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丑鬼心上 ...
-
今日天气甚好,不冷不热,微风拂面,宜修养。
榻上书生手执卷,随意开口:“有一鬼为丑,无性别,面无表情,脸部平平。人有七窍,丑鬼无,人皆唾之,故变邪恶。鬼甚爱容貌艳色女子,见之必起妒心,扒之脸皮敷于脸上,则变美人,乃惑男人心,食之以保形体。”
“吱吱。”小貂一爪捂脸,一爪捂胸口。
“你这貂脸,丑鬼可看不上。再者,你这指甲盖大小的心还不够它塞牙缝。”
“吱”
小貂将屁股对着他。
“人心可畏,貂儿,有些人可比丑鬼要恶心阴险的多。”
书生下榻,抬步往暗阁走,不久后取出了一方小镜。对着太阳,微微移动,一个小小的光点透在地上,貂儿随着光点一蹦一跳。
“貂儿,上来,带你去玩玩。”
“吱”,它飞快地跳上书生伸出的手,端端正正的坐下。
他们来到一方莲池,满池白莲亭亭玉立,碧绿的花干托出洁白如雪的花盏,端的是圣明高洁之态。
“这是莲心池,也是人心池,别看这些莲花表面是洁白无瑕,可是有些莲花内里,却是染着墨黑色。”
书生看着这满池莲花怔怔出神。
各人皆有各人的造化,绝对不可随意更改他人的命格。
“吱。”
小貂不解他为何会突然如此沉默。
他摸了摸它的头:“你还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看向远方,恶毒凄厉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中循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东西带着对世间男女的无尽怨气,开始疯狂的诅咒:“我一定会回来,到那时就算是神也阻止不了我。我要报仇,我要扒了你们的皮,我要挖……”
洁白的莲花漂浮于水池之上,如同人在尘世中漂浮的心。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他早已忘却自己当年的模样。
当年的他意气风发,同情于世间万物,故设法帮助他人修改命气。
无妄海旁有一个小渔村,村里出生了一婴孩,本是皆大欢喜之态。
可是刚出生的婴孩居然面无表情,没有五官,实在是诡异之至,那婴孩以乳为目目,以脐为口,不知性别。说语用腹,虽无貌,却心性纯良。
这世上有无尽人群,但无人与它一般拥有一颗至纯至善的七窍玲珑心。
村里的人都十分惧怕这个孩子,认为此婴孩乃是世间至邪至恶之物所化。终日忐忑不安,但碍于婴孩的父母,只得藏了要将它丢弃的心思。
这婴孩虽面目奇特,但有那样一颗心,也实属难得,命里该是平安与幸福到老的。
可人是神既定命格轨迹的变数,人的选择,神也无法预测。
本该是受到上天的无尽祝福的婴孩,在它牙牙学语之际父母被杀,而它自身却被丢弃在一个无人之地。
一直靠着野兽生存,它也是安然到老的结局。
可是这方天地也终究因为穷奇的到来而朝着完全相反的地方发展。
北有恶兽,名曰穷奇,有翼能飞,便剿食人,知人言语,善蛊惑人心,喜制造战争,而厌食死人。
……
它从穷奇那儿知道了自己是个怪物,人人都厌弃它,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它,它不解,以为自己真的十恶不赦。
从那天开始,它开始诚心诚意的祈祷,祈求上天的宽恕,拥有那样一颗心的人不会轻易为恶鬼所俘虏,譬如不怀好意的穷奇。
穷奇能迷糊世人,引起人心中的恶念,它看上了婴孩这七窍玲珑心,于是开始了一系列的作恶计划。
“上天啊上天,我诚意的祈求您的宽恕……”
“我希望,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可以正常生活……”
“我希望我能有自己的亲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山的湖泊涸了又泽,泽了又涸。
它的祈祷终于被神所听见,他化成流萤来到它的身边:“汝的愿望,吾已听见,那么,吾便带汝入一趟尘世,体验一番人生百态。”
他们来到殷商的王都朝歌,城里一派宁静祥和之感。
朝歌是殷商的王都,现任帝王是帝辛,子姓,名受,为纣王。此时是青少时年,好文武,擅政治。
市集上人流拥挤,忽然一马车疾驰而过,朝路中央冲去,路中央一小孩呆若木鸡,噙着泪不知所措。
众人皆驻足凝视,万分焦急。
孩子的父母急得大哭,可马车一时间也无法停下。电光石火间,一男子飞身而过,潇洒的飞扑利落的翻滚,将孩子带离了车祸现场。
“谢谢比干大人,谢谢……”孩子的父母泣不成声,双双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
“不用如此多礼。”他上前将他们扶起。
众人皆喜,复又是一派和乐的场景。
当日的无脸婴孩已然成年,心智渐熟,望着这一幕,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它翕动着嘴唇:“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英雄。
“那比干是个命薄之人,虽有治世之能,但可惜太过完美,容易遭人妒忌。这朝歌,这偌大的殷商若是失去了比干,不知会乱成什么样。看他的形象,不日之后便会魂归西天。”
婴孩看着受万人爱戴的比干喃喃自语:“那这朝歌就会失去这样一个好人?”
