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计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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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鬼使神差地对她低声悄语。
韵儿动作一滞，抬首看我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那眼神里的内容很熟悉，依旧是探究、不解和好奇。
别说她不解，我自己都不解，我素来把冷静作为行事准则，什么时候也变成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人了？
我怎么就这么自然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的？
“你们几个，过来这边。”官差招手。
楚小兰挺直腰板，走在了前头，韵儿埋头作鸵鸟状紧随其后，我则垫了后。
几个官差果然只随意打量了几眼韵儿，便把目光放在了楚小兰身上。
“小兰，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先说一声？害得我好找！”林海冲下来握住楚小兰的手，关切问道。
“我刚才肚子不舒服......”楚小兰委屈着揉了揉腹部，“再说我明明和小川说过了呀！”
几人齐齐看向酒气熏天的林川泽，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林海恼怒至极，抡起胳膊就欲抽打林川泽，嘴上骂着：“我打你个不听话的奴才！”
那拳头还没挥出，就被官差一把截住，“要训家奴回家训去，别在这儿闹事。”
“官爷说得是！”林海拉上醉得一塌糊涂的林川泽，“既然官爷检查完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慢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林海脸上闪过慌乱，转过身却依旧是笑脸逢迎，“这位官爷......”
赵定轩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摇着折扇，从二楼居高临下望下来，嘴角仍留一抹哂笑，“别紧张，我没喊你。”
林海暗自松了口气，却见赵定轩笑意盈盈道：“我们又见面了，溪姑娘。”
千算万算，却忘记把自己算进去。这节骨眼上，竟然是我拖了后腿。
韵儿又偷偷瞥了我一眼，甚至林海和楚小兰投来的目光里都充斥着疑惑。
很想掉头就跑，却只能颇为无奈地回应：“是啊。”
“溪姑娘认识这四个人？”赵定轩眯眼笑。
“我们是故交。”
“他们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你们是一起来洛川的？还是偶然遇见的？”
“这与你无关。”
“你怎么说话的！”赵定轩身侧的官差斥道，“赵哥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待什么！懂吗？”
赵定轩轻挑眉毛，合起折扇，抵在那说话的官差肩上，不悦道：“谁让你插话了？快给溪姑娘道歉！”
“属下知错......”那官差知道自己表错情，神情甚是沮丧，“溪姑娘，刚才是在下无礼......”
“行了，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我可不想留下来继续纠缠不清，韵儿和林川泽换的只是衣服又不是脸，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认出来的危险。
“哎？溪姑娘！溪姑娘！......”
匆匆离开醉香隆，直走到官差视线所不能及之处，几人才松了口气。
“多亏小海演技好，没露出马脚，否则这次还真悬了！”林川泽摆正了身形，重新理好头发，脸上哪儿还有一丝醉态。
林海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是公子装醉装得好。”
“依我看呐，还是棠姑娘演技最好。”韵儿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玩味。
我心中一跳，面上却不为所动，“什么意思？”
“看那姓赵的对你这么客气，你们怕不是早就认识了吧。”
“......买药的时候见过一面。”
“只一面之缘，赵公子就对你如此礼遇了？”她咄咄逼人，目光如炬。
我本该缄口不言，我一向不喜口舌之争。但不知怎的我却张了嘴，反问道：“同样是一面之缘，我还不是成了你们的护卫？”
韵儿哑口无言，争辩失败令她颇有些气恼，恼得像是要跳脚，却只能干瞪我几眼，“哼”了一声作罢。
我有点儿想笑，但仍维持着面上的冷漠。一旁楚小兰倒毫不遮掩，捂着嘴笑开了花儿。
“韵儿你多心了，棠姑娘若同那姓赵的是一路的，又何必煞费苦心帮我们逃过搜查。”林川泽安抚道：“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才是。”说完略带期待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我不介意提出建议。但能不能接受就看你们。”为了防止韵儿跳脚炸毛，我提前说明。
“......你想让我们分头行事？”
惊讶于她猜出我心中所想，低头对上她投来的视线，即便是充满忧虑，那双澄澈的瞳也仍旧清明透亮，不曾黯然，不曾浑浊，一如最初所见。
