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gl）》苏退之

6、乱局

　　“我也已几年未曾见过她。”我脑海里浮现一张明媚的笑脸，本不欲再多说什么，但握着这温润玉牌，却终是咀嚼出了词句，“近况不知道，但分别的时候她一切都尚好。”
　　掌柜点点头，这玉牌主人的身份他心里大致有底，便不再多问其他，“老朽姓孙，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喊我孙老，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
　　“想请孙老替我牵个线。我想见洛川的百晓生。”
　　百晓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他们以买卖情报为生。丐帮虽然也经营情报生意，但论专业程度并不如百晓生，且此地又是北境，事实上超出了丐帮的业务范围。否则真论起交情，我还是更愿意照顾丐帮的生意。
　　“姑娘想何时见呢？”
　　“越快越好。”
　　“到时如何联系姑娘？”
　　“派人到醉香居找我，我姓棠。”想了想，我借过孙老的笔墨，列出两张清单，“第一张的东西我现在就要，第二张的东西请孙老派人联系我时一起送来。”
　　“含元丹？这……”含元丹乃是长安堂秘传神丹，多在堂内流传使用，江湖中知道这丹药的人本就不多，有福分享用到这神丹的更是少之又少。怕是只有江湖群雄谱上的英雄豪杰们才用得起这丹药，非是买不起，而是买不到。
　　“所有东西我会原价照付。”
　　孙老这才松了一口气。虽说持有最高级的玉牌，讨要含元丹也不算多么过分，但这丹药珍贵异常，炼制一颗的费用抵得上他这分店一个月的营收，若是免费送，他难免会肉痛。
　　“本店共有五颗存货，棠姑娘要几颗？”
　　“全部。”
　　“我给您算算……”孙老拨弄起算盘，“一共是五百一十三两二钱。”
　　价钱高到令人咋舌。
　　其实我亦是首次通过这种途径获取含元丹，从前只知其珍贵，却不知其贵到什么程度，如今想来，我竟然服用过价值数千两的含元丹，不知不觉欠下天大人情，却久不自知。
　　付好帐，孙老吩咐伙计取药，嘱我在此稍等。才等不过片刻，便有一伙计急匆匆闯进来，面带苦色，“掌柜的不好了，那个赵定轩又来了！”
　　话音方落，门外便响起争执声。
　　“赵公子，我们掌柜的正在忙……”
　　“滚开！”
　　“赵公子！”
　　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锦衣华服公子昂首而入，他长相颇为英俊，眉斜飞入鬓，显出几分张扬，目光大胆逼人，仿佛并未把任何东西放入眼中，加之手上握了一把折扇，便把个阔少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孙老，而是我。我仍旧戴着那顶遮阳斗笠，仍旧一身黑衣，与这长安堂格格不入。
　　“孙掌柜，”他随意作了个揖，嘴里眼里却毫无敬意，随即抖开折扇，轻摇慢摆，“我还真当你在忙呢，没想到你说的忙竟是在这儿喝茶闲聊。”
　　“老朽正在接待贵客，如何不是在忙？赵公子如此闯入，未免无礼些了吧！”孙老语气低沉，眉头紧皱，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赵定轩视若无睹，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贵客？洛川除了四霸以外，难道还能有比本公子更尊贵的客人？”他边说边走到我跟前，嘻嘻道：“我倒要瞧瞧，这是位什么贵客！”说罢伸手欲掀斗笠。
　　我闪身躲开，他便也陡然加速，追着我的身影不放，但终究力有不逮，跟不上我闪躲的速度，反而被我耍了个原地转圈。
　　“赵公子，快住手！”孙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虽然不确定这棠姑娘是哪个棠姑娘，但他识人无数，早看出这姑娘身手不凡，身上又带着亡命之徒才有的肃杀之气，哪里是赵定轩这种三脚猫功夫的人能激怒的？
　　偏偏赵定轩在洛川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久了，早养出了顽劣脾性，他只当洛川无人敢得罪他赵大公子，除了洛川四霸他谁也不用害怕，却不知这棠姑娘手中的玉牌，却是那四霸都不曾拥有过的。
　　赵定轩怒极反笑，折扇一合，拍在手心，“好个贵客！本公子怀疑你是督抚正在通缉的罪犯！这斗笠你摘是不摘？”
　　“赵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孙老看不下去了，“我长安堂向来磊落敞亮，何曾包藏过罪犯？”
　　“是与不是，摘下便知！”
　　督抚，赵定轩，巡抚，赵承志……原来如此。
　　“我若不是，又当如何？”我不紧不慢，缓声细语反问。
