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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路难,难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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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
童年的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一转眼你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年头。或许家里的房子开始翻新了,或许挨不住死神的召唤,人一下就过去了。我记得我还参加过好几个人的丧事,不太了解原因,只知道人就莫名其妙的没了。我们院里的房子没有翻新,活着的人人没有变。还有普遍的大家伙儿的年龄都增加了不少。
一转眼就过了几年,虽然懂些许事,却还是以小孩子的心理。
德哥的瓦房还是破破烂烂的,天上开了个洞,一下雨就有水不停的滴下来,像哥花洒一样。总是湿那一片,幸好不是对着床位。所以德哥的家里总是水润着的,湿气很重。阴森森的,像个鬼住的地方。
岁月翻新着我们身边的物和人,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达圆满。孤独的人总有人来陪伴,这个人或者很好,或者很坏。
我并不知晓德哥是在什么时候娶上媳妇儿的,谈不上娶,他俩没有领证,是不被法律所认可的。不过他俩就这样凑活着过上了,两人住在一起,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谁会在意那一纸证明。
德哥媳妇儿是个很胖的女人,约等于两个德哥的身材。不开玩笑,德哥的身体就像吸毒的人一样,属于特别瘦小那种。并不知道他俩相识的经历,不过从之后的情况来看的话,他俩都是疯子。这女的也是属于无工作无收入来源的,平常捡捡破烂以此为生,很简单特别穷苦的生活着。院里的乡亲都喊她癫子。
德哥向来是心狠手辣的,她的媳妇也是被叫做癫子的。他俩也真的就是癫子。
一男一女,住在一起,以夫妻的身份住在一起,势必是会享受鱼水之欢的。就算是叫花子,流浪儿也不例外吧。何况他俩现在是我们眼中的夫妻。
云里雾里的夫妻生活我不敢想象,我也不懂,看着德哥这两口子,过得也像那么个样子。
造人很成功,不能说造人很成功,也许是意外罢了。癫子怀孕了,德哥顺理成章的当上了父亲。德哥浪荡的三十多年也终于要有个归宿了,好好的养大孩子,德哥也有个属于自己真正完整的家,还是值得羡慕的。
一年后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其实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毕竟我是个孩子,并不懂得人情世故伦理道德。我记得是在院里的听大人们说闲话时知道的。大家都在议论德哥和癫子,说他俩把自己几个月大的女儿卖掉了,五千块钱,五千块钱够他俩好好的生活一段时间了吧!生活也是真的贫穷,不然谁会做出卖女儿这样的事,除非他俩真的是癫子。
当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骂他俩癫子,孩子岂知大人之事也?
小孩子并不在乎德哥是否卖掉自己的女儿,只知道德哥是个恶人,平常也是不敢随意招惹的。往日里,德哥看见我们这些小孩子总喜欢上了凶我们,吼你一下,装腔作势的要打我们。胆子大点的还能自己跑开,胆子小的直接被吓得站在原地大哭起来。
德哥的媳妇癫子好像处理不了邻里之间的关系,不,癫子应该是性格太直了。大多数农村女性都是凶恶的,一言不合就开始各种大声嚷嚷骂起架来。有的时候德哥和癫子也是会骂起来的。
记忆中我也听过不少她们的骂战了,随便一件小事也可以骂起来。一旦骂起来,起码要半个小时。
那个场景大概就是这样的。我站在田坎这头,你站在田坎那头。你大声的骂我一段,我不慌不忙的也回敬你一段。若没有人阻拦,便是无休止的。谁的声音大谁赢,谁骂得狠谁赢。那阵仗丝毫不输过年过节的庆祝,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骂的内容也实在是低俗,骂爹骂娘骂全家,嚷嚷你出轨□□,说说你不要脸去死。有的时候骂的语速快了,内容狠了,你也不知道到底在骂些什么。
癫子虽然直来直往,反正只要不招惹她,一切都是安好的,生活美妙又安静。
德哥和癫子的婚姻虽然是不和谐的,但是他俩依旧这样吵吵闹闹的生活在一起,旁人不能阻拦,但从来没被院里的人看好过。从那时我就发现好像大多数人家都是不会帮着德哥说话的,大家也不算故意隔离德哥,可就是相处起来就是不那么融洽。
一下子就到了08年,这年我小学六年级,就快要毕业升初中了。
德哥家里是真的穷得不行,穿的衣服,家里用的东西,锅碗瓢盆等等都是捡的。不过还好,这几年院里的人过年杀猪,丰收喜悦的时候也会赠送些吃的用的给德哥。外出务工当大老板的回来还会给上几百块钱给他过年。德哥和院里人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偶尔我也会进到德哥的小屋里,导致漏水破烂的瓦片也已经换掉了。我看见德哥捡了一台放卡带的音箱在角落处,想必德哥每天喝着小酒,听着摇滚的情歌,别又一番闲情。我为他开心啊。
更令人兴奋的是这个时候离德哥第二次当爸爸已经有那么长时间了,德哥和癫子又生了一个儿子,这次没有卖掉,而是好好的带着这个孩子。
德哥是十分痛爱自己的儿子的,父爱泛滥的德哥着实会让人留下一把热泪。
一切变得比以前好了许多,这几年德哥和癫子也有了一份独特的工作。
送葬,说来独特可是平常人谁会去做,更何况封建迷信这么严重,看见这些搞丧葬的人还不躲得远远的。
德哥没学过风水,也不会道士先生那些章法手艺。院里院外,三村五镇的,哪里有人过世了,德哥带上一家老小就跟着去帮忙。虽然不会布坛作法,诵经念咒,但是德哥能出一份力啊!德哥心爱的音箱,仿佛也带去了,应该是为丧葬唱唱孝歌,出出体力。
这工作赚不了多少钱,可毕竟是丧葬仪式,饭菜的自然少不了。工作之余,必能大饱。
就这样间隔不了多少日子,德哥就能出去一次,混点好肉好菜,挖一挖阴坑,抬一抬棺材,德哥在我眼中也有模有样的成了一个送葬人。
德哥毕竟是穷人,也是烂人,替死人送葬也就算了,可家里没有收入来源,并不能置办家用。所以送葬还有一个好处,收捡死人用品衣物。活人都忌讳死人的东西,德哥不介意,德哥也没办法介意。按理说死人的衣物他的家人会带到坟前烧毁,德哥就偷偷地收些干净的好看的回去。平时看见德哥一家,指不定身上着的便是。
说来人性也怪,家里的大人很忌讳这些东西,总是交代我离德哥远一点。现在想想他们应该是歧视德哥,看不起他吧。作为学生,知道德哥的家庭工作,自然也有点害怕。调皮的我们不懂大人的看法,当然和德哥也不会有什么来往。德哥都三十多四十岁了,和我们一群十岁出头的小毛孩哪儿耍得到一边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