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我死去的爱人》Yvonne.

8、第 8 章

　　八．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那脚步仿佛一步步踏在我心坎上一般，心跳都有些不稳了。
　　越来越近，他开始掏钥匙……
　　当那个身影转过楼梯转角,抬头向上看时，表情很奇怪，呆呆的站着，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着摇头，闭上眼睛用手使劲地搓了两把脸.
　　我莫名其妙，这是什么状况？一路幻想过来没一个是这个样子的，没有兴奋地冲过来抱住我，没有激动得掉眼泪，甚至，连吃惊的表情都那么奇怪……心有点凉。
　　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更奇怪了，嘴角不自在地歪了歪，迟疑地喊了声：“浩然？”
　　“嗯。”我不满地哼哼。
　　“浩然！”他大喊着，瞬间绽放一个夸张的笑容，“浩然！”
　　边喊边连跨三阶地往上跑：“真的是你啊！你是活人吗？你真是浩然？”
　　他语无伦次地捧着我的脸使劲捏，虽然这个状况跟我想象中的相符，但他一前一后的巨大变化已经把我彻底吓傻了，呆呆地站着任他又捏又亲。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气息不稳地说：“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还笑自己来着，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这次是真的也，活人浩然就站在我面前，我不是在做梦吧？”
　　尽管心里暖洋洋的，但他激动起来就口不择言，对“活人浩然”这样的形容我还是难以接受的，于是拍醒他，催他开门，快冻死了。
　　进门，换鞋，刚走两步想参观一下就被他从后面拦腰抱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背上.
　　“喂，”我耸耸左肩，他正把头舒服地靠在上面闭着眼睛兀自陶醉：“重死了，快让我休息一下，你想累死我啊，还不去把好茶好水端出来，哪有这么待客人的。”
　　“不要！”他居然学小女孩撒娇，我差点没把口水喷出来，不过他这个样子真是超可爱的，我也就由着他去了，两人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连体婴儿。
　　过了会儿，我问他：“你刚才上哪去了，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肯定在家了呢。”
　　“我去酒吧了，”他的脸埋在我衣服里，说得含糊不清。
　　“酒吧？”我用力挣脱扳过他的脸仔细瞧，没有醉意啊，难不成这小子酒量又进步了，连伏特加都灌不醉他？
　　“不过我没喝酒，”他老实交代：“酒吧大概放年假还没开始营业，所以我就回来了。”
　　“怎么又要去喝酒，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介于他上次在白桦林喝酒的苦恼样，我总觉得他是有了烦恼才会去酒吧，借酒消愁。
　　“没有，”他一口否决：“整天一个人呆着，太闷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这两天，又没打电话过来……”
　　我既是心酸有是心疼地抱住他，两人都不再说话。
　　关于那天的记忆，就到此为止，后来因为我旅途疲惫，洗漱过后很快就睡着了，我知道他很晚才睡着，因为我是在他注视的目光中进入梦乡的，那一晚我做了很多很多好梦，关于我和他的幸福生活。

　　第二天醒来已是八九点钟的光景了，我走出房门喊孙熠的名字，没人回答。
　　我走下楼，桌上放着字条“老婆：我去给你买早饭，醒来乖乖等我。爱你的老公。”
　　我捏着纸哭笑不得，叹着气去洗漱。
　　刚刷着牙呢，满嘴泡沫，孙熠回来了，我叼着牙刷跑出去，他买了两个煎饼，正啃着其中一个，看见我，笑眯眯地说：“老婆你醒啦，快刷完牙来吃老公给你买的早餐。”
　　我被他的肉麻劲恶心得寒毛直竖，他看起来满面春风心情很好的样子，看来我这趟算是来对了，至于老公老婆的问题，早晚找他算账！
　　吃完东西参观了他的家，楼下一层很大，有两间卧室，两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饭厅，一个客厅，一个书房，装修得也挺上档次，茶几上还有那三位的合影。
　　孙熠跟他的父亲长得不是很像，我以为他父亲不能达到高大威猛的程度也至少应该是风流倜傥吧，但从照片上来看似乎并没我想得那么神奇，中等个子，估计应该不满一米八，只比他后妈高小半个头，五官顶多算是端正，看上去挺结实挺强壮的样子，很难想象孙熠会有长相如此平凡的父亲，看来他是完全遗传了母亲的漂亮面孔，而他后妈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长得很抱歉。

