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七.
柳暗花明又一村。
经历了长时间的隐忍,压抑和不安,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恋爱的感觉很甜蜜,非常幸福,美妙得我不知该怎样来形容,只能傻傻地说,非常非常幸福。
孙熠的笑容变多了,人也开朗起来,但他还是经常吃果冻。
偷看日记这样的挫事儿我一直没敢告诉他,只能旁敲侧击地问:“怎么这么爱吃果冻啊,真有那么好吃么?”
他笑笑说:“也不是,只是习惯而已,每次去超市都买,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习惯,而且味道真的很不错啊。”
我暗自松了口气,原来他吃果冻只是习惯,并不是因为那个傻原因,他现在应该也跟我一样,觉得很幸福吧?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那样快,一转眼天气又凉下来。
有天早上起床后,习惯性地凑到上铺去看他,他爱睡懒觉,常常夜里失眠不停翻身,早上却起不来。
用手指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他就醒了,睁着朦胧的睡眼看我。
我暗自好笑,突然发现他的被窝鼓鼓囊囊的,肚子那里隆起一个大包,于是小声地逗他说:“咦,你什么时候怀上我孩子的?都这么大啦……”
他笑着冲我翻白眼,从被窝里拔出一个大枕头来:“我的另一个习惯,睡觉一定得抱着东西,不然一晚上都别想睡着。”
怪不得,以前跟他睡过几次都把我缠得透不过气,原来只是他的习惯而已,不知怎的有点泄气,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样睡觉的人其实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让他们干躺着睡他们会应为没有依靠而失眠。
平安夜的时候我们俩坐车去了市中心的步行街,这个城市的外国人很多,所以大街上也异常热闹,到处是大胡子老人的贴纸和闪闪发光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广场上有个临时搭的舞台,主持人正卖力地吸引着路人的眼球,又是游戏又是抽奖的,围观的人很多,我们站在人群里朝那边张望。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转头看他,他还伸长了脖子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手缩在袖子里。
我也用长长的袖子盖住手,然后把食指伸到他袖口里,摸索着勾住他的食指。
感觉到他整个人颤了一下,眼睛还是望着那个方向,但显然不再关心舞台上的一等奖了,愣了几秒钟,他低下头,嘴角缓缓地勾起,笑得那样甜美动人,也不看我,傻傻地兀自陶醉。
我们就这样在衣服的遮盖下,夜色的掩护下,勾着手指逛了很久,去玩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笑容从未从他脸上褪去,像个孩子般快活地紧紧勾着我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到了十点多的时候,天空飘起细雨,狂欢的人群并没受到影响,我们打算回去,因为每到这样的阴雨天他就会很难受,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过,病都好了,只是阴雨天的时候不太舒服。但我看得出来,不是不舒服这么简单,阴冷潮湿的空气里他好像每根神经都在痛,坐立难安,表情痛苦。
我们上了3路公车,破旧的车厢空荡荡的,两三个昏昏欲睡的乘客散坐着,我们走到最后一排靠着窗坐下。
残破不堪的汽车发出很响的噪音,颠簸着缓缓行驶,疲惫的司机开着收音机,不知是哪个电台,在放一首很老的关于圣诞的歌曲,低哑哀怨。
孙熠看着窗外冰冷的雨丝,漆黑的夜里闪动着微光,刚才兴奋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又变成了平时沉默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比起平时的冷淡,此时还透着一丝苍凉落寞……
是歌太悲的缘故么?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我忐忑而心疼,从他大衣口袋里抓出他的手,冰得刺骨。我把它握在手里,掌心紧紧相贴,他没有动,只是用力地反握。
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不能没有他了,如果谁要把他从我生命里抽离,我会比死还痛苦。
回校的路很远,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在车厢后坐肆意地接吻。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握紧你,恐怕永远无法做到你期望的那样,在阳光下牵着手往前走。
在这个看似开放却依然愚昧到骨子里的社会,我怕我们都承受不起流言的重量,尽管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爱,但爱又算什么呢?
在很多人眼里,爱,是无聊生活的点缀罢了,到了年纪就找个不太讨厌的人搭档着过日子,而同性恋,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餐桌上佐酒的话题,我们视为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会被他人践踏得一文不值。
所以,让我们就这样卑微地相爱吧,永不见光也没关系,只要,别让我失去你。
天冷后,我又开始帮孙熠暖被窝,只是我不再回自己床上去了,以前觉得拥挤的小床,如今却希望它再小一点。
每天紧拥着他进入梦乡,清晨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的睡颜,我幸福得有些患得患失了。
偶尔他也会比我早醒,于是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深邃的眼睛,Facing the morning eye to eye,这样的甜蜜岂是苍白的文字所能够描绘?