“不错。你们也看到了，今天官兵搜查是从四人伙开始搜的。如果你们长期一起行动，难免有天会被识破身份。”
韵儿仍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受这目光审视，偶尔我也会质疑自己是否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劲露馅了，有时又会觉得好笑，因为她的怀疑是正确的，她说我不像是什么好人、认为我没安好心、对我所说所做表达出怀疑，她说的其实都是对的。
但我倒也没什么好惊慌失措的，毕竟我也没有说谎。反正他们也没问我缘由。
“理想情况是你们四个人必要时刻都能单独行动，”说这话时我专程把目光从平静的注视换为挑衅的轻瞥，“但可能有些人做不到。”
韵儿怒目圆睁，气得小脸都略微发红，“谁说我做不到啦！”
“我没说啊。”
“可要是我们分开了，棠姑娘又如何保护我们大家的安全呢？”林海又挠头，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最好的保护方式是一开始就不让你们陷入危险。我会教你们简单的易容术和伪装方法，让你们不那么容易被认出来。”我微微扬了扬嘴角，“当然，这只是我的思路和我的个人经验。如果你们不认可，要坚持你们的办法，我不会反对。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我虽然身手不错，但并没有三头六臂，真要到了关键时刻，可救不了你们所有人。”
“......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这就是你想表达的？”韵儿低着头闷声说。
“......对。”我的心又漏了一拍。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堆，韵儿却能一句话道出我话中真意。她是真聪慧过人才思敏捷，还是……还是真的懂了我？
林川泽冥思苦想，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我认为棠姑娘说的对。”
另三人虽然没作声，脸上却也表现出了赞同之色。
林川泽拍了拍韵儿的肩膀，目光里仍旧温和，脸上却是罕见的肃然，“从小到大一直都不放心把你交给谁保护，总要自己守着你才安心，却没料到有一天我在你身边会给你增添危险。”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没懂，但我也不会主动问。
韵儿埋着头，无人能看见她脸上表情，只听见她声音仿佛低到地底，“林哥哥......对不起......”
张牙舞爪爱争辩不休的韵儿竟然也有低头道歉的时候？
林川泽摸了摸韵儿的头，安抚道：“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想要帮我......现在情况特殊，要分成两组，你就稍微忍耐点儿......和棠姑娘待在一起吧......”
上一刻我还惊叹于韵儿的道歉，这一刻我就听出不对了，什么叫稍微忍耐点儿？我很难相处吗？......等等我好像确实不好相处？......韵儿比我更难相处吧！要忍耐的人是我才对吧！
“......你们也可以分在一组啊......”我咳嗽了一声。
韵儿也颇委屈地抬头，两眼似是含泪，“对啊！林哥哥你怎么不把我们分一起！”
林川泽笑得有些苦涩，“棠姑娘武功高强，你跟着她更安全。”说完对我又露出个委以重任的表情，“韵儿就交给你了，你要......”
“我觉得她更危险！”韵儿打断他。
“......”这点我倒是无法反驳。
“棠姑娘和你都是女子，至少你的人身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林川泽又摸了摸她的头，“乖。”
韵儿闷着不说话了。
“那韵儿就交给你照顾了。”他继续先前的话，“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真不知为什么分个组都能弄得如此庄重严肃，好像他们不是在分组而是在嫁妹妹......
“我尽力。”
“公子，那我呢？”楚小兰生怕落下自己。
“你自然是跟着韵儿，林海跟我。”
韵儿都没再有异议，其他人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于是这分组便就这样定下。
“说好了？那我们各自出发吧。”
“去哪儿？”三人齐齐发问。
“去成衣店买衣服，以后你们用得上，然后买斗笠，戴好斗笠再去醉香居住店。我们在醉香居先住上几天，等你们学会易容，就可以出发了。”我平淡地说出安排，接着假装不经意地发问：“话说回来，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耽搁几天没问题吧。”
“实不相瞒，我们要去石家庄。”林川泽答道。
鬼斧石开不日将在石家庄召开鉴宝大会，届时他将拿出山河玄图作为压轴宝物......脑海中浮现那乞丐透露的消息。林川泽莫非也是奔着这山河玄图而来？甚至这齐爷大动干戈，也是为了这山河玄图？
武林中人多以山河玄图为武学宝典，认为其中暗藏的秘密也定然与武功秘笈有关，皆因山河玄图和鬼斧神功一同出现，人们自然而然便联想到武功身上，而没有作其他猜想。
林川泽和齐爷的介入，却让我不得不联想到更多。顺着这思路想下去，我这趟价值黄金千两的任务所牵扯的东西，似乎也远比我预料的还要多得多。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却嗅到一股寒意。
阴谋？阳谋？谋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