦虽也是出身武官，但面对楚云阔却是胆颤心惊，那常年征战沙场浸染的铁血杀气逼人心魄。苏彦面对他的质问，态度恭谨的躬身道：“因为诸海没有归案，正在搜查，所以……”
　　楚云阔冷冷的打断他的话：“难道一个反贼比皇上更重要吗？为了他，宫门要长久的禁止出入，还是宫中有变。今日我得到线报，惊闻皇上已经驾崩。”
　　闻言百官神情大变，群情激愤的大声叫喊：“放我们进去拜见皇上，让开……”
　　御林军整齐划一的挡住宫门，银色的盔甲在晨光中光芒闪烁，映照着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
　　苏彦虽然惧怕楚云阔，但依然寸步不让。昂首道：“末将奉皇后娘娘之命，守卫宫门捉拿反贼诸海，不敢有违，大将军妖言惑众，蔑视皇后娘娘的旨意，该当何罪。”
　　楚云阔哈哈大笑，声震八方：“诸海是潜邸奴才，追随皇上二十余年，对皇上忠心耿耿，他会谋反行刺皇上？反而你苏彦，性格卑劣无耻，前日下午，与贼人联手欲劫持静妃。你这样的小人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此搬弄是非，来人啊，将这逆贼拿下，绑到皇后面前再行论处。”
　　他的话音刚落，孙通就带领几十个侍卫上前与苏彦对持，苏彦身后的御林军刚想上前。楚云阔已大喝道：“苏彦有罪在身，本将军绑他去见皇后娘娘。尔等手持凶器对着文武百官，意欲何为。”
　　楚云阔声音冷肃，中气十足，话语间夹杂着雷霆万钧之怒。那统领雄兵百万，威震八方的气势，即使平时傲气十足的御林军也觉得胆寒。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把刀入鞘让开道路。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皇宫在晨辉中显得有些阴冷飘渺，雾气森森，吞没了楚云阔挺拔威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