它看着神,低声求问:“您能救他吗?
流萤隐去了光彩,不再回答。
突然有一个想法在它脑中闪现:“那不如,由我来代替比干活下去。”
流萤一闪一闪地绕着它的身体:“你想成为比干?”
它瞧着这座都城:“这个城市需要有人来守护,我不想完全代替他,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完美的人。”
它坚定地说:“我只想替他守护这方家园。”
神静默良久,长叹了口气,回道:“好。”
那日之后,婴孩变成了比干,他尽心竭力的守护着殷商,守护着百姓。
商朝也越来越强大,比干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被浮世所扰,始终善待着每一个人,鞠躬尽瘁地辅佐帝辛,人人称颂他为:圣人。
书生拿着透心镜细细地查看比干的状况,放宽了心。
可后来,一切都开始纠结,命运之线条条相错,自那之后,罗成一网,比干之行步步诛心。
纣王开始变的狂躁不堪,整日沉溺于酒池肉林之中。比干一次次觐见,一次次与纣王不欢而散,渐生嫌隙。
纣王大兴土木,要在鹿台设九龙宴,会见群仙。比干心有怒火,大骂帝王,从建鹿台起说到群仙宴,纣王起了杀心。
可比干不知,他要守护商朝,要对的起帝乙的临终托孤。他对纣王当的上是扒心扒肺,鞠躬尽瘁。
他也不知自己竟会死于一个妖姬之口。
妲己躺在床上,皱着眉,面色惨白,捂着胸,直唤心口疼。纣王大急,广招天下名医。
穷奇化成名医进入宫中,告知纣王:“陛下,娘娘的病是心疾,如若再晚几天便药石无医了,不过幸好,草民有药,可治娘娘的心疾。”
美人眉头微愁,楚楚可怜地卧在榻上,叫人好不心疼。
纣王轻柔地抚摸着入睡的人,低声喃喃:“爱妃,寡人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他抬头,直视穷奇:“先生,你说,你要奇珍异宝还是飞禽走兽,寡人统统都可以带到你面前,只要能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爱妃。”
穷奇作揖开口:“陛下,草民什么都不要。娘娘是心病,这心病得需心药。草民的药只能控制娘娘的心疾,若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一味引子。”
“什么引子?”
“人心。”
人心?那么,他果断挥手示意侍卫上前:
“来人,将此人拖下去,开膛破肚,取一颗完整的心,入药。”
被点名的侍从无助虚脱的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颤抖地诉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大王……”
两个侍从提着跪下的人,面无表情。
穷奇开口:“大王且慢,那药引可不是普通的人心,得是圣人的七窍玲珑心。”
“七窍玲珑心?先生可否告诉寡人哪儿有这样一颗心。”
穷奇状似十分心痛纠结,在纣王数次示意下,停顿了一瞬开口:“您的叔父,比干。”
纣王皱着眉,不再说话。
妲己悠悠转醒,波光潋滟的眸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纣王,柔声道:“大王。”
、
“爱妃醒了,你可吓到寡人了。”
“大王,你们说的臣妾都听到了,比干大人是大王的亲叔父,又是国之栋梁,深受百姓爱戴,臣妾自知无能,这朝歌,没了谁也不能没了比干啊。”
纣王半抱着妲己默默思考,良久:“寡人一定会将比干的心挖来,一定会治好爱妃的病。”
妲己在纣王怀里勾起了嘴角:比干,你是圣人又如何?欠我们青丘一族的血债一定要血偿!
很快比干被诏,大怒,剜心而返,血液从胸口不断涌出,他走过的地方是行行血迹。
他以为纣王诏他是为苍生社稷,心里也十分开心,可是谁曾想到,竟是,如此无理的缘由。
纣王的话语响在他耳边:“寡人听闻圣人心有七窍,十分好奇,这人心如何生的七窍,不知叔父可否满足寡人的好奇心……”
“来人,将比干开膛取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竟会如此残忍,良久他出声:“大王,比干可以自己剜心,不知大王可否应允臣一事?”
他走在路上,脚步虚浮,这一生为国为民却遭了这个下场,苍天不公。
他的魂魄离体,穷奇来到他身旁:“你可知,你那心是给谁了?”
他摇摇头,不想知道。
“你的心在那妖姬的肚子里,你可知纣王现在是何样?”
它带着他来到宫殿,纣王在饮酒作乐,宫殿里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不曾停歇。哪里有一点儿改邪归正浪子回头的样子。
他回想着剖心时他对纣王说的话:“比干可以剖心,请陛下答应臣最后的请求。”
纣王点点头。
他将匕首推入自己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希望陛下能励精图治,再展我殷商的无限繁华。希望陛下不再苛政,不再鱼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