只是寒假很快就要到了,面临分别,我们都是一脸苦恼,可是没有办法,该来的总是要来。
我们在火车站公厕的隔间里紧紧相拥,用力地吻对方,谁也舍不得先放开。
最后,他重重地在我额头亲了下,沉声说:“打电话给我。”然后飞快背起行李头也不回地闪出门去。
我看着他走的方向,站了很久才捏着票,失魂落魄地去赶自己那趟火车。
回家后,我买了张长途电话卡,每天跑到小区外面的马路边给他打电话,常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每次哆嗦着回去还要编各种理由糊弄我妈,真是有够累的。
有天他说:“别老是你打来,月底话费单来了你妈还不把你给宰了,以后换我打给你。”
我说:“别别别,我是在外面给你打呢,我妈老窝家里我每天这么给你打电话她不起疑才怪呢,你家的人没怀疑你么?”
他说:“他们本来就不管我,我住楼上他们住楼下,而且他们前两天就去‘她’老家过年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但还是吃惊不小。
那年是20世纪的最后一年,举国上下,世界各地都在热热闹闹地迎接新世纪,他却一个人独守空屋。
我说:“你怎么不跟去呀,他们不带你么?”
他的声音还是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以前去过一次,没什么意思,而且人家也不太欢迎我,还是一个人呆着自在。”
想想也是,以他那样沉闷的性格要去后妈的老家,既不会阿谀奉承,也不会哗众取宠,除了一张脸,其他似乎都不讨人欢喜,真是个傻气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只是,我实在无法让他在一片繁华喧嚣中独自一人告别这世纪,考虑了很久,我找我妈商量。
老人家对这个英俊文静的男孩子一直有着非常好的印象,了解他的家境后更是怜爱疼惜,我们讨论了很久,她问我:“为什么不让孙熠来咱们家而非得你过去。”
我说:“他身体不好,他爸不许他乱跑了,暑假还动手术来着。”
最终,我妈还是答应让我年初三走。
其实让他来我家未尝不可,他父亲除了给他钱以外早已无心管他,只是我不想让他独自拖着行李在过年的时候赶火车,看起来像投奔什么人,很可怜,所以我要自己过去,给他一个惊喜,也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心不在焉地过了个年,按照惯例,初一上爷爷奶奶家,初二去外公外婆家,初三到舅舅家……在舅舅家吃过饭,我就背着该带去学校的东西乘坐北上的列车,急切地奔向我的爱人。
关于他家的地址,还有一个小插曲。
筹划出行的那几天,我正为这个问题头疼,要开口问的话他肯定会猜到有什么企图,正琢磨着怎么套出来,丫给我来了封信。
唉,心有灵犀就是有这好处,看着信封上俊秀的字体写着的发件人地址,我乐得在床上哈哈笑着打滚。
信封里就一张很简单的贺卡,宝贵的是那几个字——浩然,这世纪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下世纪,我们还要在一起。熠。
当时,我捧着卡片甜蜜地想,傻瓜,我们当然会在一起,永远要在一起。
而如今看来,我们之间并不缺乏爱,但“永远在一起”,显然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着的自欺欺人的梦而已。
长时间的旅途并没有让我感到太疲惫,一路上不停幻想着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会怎样的场面,激动得恨不得立马飞到他身边。
不过现实显然在开我玩笑,他家并不难找,下了火车打车过去也没花多少钱。
是个小巧精致的高档住宅小区,环境优雅,到处都是皑皑的白雪……顾不得欣赏风景,很容易地就找到了他家,摁门铃……
十分钟过后,还是没人开。
我渐渐从自己设想的世界里醒来,应该告诉他才对,万一他不在家,现在又那么晚了,难不成我还出去找个旅馆住一晚,明一早再赶火车回去?那我也太能折腾了。
况且回去后该怎么交代呢,当初跟我妈说是“孙熠哭着喊着强烈要求我去陪他”,弄得这么狼狈回去,怎么都解释不过去啊。
我吸着鼻子坐在行李上,不知如何是好,北方的冷空气我就算再怎么火炉也渐渐抵挡不住,正想起身离开,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再熟悉不过了,是孙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