　　赵定轩闻声一怔，眼睛里瞬时似流光溢彩，怒气狂气倏然间散去，连语气也缓和柔软许多，“若不是，我自当赔礼道歉。”
　　恍惚中我不禁怀疑自己的声音是否不大对劲，否则这赵定轩怎会突然转变态度？我可不是韵儿，没有她那叫人陶醉欢喜的好嗓音。
　　摘下斗笠，我漠然与之对视。
　　并不担忧他认得我的相貌，因为我来洛川的次数屈指可数，行踪又隐秘，他不可能见过我。也不怕他会认出我的身份，能将我的脸和名字身份对上号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也都已命丧黄泉。即便是齐爷与赵承志串通好，他们付诸行动也还需要时间，不可能我初到此地，就能掌握我一切动向。罪犯什么的，不过是赵定轩惯用的欺压手段罢了。
　　他眼中光芒大放，那神情不像惊愕、惊讶、惊呆，倒更像是……惊艳。
　　“果真是误会，姑娘还请见谅，洛川近日人来人往，成分纷杂，我也是缉犯心切，才有此无礼举动。”
　　恰巧方才出去替我拿药的伙计回来，我接过药，重新戴上斗笠，冷冷问道：“赵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随便一问，他却倒真驻足思考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问：“敢问姑娘芳名？”
　　“我姓溪。”说完我刻意将目光转向孙老。
　　孙老身躯一震，额头顿时淌下汗水。纵然再愚钝，他此刻也知道这位棠姑娘是哪位棠姑娘了！
　　“小六，还不送溪姑娘出去？”
　　小六便是那替我取药的伙计，得了吩咐便打开门，候在门边等我出去。
　　我自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我的耐心十分有限。若是放在别处，谁敢对我动手动脚，我早就拔剑相向了。偏这里是长安堂，此人再如何不堪也代表着洛川官府，我若伤了他，孙老少不得要为难。
　　江湖人明里暗里不敢得罪长安堂，但官府不同，但凡是开门做生意，都得受官府约束管辖，相对而言官府对长安堂的敬畏便少了许多。况且官府至多小打小闹，并不制造大摩擦，长安堂倒也寻不着什么由头去抗议。
　　“慢着。”
　　一脚都迈出去了，赵定轩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方才我曾说会赔礼道歉，绝不是随便说说，刚刚虽道过歉，却还没有赔礼，”他又抖开那把折扇，在胸前扇动，“不如这样，溪姑娘今日在长安堂的花销，都算在我账上。”
　　“不必。”
　　不再想听他继续叨扰，这次我大步迈出，头也不回。
　　临近醉香隆，我才想起自己这儿还有个不属于自己的钱袋。当时并未细看，此时才发现这是个绛紫色锦袋，表面绣了个“韵”字，里头装着的也不是碎银，而是一叠银票。没了铜臭味儿覆盖，钱袋竟还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不知是锦袋香，还是钱袋主人身上的味道。
　　我嗤之以鼻。绛紫色这种少女才会喜欢的颜色偏偏是我不喜欢的，还有这香气，富贵人家总喜在屋子里和衣服上熏香，殊不知香味容易暴露身份和位置，于自身安全无益。
　　正兀自思虑着，一阵喧哗声引起了我的注目。
　　只见醉香隆门外停了一长队骑马的兵卒，为首的头领下了马，正与迎客的伙计交谈些什么，那伙计时而陪笑时而面带苦色，嘴上一刻不停，头领却不为所动，门内围了群客人，吵吵嚷嚷争执着什么。
　　“官爷，咱醉香隆在这定坤镇开了有些年头了，啥时候出过什么乱贼祸首，您看这大热天的……”
　　“等我们搜查完毕，他们自然就能离开。”头领面无表情，招手唤来个手下，“你带人先搜四人伙。他们一共四个人。”
　　心下一沉。未料到他们行动会如此之快。这怕是定坤山踪迹断线后的紧急追踪，对他们来说很关键，于楚韵一行人而言也至关重要。若是让他们搜出了结果，今后楚韵四人便会处在严密监控之下，难以化明为暗。
　　万幸我粗略一扫人群，并未见到四人之中的任何人，他们未被这喧闹吸引出来。
　　现下醉香隆大门让这头领守住，不得进出，倒是麻烦。二楼窗户虽然开着，但若飞身而入，未免太过招摇。
　　只能对不起那匹好马了。
　　摸出一枚铜钱，电射而出，正中最靠近门的那匹马的左眼上，那马儿骤然受伤，承此剧痛，立时受惊，风驰电掣一般冲入醉香隆，扬起马蹄一阵乱奔乱踩，人群顿作鸟兽状散开，那头领反应也挺快，几步冲上去扯住缰绳，想要控制住马儿，但此马眼睛受伤，疼痛难耐，又岂会轻易安静下来，头领这一扯非但没扯回惊马，反倒更激怒了它，它哀鸣着，奔腾着，愣将那头领狠狠甩到地上。
　　守门士兵皆被这惊变吸引了注意力，我则趁乱而入，并未叫人察觉。
　　几步抢上楼，推门而入，包间里却只有林川泽林海两人。
　　“她们人呢？”忍不住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