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丑鬼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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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摸着自己的心口，无数怨气开始朝他胸口汇聚，他的思维开始由不得他左右。
身旁的穷奇愉悦地望着他:这世间至纯至善的人被剖了心还能保持他的至纯至善么？它可期待的紧。
他离开了皇宫，那个他失心的地方，飘在路旁，看到一只鬼呜呜地坐在石上哭。
“你在哭甚？”
鬼抬起头，他忽然退后了几步，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这张脸他曾经在湖泊里面看到过，是他自己！他慌张的飘走:“那不是我，不是我。”
曾经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的思维便固定在至善之间。可是没了那颗心，他的恶念从四面八方汇聚，对于恶念来说，他是一个极好的容器，干净且无底。
他看到那只鬼的生平，被家人抛弃，被世人不容，人人都骂它是至邪之物，追着它不断打。
可它缩在角落里，根本没有伤害任何一人:“为什么我要长成这样，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为什么？”
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穷奇拍着爪子看着这出好戏，在他耳边喃喃:“你看那只鬼长的与你多像？纣王要挖你的心，妲己吃了你的心，没有一个人想起你那可笑的要求。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女人怎么会这么可怕？”
穷奇看着他周身越来越多的怨气，手舞足蹈:“啊，人真是可怕的动物，他们只注重那华而不实的外表，他们只喜欢长的美的东西，瞧那妲己，长成那副样子，可是迷得咱们纣王不思朝政，这皮相是多么重要，连神都喜欢美好的事物，给了那些美人一张好看的脸，同时也给了她们荣华富贵的生活。想想那些面部奇特的人，人人都在唾弃，连神也唾弃，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背过身，自己慢慢地飘着，穷奇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路旁每天都有许多鬼，那些鬼见了他都指指点点，说他恶心一定是生前作恶多端。连鬼都那样唾弃他，都是他们，都是那些人，他涌起了滔天的怒火。
“你想要报复吗？报复纣王？报复妲己？我可以给你一张无与伦比的脸，让你实现你的报复。”
他点点头，同意了。
他死之后，商朝最后一丝命数也随之消散，纣王已死，可他势必要找纣王报复。
纣王的这一世为周幽王，他便成了她，一个名叫褒似的女人。
穷奇让他附身到褒似的身上，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美人，下巴微抬，凤眼轻挑，果然当得上春花之色，晓月之姿。
她现在是西周最美的女人。
服侍她的婢女替她装点时总是不由的愣神:“娘娘真是美丽，怕是天上的九天仙女也及不上娘娘的风情。”
她伸着手，白皙如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庞，轻轻的摩挲:“你说我很美丽？那么，你是以怎样的标准来评判的呢？”
侍女出声，将玉梳放在梳妆台上，笑道:“自然是娘娘的脸，娘娘的脸真是艳丽非凡。”
她‘啪’的一声扔下了玉梳，玉梳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侍女不明缘由，急忙跪下。
她开口:“你跪什么？说的很对。”
褒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面若芙蓉，齿如含贝，这一颦一蹙皆是楚楚可怜，惹人疼爱。她皱着眉闪过一丝嫉妒之色:“我也觉得这张脸甚美。”
“爱妃的脸自然是极好的。”
周幽王不知何时走进寝殿，立于她身后:“寡人来帮爱妃描眉。”
她闭着眼，由着周幽王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好了。”
镜中出现了两人的身影，无比般配的一对璧人，华衣墨发，举世无双。他眸色温柔，亲昵地替她将鬓边的散发别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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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帝王。