　　跟楼下相比，属于孙熠的那一层显然要下降几个档次。
　　墙壁和天花板都用白色的涂料涂了，地方不大，至少跟楼下相比只能算个阁楼吧。
　　他的房间，大概是空旷的缘故，看上去挺大的，中间放了张床，床边有个柜子，靠墙打了一排衣柜，此外就别无他物了，连个摆设都没有。
　　房间隔壁是个很小的书房，外面楼梯上来的地方放了一套小桌椅，有点日式的感觉，桌子很矮，算是个小客厅，后来我们做饭都是端去那吃的。
　　我说：“你爸也太偏心了，怎么给你的地方这么小这么素呀。”
　　他说：“是我自己要这么弄的，简单，花里胡哨我看着心烦，对了，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说着推开小客厅里的窗跨了出去，我跟他走出去，他们家是顶楼，窗外是片很大的露台，此时正积着厚厚的雪，我打了个哆嗦，好冷。
　　他走到露台边上，围栏是用瓷砖贴过的矮墙，宽宽的，大概有一个人的宽度那么厚，他指着一块地方说：“夏天的时候我总是失眠，特别是上高中的时候，每次我都坐在这里等天亮。”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并没想太多，只觉得冷，应付地看了几眼就忙着往屋里钻。
　　后来，每每回忆起他说的这段话，都会浮现这样的情景——
　　夏夜，黎明的微光里，一个苍白的少年坐在楼顶阳台的栏杆上，两腿悬空地垂着，面目表情地望着天际，等待天明。
　　那是一种怎样的苦闷与寂寥呢？

　　中午的时候他带我出去吃饭，我问他会不会做饭，他茫然地摇头，说平时都出来吃，或在家吃泡面。
　　我说：“咱们晚上自己煮吧。”
　　他问我：“你会煮饭？”
　　我惭愧地说：“我也不会，待会儿去买本菜谱学着做。”
　　他点头同意。
　　我们去书店买菜谱，形形色色的图片看得我们直流口水，看来看去，觉得这也想学着做来吃，那也想吃，一冲动就买了好多本。
　　回去后发现两个问题，一是我们没食材，二是买太多不知道该吃什么。
　　凑一块儿商量半天，决定分工合作，我主蔬菜类，也就是翻翻炒炒的活儿，他就干煲汤炖肉那种复杂的工作。
　　我在出几本炒菜书里翻了半天，最终很无耻地选了个香菇炒青菜，其实这是道很实用的菜，做起来方便，最重要的是孙熠爱吃青菜。
　　孙熠看了不服气地骂我无耻，属于他的那堆菜谱里都写得抽象又复杂，他把一本煲汤的书从头翻到尾，嘟嚷着怎么没有紫菜鸡蛋汤……后来，他勉为其难地选了工序看似比较少的炖鸡汤。
　　我们抄了一长串的购物清单跑去菜场，杀鸡，买菜，还学着旁边的妇女讨价还价，有模有样地过着两个人的生活。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北方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我们俩在厨房边做晚饭边打闹，站在窗边的水池洗菜，抬头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看窗外的万家灯火，再转头看看身边，孙熠正在专心致志地把脸凑到鸡面前研究着是要剁碎了炖还是整个儿的炖，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暖流，幸福得想流泪。
　　那天的晚饭吃得也让我很想流泪，书上关于调料的分量，都是些多少克，少许，几汤匙之类的抽象词汇，难道我撒盐的时候还得拿着天平砝码量好了再放？少许又是几许呢？你那汤匙和我这汤匙就肯定一样大\吗？
　　于是，撒料的时候我下了狠手，吃的时候发现味道不太对劲，一开始倒也尝不出哪里有问题，后来才发现是咸得发苦，苦得又发咸，孙熠差点把舌头都给吐了，说我谋杀亲夫。
　　没办法，我们就往油汪汪的菜里浇了开水，本意是想去去咸味儿，后来发现那样子跟泔水桶里的东西没什么两样了，不但吃不下去，还倒胃口得很。
　　孙熠的鸡倒是炖得不错，我承认他是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不清楚该怎么放料就放得少少的，淡了再往里添，来回折腾了两次倒变得十分鲜美，我那盆基本是作废了，于是我们俩就对着那只鸡猛吃，差点把它吃得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