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gl）》苏退之

7、怀抱

　　“她们……她们去方便了……”
　　方便的真是时候。
　　林川泽见我面色阴翳，知道事情大概不妙，面上笑容也收敛起来，“下面是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官兵来搜人了。”我颇为不耐。原本打算抓紧时间带着他们寻个后门溜出去，躲过搜查，现在可好，人直接不在。
　　“那我们……”他也知晓了问题所在。
　　“她们去了多久？”我打断他的发问，现在并不是长篇大论你问我答的好时机。
　　“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你把你的剑包起来收好，和林海换身衣服，他扮主你扮仆，动作快些。”说完我又推门欲走。
　　“你去哪儿？”林川泽还懵糊中。
　　“找她们。”韵儿毕竟不是丢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普通人，即便我不喜欢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姿色过人，加之天籁之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她们若是刚好撞见搜查的官差，那结果可想而知。
　　此刻我才体会到这次任务的难点所在。接近或许不难，潜伏或许也不难，但要长时间保护他们，却竟然比战胜敖广还有难度。我纵然有好轻功好剑法，上天入地来去自如，也终究只是一己之力。
　　从二楼往下看，受惊的马已经被控制住，那头领遭此一乱十分恼火，喝令所有客人坐回自己的座位，不得妄动，否则便要不客气。在座食客以武林人士居多，各个都有自己的脾气，先前无端被堵在门口出不去本就惹得他们不满，此刻头领语气不善，就更叫他们气愤，个别性子急的已经和官差起了口角之争，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架势。
　　眼看场面即将再度陷入混乱，打门口走进来一人，昂首阔步，高声道：“我等奉督抚之命缉拿要犯，劝各位赏些薄面。”
　　折扇一抖，气焰熏天，不是那赵定轩又是谁。
　　他不言“请”，反而用“劝”，一丝客套也无，言语之中，除了威胁，便是狂妄。
　　醉香隆却因了这一劝安静下来。不悦的侠士仍旧不悦，但无人敢再起争执。
　　督抚之名，竟威重如斯。
　　偏偏韵儿俩人不在混乱之时出现，赵定轩一平息完，她们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还大大方方朝着楼梯走去。
　　趁着还无人注意到她们，我疾步掠过去，一手抓住一人，见她俩花容失色几欲惊呼出声，忙低声喝道：“别出声！”听到不远处官差的脚步声，也顾不得看旁边这屋里是什么情况，一把将左手抓的楚小兰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冲入其中，另一只手将韵儿一扯，一下揽入怀中，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贴在门边听了会儿，确认这一番动作没有吸引人来查探之后，我才来得及察看这个房间。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摆放了一些类似抹布、蔽膝的杂用，应该是个杂物间。
　　“可以放开我了吗……”
　　怀中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我这才意识到韵儿还被我搂在怀里。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脸几乎被迫贴在我脖颈间，整个身子都因我的拥揽而倚在我身上。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从她身上散发而出，我不禁想起了那个绛紫色钱袋。原来那不是熏香，而是钱袋主人身上的香味。
　　我们贴得足够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声声，像急促的鼓点，近到我垂眸就能看见她的侧脸，吹弹可破的肌肤微微泛红，像白雪中开出桃花，近到我能看清她扑闪的睫毛，像蝴蝶振翅。
　　而我脑中闪过的第一念头竟然是：这家伙也有害羞的时候……
　　我极少同人如此亲近，也向来排斥同人过分亲近。但此刻怀抱着这温香软玉，心中竟生不起什么抵制的念头。
　　“棠姑娘？”楚小兰喊了声。
　　我方如梦初醒，颇为不自在地松开韵儿，转过脸面对着门，解释道：“赵承志派了人来醉香隆搜查。”
　　“那林哥哥他们……？”
　　“我让他们互换了衣物，但愿他们懂得演戏。”说起这倒提醒了我，“你们也互换衣物，互换一下身份，此地不宜久待，他们迟早会搜过来。”