幽王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你，不喜欢王宫？”
她皱着眉不说话。
自从来到皇宫，你便再没有笑过一次，就连嘴角的弧度也不曾变过。我该如何才能博你一笑？
第二日，褒似被周幽王神秘地带到烽火台。
她站在台上，一览河山，众生渺渺。身旁的幽王向她介绍:“这是烽火台，我和各诸侯有过约定，一旦来敌就点燃狼烟。”
她抬眸直视着他，有些疑惑，他朝她一笑，将她拥入怀。
只见他忽然抬手示意点烟，不久之后狼烟四起，远方轰轰荡荡地来了一大队兵马，烽火台底车马扬尘，风声鹤唳。来的四方诸侯皆是面色急切，惊慌失措。
褒似看到那些诸侯，心起一计，不由的哈哈大笑。
幽王无比温柔地看着她，眉目间是同她一般的喜色。
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这天下。
诸侯们风尘仆仆，而台上的天子携着美人衣冠楚楚，分毫不染一尘，神色欣喜悠闲。大家皆知是被天子戏耍了一番，怒压于心，拂袖离去。
自那之后，褒似便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幽王又下令点烽火，她看着这场闹剧，愈发笑的开怀，就该这样，都不要以天子为尊了。
幽王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烽火戏诸侯一连几次，人声怨叨。西周大失民心，已是亡国之势。
幽王为了博她一笑便时常烽火戏诸侯，最后西周腹背受敌，诸侯各国无人相帮，西周大势已去，灭国也成了定数。
临死前幽王问她:“你爱我吗？”
她毫不留情地开口:“不爱，不过，我却是爱极了你此刻的表情，啊，真是可怜。”
周幽王呕出了一口血，他身为天子，御驾亲征，深受重伤，这一切不过为了博她一笑，他越想越觉得心痛，原来你根本就不爱我。
这世间，大好河川，万里江山，我都不要，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开心便好。
他最后闭眼说的话是:“褒似，你开心吗？”
她呆愣在原地，我开心吗？
当然开心！片刻后，她就恢复了神色，带着凄哀的疯狂: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看着他幽幽离体的魂魄，她伸手抓住:“纣王，我要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魂魄被她紧紧捏在手里，一点挣扎都没有，不堪一击！她下了狠力，手里的魂魄渐渐消散，如此便永生永世不得投胎了，真是可怜呢！
她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铜镜一遍遍抚摸自己的脸，一如往常。
变成褒似后她第一次享受到了被爱宠着的感觉，她尝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可真是美好，她爱极了这种感觉。
“怎么样，做美人，玩弄人心的感觉是不是非常不错。”
穷奇突然出现在镜中，龇牙咧嘴地笑着。她面色急变:“你来干什么？”
它开口:“来取你的脸，既然你大仇得报，那么这身体上的法术也该驱除了。”
“你觉得你还能拿走这具身体吗？”
穷奇开口:“自是可以。”
是么？为了引你入局，这一盘棋可是停滞了许久！终于要结束了啊！
穷奇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凶狠的面目狰狞可憎，她面不显色，没错，再近一点，踏到这个阵中，看着它毫无防范的脚步，她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不久之后，是它不可置信的大吼:“汝居然胆敢算计吾。”
‘呲’的一声，她悠悠地将斩妖剑刺入其身，穷奇夸张的大笑:“汝以为这柄剑能杀的了吾吗？”
她捂着嘴笑着:“这可不是普通的剑，穷奇，你该不会忘了你是怎么被封印的吧？呵。”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穷奇，你怎么会有斩妖剑？不可能，除了他，谁也不知道吾的弱点。”
那恶兽不停的摇头。
“你可真愚蠢，这样的智商怎么会位列四大凶兽呢？你诓我被剜心，设计我步入邪道，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有设计我的人都该遭到惨烈的报复。有句话是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穷奇动弹不得，她站起身，走到它面前俯身在它耳边轻轻开口:“你以恶念为食，助我报仇不过是为了好好养着我，待我成长后便吃了我，毕竟七窍玲珑心的主人魂魄是大补之物。”
