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我死去的爱人》Yvonne.

13、第 13 章

　　十二.
　　整整一天，我和他父亲推着坐在轮椅里病恹恹的孙熠到处做检查，心超，b超，心电图……都是很常规的检查，孙熠的熟门熟路显得我这个从不进医院的人特别可笑，什么都不懂，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忙了一整天，等到晚上护士为他做完术前准备，我帮着他父亲给他洗澡。
　　站在医院窄小的淋浴间里，举着花洒帮他洗头，他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他父亲给他擦背。
　　头发还是那样细软，顺着水在指缝里滑过。大概是水太烫的缘故，苍白无血的皮肤上泛着大片的潮红，离开氧气，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如今，洗澡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他不能在闷热的地方呆太久，所以我们速战速决，很快就把他洗干净。
　　他父亲出去拿护士刚给的消毒病员服，他有些体力不支了，难过地呼吸着，手撑住凳子。我也不顾会不会弄湿，贴过去把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抬起脸看着我，翘翘的嘴唇湿漉漉的，朦胧的水汽里眼神恍惚……我低头飞快地吻了下他的嘴唇，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那是第一次，我对他说爱。之前我们都是心照不宣，把对彼此爱全融化在日常生活的点滴里，也从没要求过对方作出什么承诺。如今说出来，心里的甜蜜却是那样明显，他脸红了。
　　我忙伸出手对他正要进来的父亲说：“叔叔衣服给我吧，反正我衣服都湿了，我来就行。”
　　他父亲隔着布帘把衣服递给我。我帮他穿着衣服，看他嘴角那抹可爱的笑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无奈气急且父亲在外边，终究没能说得出口。
　　他想说什么呢？“我也爱你”吗？可他的身体不许他说爱字，我们之间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爱，我们没有机会，没有时间，没有未来。
　　孙熠皱着眉头在床上躺下，天色不早，他父亲催着我回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父亲走到我身边，叹息般说：“你明天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吧，以后，也许就……”
　　我没让他说下去，笑着说：“我明天一早就来。”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六点半。孙熠满眼的血丝，淡淡地看着独自吃早饭的父亲。
　　“吃过早饭没？”他父亲看见我问道。
　　我摇摇头，起床后简单地梳洗就直奔这儿了，没顾得上。
　　他递给我一个包子，“多下来的，你吃了吧。”
　　我不解地看向孙熠，他点点头：“我今天不能吃早饭，你吃吧。”
　　我接过包子啃了起来，味同嚼蜡。
　　说好七点进手术室的，可到点都没人来接，他父亲有些急了，出去找医生。
　　房间里之剩下我们两个，沉默相对，安静地注视着对方。没有旁人，再也不用遮掩眼神里的情感，他看着我说：“浩然，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我用力点头，却忍不住眼里的酸涩。
　　“等这次手术做完后，我就没什么事了，我也不回去念书了，我们一直在一块儿，每天在一起……”
　　我拼命忍住眼泪，说不出一句话，只会用力点头。走廊传来活动床隆隆的声响，麻醉师来了。
　　我们扶着活动床来到电梯口，麻醉师示意我们止步。
　　电梯门缓缓闭合，孙熠突然直起脖子看我，那么仓皇，那么恐惧。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孙熠！”我丧失理智地冲上前，电梯夹住了我伸出的手，受惊吓般弹开.
　　旁人也被我这一吼吓了一跳，他父亲忙拉住我，麻醉师责怪地看了我一眼，重新按下按钮。金属门泛着冰冷的光泽，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那是我人生里最漫长的一天。病房里，走廊上，电梯前……来回地踱步，不停地看时间，一秒，一分，一小时，一上午……下午一点的时候跟他父亲吃了医院的病号饭，冷了，粘在胃里很难受。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手术室来了人，说手术很成功，只是近几天要住在ICU里，送点日用品上去。
　　他父亲急忙收拾毛巾盆子之类的东西，我疲软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们换了隔离服，戴好口罩帽子鞋套，进去看他。
　　他躺在被单里，单薄瘦弱，如果说以前的样子叫做苍白的话，现在只能说是惨白了，连嘴唇和指甲里的血色都退得干干净净，像一个干净的灵魂，沉沉地睡着。
　　身上插了管子，不时地有血流到污血箱里，监视器，输血管……大团的电线和管子缠绕在他身上，像一直以来捆绑他的命运一般，看得人心碎。
　　只短短的五分钟，护士就急着把我们赶走。我也该回去了，第二天还得上班，我跟他父亲说：“我明天晚点来看他。”
　　他父亲摇摇头：“这两天你已经帮得够多了，ICU只有四点到四点半才能进去，还是别来了，等他出来，我给你打电话。”
　　我想了想，来了也确实没什么用处，看不见碰不到，于是要跟他道别。
　　他送我到电梯口，沉吟片刻，迟疑地开口道：“等他出来，我也该回去了，这段时间家里和公司里都积着一大堆事儿，我给他请个护工，你有时间的话来看看他吧。他老一个人……寂寞得很。”
　　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我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