　　“哦……”大抵是了解事态紧急，韵儿也不多反驳什么，出奇的乖巧。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我叹了口气。面壁说了如此多话，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想我刚才的神色一定不自然，幸好我戴了斗笠无人看见。我甚至觉得我的身体都是僵硬的，心中更是涌上难以言喻的感触，一切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陌生。
　　有什么事物脱离了我的控制。但我摸不清那是什么。
　　“这样就行了吗？”韵儿和楚小兰体形相仿，互换衣服并没有什么不合身的问题，只不过即便她穿得再是朴实无华，也终究难掩容貌的清丽。
　　“唔……”我四下打量一番，忽然灵机一动，在杂物间的墙壁沾了一手尘垢，转而抹向韵儿脸上。
　　她下意识地将头往后缩，嘴上虽没说但眼里满满的都是抗拒和嫌恶。但她躲闪的速度又哪里会有我伸手的速度快呢。
　　指腹触及温软细腻如初生婴儿的肌肤，嫩滑的手感让我情不自禁想要捏上一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我陡然惊醒，无心再去感受触感，在她另一边脸胡乱摸了几下，迅速收回手，故作冷静道：“这样才行。”
　　韵儿瞪我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你长得白净，难道也要怪我？”我反唇相讥。
　　一旁楚小兰噗嗤笑出声，“我们家小姐的脸还真没这样脏过呢！”
　　“现在你是小姐，她是丫鬟。你可别喊漏嘴。”我一本正经。
　　楚小兰仍旧忍俊不禁，捂着嘴偷笑，惹得韵儿对她直翻白眼。两个人欢声笑语一番打闹，浑然忘记现在的处境。
　　我看在眼里，却没有制止。
　　这毕竟是自我见到他们以来她笑得最开怀的一回。
　　今后的路还长。我不知道齐爷还为他们准备了什么“惊喜”，也不确定她们是否还有机会再像这样嬉笑打闹。
　　执行任务的大多数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我不再能像被我观察的任务对象一样，嬉笑怒骂，哭也抱成一团，笑也携手并肩。这样的生活我曾经拥有过，但如今它离我很遥远，遥远得仿佛隔世。
　　“我们现在出去吗？”楚小兰有些紧张。
　　“走吧。”
　　“真的换身衣服就能蒙混过关吗？”韵儿也跟着紧张。
　　“除非画通缉画像的人有和你一样的画技，能把你们四个人全都画得逼真到位。”见她们仍然不解，我只好解释：“大多数人更容易关注到主仆中的主人，而不是仆人，因为主人才是值得关注的对象，才是他们搜寻的重点，没人会在意仆人如何，除非仆人很不一般。我们利用的就是他们的这种心理。”
　　“你的意思是，他们画我和林哥哥画得更像，所以我们假扮成仆从，他们用原有的形象去搜查，就不容易对上号？”
　　“正是如此。”
　　“看不出来你还挺机智……能想到这一点。”韵儿惯性嘟囔。
　　“我也没看出来你还挺聪明。”
　　“那是你眼神不好，本小姐从小就冰雪聪明才智过人！”又是那副一本正经夸赞自己一点也不脸红心跳的样子。
　　“……”
　　确认门外没有什么大动静，我便开了门，探头观察了一番，眼见一楼没有异状，才招手喊她们出来。
　　醉香隆的伙计此时正在给各桌食客上茶水，那事发至今一直不见踪影的掌柜也终于露了面，立在大堂中央，正在说话，“……今日扰了各位雅兴，老板深感抱歉，令我向大家赔不是，我这做掌柜的也不会什么讨人开心的技巧，就免费请大家喝点酒喝点茶吧！诸位且稍安勿躁，反正外头太阳也正当头，大家权当是饭后休息罢！”
　　这醉香隆的老板倒是会做人。
　　不等我们上楼，二楼便传来一阵争吵声，细辨来源，竟然是林川泽他们所在的那个知音轩。
　　一楼食客此刻基本全部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连走动的人都很少，我们三个仍在活动的本就显得有些突出。因此心中虽疑虑，脚下步伐却并不加快，以避免吸引更多注意力。
　　那争吵声却越来越近，原来那几个搜查的官差和林川泽二人已经走到楼梯口，林海穿着林川泽的衣裳，倒也得体合宜，只见他一脸怒气，嘴上大声嚷着：“你们别拦我，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奴才！让他看好夫人，他倒好！不但把人看丢了！自己还喝起酒来了！”
　　林川泽头发散乱，遮了半张脸，身体半歪半颤，步伐虚浮，面上是醉酒的酡红，看上去醉得不轻。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夫人去哪儿了？”领头的官差不为所动。
　　“我……”林海的目光匆忙在一楼一扫，随即指着我们三人，道：“回官爷，我夫人和她丫鬟就在那儿呢！”
　　这番喧闹引得许多人关注，那官差投来目光时，韵儿猛地低下头，右手紧握左手，紧张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