褒似缓缓将剑抽出，语似平常:“你教我的，我全都学会了，真是感谢你了。”
空中是穷奇嘶吼诅咒的声音，她张开嘴巴，将它的精气全部吸收。
她轻轻地哼着歌，走在路上，一遍又一遍地享受着路人的注目礼。
欲望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可是她忽然听见人们指指点点的声音，说她脸上起了斑点，她抚摸着脸庞，急步来到湖边，原本光滑无比的脸蛋居然开始腐烂，是尸斑。
褒似身死，她不过是个丑鬼罢了，可是在享受了美丽之后，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忍受容颜逝去。
她看着水中的人，脑海里一遍遍是别人的辱骂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不可以，老天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她翻遍各种鬼术，终于找到了一种方法:“果然，我还是得需心药医啊。”
只要吃了薄情男子的心，她便能继续享受这晓月之资，褒姒的脸皮是她至今为止最得意也是最喜爱的，她是一定会继续使用这张面皮。
不过，迷惑男人的心需要一张美丽的皮，她每天寻找那些美丽的人皮，看着她们的脸皮被分毫不差的剥下，心中真是快意非凡。
绝望真是她最好的滋养品，她戴着美丽的人皮游走在世间的各色男人之间，光滑的手指在他们的胸口一圈圈的摩挲:“你爱我吗？”
“爱。”
“那么有多爱呢？”
“我可以为你去死。”
她露齿一笑，是么，葱白的手指化成利爪瞬间穿透男人的胸膛:“那就剖心为证。”
她品尝着薄情人的心脏，似乎那样才可以疏解自己本是丑鬼的自卑。
这天，她刚将一女子的面皮剥下，血淋淋的脸皮还留有余温，她转身望向来人:“哦，是你呀！”
“我这张脸皮怎么样？”
来人出口:“你变了，我不该改变你的命格。而且，你并不该私自盗取斩妖剑。”
“呵呵，你还能如何对我，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令我害怕。”
她伸出利爪，朝他而去，他站在原地，忽然光芒大甚，是另一人，拿了一方小镜，聚光镜。
她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我的脸。”
电光石火间地面陷落，万鬼齐嘶，那是十八层地狱，她捂着自己的脸，随着那个深无边际的窟窿直线下落，尖声诅咒指着书生:“我一定会从十八层地狱里面爬上来，就算是你也无法阻止，我会扒了你们的皮，剖出你们的心……”
地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一切一如平常，书生站在原地，望着拿着透心镜的人长了一张与丑鬼一摸一样的脸开口:“美丽无罪，可是以伤害别人来换取的美丽却是罪无可恕。”
它暗自点点头，化成星星点点坠入地下。
“吱吱”，貂儿打断了书生的回忆。
“已经过了晌午了，我们回去。”
他蹲下身，小貂跳上他的膝盖。
微风拂过，莲心池中的百莲轻轻摇摆，传来了有人轻微的叹息声。
丑鬼蹲在十八层地狱的角落里，长达几千年的思考。她所有的煞气都被消磨待尽。她捂着胸口，这颗心一点点的复原，她半跪着，仔仔细细的回味那些年的生活:
这个世上有谁是爱她的呢？那么多的男人，哪个不是爱她的容貌。
恍惚间闪过一个人影，是那魂飞魄散的周幽王，那时她正想着该如何报复妲己，他将一盏温茶递于她:“爱妃，你不开心，说出来听听，寡人替你分忧。”
她端坐在一旁，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我听闻青丘有狐九尾，便想捉几只来看看，如果它们不从，我也不希望别人捉到它们。”
她的话里一语双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般风轻云淡的几句话下却是暗潮汹涌的滚滚杀机。
幽王挥手下令:“来人，去将那九尾狐通通给寡人抓来。它们若不从，就地格杀。”
她抬手接过茶盏，抿了口茶，微微勾了勾嘴角。
果然，这周幽王为了博她一笑真是无所不用。
她只是借了他的手报复了妲己，妲己虽然神魂俱灭，可是她的族人还在，这天子一出手，它们还会有活路么？
“爱妃，你怎么不爱笑呢？”
你怎么不爱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脑海里一直徘徊着这句话，怎么不爱笑呢？
呵，我从来都没有可以笑的资本。
有谁会去爱一个美丽脸庞下丑鬼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丑鬼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