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我死去的爱人》Yvonne.

4、第 4 章

　　四．
　　我大一的下半学期，无疑是段快乐的时光，依然跟孙熠一起，上课泡图书馆泡澡堂子……不知道这样纯洁的友谊在什么时候变了味，也许，如果张黛林不出现的话，我们永远都会哥们儿相称地相处下去。
　　学期过半，天气也开始热起来，那天我们一块去上课，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遇见一个娇小的女生，她搬着一箱子书正搁在楼梯扶手上歇口气。
　　看见孙熠的时候，她大眼睛亮了一下，羞答答地叫道：“同学……能麻烦帮个忙吗？我搬不动……”
　　孙熠犹豫着上前伸手帮她搬，我反应过来——孙熠的力气很小，而且他说过自己不能太用力，不能干重活。
　　于是我一个箭步上前挤到他前面，笑着对那位小美眉说：“我来我来……”
　　孙熠一直说我的健康肤色搭配白牙齿笑起来杀伤力很强，不知道张黛林是被我的笑容杀到了，还是误认为我是在朝她献殷勤，反正她小脸红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
　　那周四下午的公共课上，我又见到了张黛林，确切地说是她先看到我，蹦蹦跳跳地跑来跟我打招呼，我一边回应一边回忆着在哪见到的这丫头？刚想起来她已经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了，我想说这是孙熠的位置，那家伙上厕所去了。可是张美眉又在兴奋地叽里呱啦讲什么别的也不好打断，我抬头张望，孙熠正站在教室门口找我，看见我正想走来，发现我两边都坐了人，愣了愣，走到第一排的空位上随便地坐了下来。
　　那天的课听得云里雾里，耳边不断是那小女生快活的声音，每次抬头看黑板时注意力又会被孙熠的背影吸过去，上公共课大家都喜欢缩在后排的位置上，前三排几乎无人问津，一排排的空座位里，孙熠单薄消瘦的背影格外突兀，看着看着我心里就很不安，好像背叛了他似的，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匆忙跟张道别后就出了教室，各个教室里的人蜂拥而出，走廊里混乱不堪，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上，孙熠背着书包默默地靠在墙上，路过他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我心虚地走过去拍他，他抬眼看着我笑说：“我还以为你跟她一起走了呢。”
　　我心里的石头微微落地，支吾着：“那个啊……就是上次我们帮忙搬书的那个，记不记得？”
　　他茫然地摇头问我：“去吃什么？”
　　那次见面后，我跟张黛林就算是认识了，她是个很主动很活泼的女孩子，之后就开始找我帮这帮那的，要晒被子，让我到她们宿舍楼下等，帮忙搬到晾衣场上，要听歌，让我帮忙陪她去音像店……我不知该如何拒绝，但每次丢下孙熠一个人跑出去就会像那次上课一样，心虚得不行。
　　一天下课后，张黛林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说：“浩然，我想去看新出的电影，你晚上有空吗，陪我一起去吧？我们宿舍的人都不肯去。”
　　我想说我也不想看，但她眼巴巴的样子让我于心不忍，艰难地点了点头。
　　去后才知道是部恐怖片，看到一半她就吓得尖叫连连不停地往我怀里钻，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伸手搂住她，最好还时不时地帮她捂个耳朵什么的，但当她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的时候，我却想到上次回去后，孙熠一脸厌恶地避开我说：“你身上什么味儿啊，难闻死了。”
　　于是我微微拱起身子，笑着说：“喂喂喂，别靠这么近啊，香味蹭我身上被我女朋友闻到了会出事儿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愣了下，怀里的身体僵了僵，尴尬地沉默了会儿说：“我们走吧，没想到是恐怖片，怪吓人的。”
　　走出影院，春末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暖暖的，她低着头过了好久才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老打扰到你们。”
　　我讪笑着说：“没事儿，她又没说什么。”
　　她也干笑两声，问我：“你女朋友……漂亮吗？”
　　不等我回答，她就自嘲道：“瞧我问的什么话，肯定漂亮的。”
　　我说：“嗯，她特好看，见过的人都这么说。”边说着心里边狂流冷汗，天呐，我说这些的时候全他妈想到的孙熠，但说谎的时候舌头连个愣都不打，张黛林也深信不疑。
　　走到分岔路口，她停下来仰头看着我说：“我自己回去，你快去陪你的女朋友吧。”
　　我口是心非地说：“没关系，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她摇摇头，难看地笑着说再见，然后匆忙回头走了，可是我已经看见她眼中溢出的泪水，我让她伤心了。
　　尽管觉得过意不去，但心里却是一阵轻松，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可孙熠不在，舍友说他上图书馆去了。我从抽屉里捡了两支笔，随手抽了本笔记本就跑去图书馆找他，轻而易举地，在我们每次坐的位置上找到了他。
　　晚上，图书馆的位置很抢手，晚去一会儿就找不到空位，而孙熠旁边，我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却是空的，他的书包放在椅子上，桌子上摊着他的政治笔记本。我快活地奔过去，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兄弟嘿，你可真够意思，还帮我留着位置呐，谢拉，哈哈。”
　　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瞧了半天冒出一句：“你是人还是鬼啊？”
　　我没好气地坐下来，说：“我牺牲了美女，特意跑来跟你一同进步，怎么这态度啊。”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话里却一股子酸味儿：“约会时间这么短可追不到女生哦。”
　　我说：“你看不出是她在追我么？况且我对她又没意思，今天把话说清楚了，估计以后也没什么约会不约会的了。”
　　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就是从那次以后，我慢慢意识到自己对孙熠有不太正常的感觉，越来越离不开，甚至去打球都得硬拉上他，他只好无所事事地坐在边上发呆；
　　他对我笑我会心慌；
　　他爱吃喜之郎的大果冻，里面有很多水果的那种，我以前经常嘲笑他怎么爱吃小孩吃的玩意儿，现在却会去偷偷买来然后出其不意地亮出来，看他眼睛一亮然后满足地享用我觉得快乐……
　　而当他为我做了些什么时，哪怕是很小的事情，我的心里已经不光只有感谢了，更多的是感动，竟然还有一丝甜蜜……
　　在这样甜蜜的忐忑中，这个学期也进入了尾声，考试结束后，大家都开始打包，三三两两相继离开，我和孙熠都买了两天后的票，我坐早上的火车他是中午的。
　　那天，实在想不起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打闹起来，他追着我满屋子跑，我跑到门口想往外逃，刚把门开了条缝就被他从后面用手按上了。
　　我知道逃不掉只能笑着回过身去，他大概跑累了，喘着气，用手肘撑在我头的两侧，靠得这样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笑脸，弯弯的眼睛，我的脑袋里嗡的一片空白，心脏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脸也火烧火燎地发热，真是又急又窘，一把推开他，慌张地说了声我去上厕所，就开门冲出去。
　　跑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里，开着水龙头把凉水往脸上猛扑，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上孙熠了。这个念头让我措手不及，他是个男的，是个男的也，怎么可以……
　　结果，那两天我都心虚得没法正眼瞧他，到走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地梳洗完毕，犹豫了半天还是去戳戳睡梦里的孙熠，他睡眼朦胧地问我：“你要走了吗？”
　　我又心慌，转移视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后拖着大包小包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