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gl）》苏退之

5、分析

　　“楚姑娘若是能仔细为我画一副画像，”我凝眸注视她，“我便分文不取。”
　　“啊？”这回不止韵儿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觉着自己没跟上棠溪的思路。上一刻这家伙还狮子大开口呢下一刻怎么就分文不取了？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些？
　　“当然，吃住你们得管。”我补充道。
　　“棠姑娘你是认真的吗？”林川泽哭笑不得。
　　“你看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么。”
　　“韵儿，你……”林川泽颇为忐忑。他深知韵儿的脾气，画画全看她喜好和心情，她乐意画才会画，不乐意你怎么求都没用，就今天这幅简单的寻人画，他都是费劲口舌才劝服韵儿。而她不喜欢棠溪，这也是很明显的事情。
　　韵儿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棠溪。过去的年月里，向她求画的人多不胜数，溢美之词更听得她耳朵都快长茧，那帮人把她夸得天上仅有、人间难得。阿谀奉承之辈多如牛毛，她看不出哪些称赞是真心哪些称赞是假意。她时常会想，若是抛开她的身份，她引以为傲的画技又会得到怎样的评价？还会被人如此赞叹吗？
　　而现在，棠溪算是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棠溪只看过她随意涂抹的肖像，竟然就愿意以她的画抵几百两酬资。
　　这个人也不是那么惹人讨厌嘛……至少她眼光不错！韵儿心道。
　　“好，我答应了。”韵儿点点头，“什么时候要？”
　　“等这事结束。”
　　没错，等这一切都结束。
　　到了这个地步，我若还没明白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那也未免太迟钝了些。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二人、或者说这楚韵，便是我这次的任务目标。我的雇主，恐怕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位齐爷。
　　齐爷令我十日之内赶来洛川，使我不得不选择抄近道、走上定坤山这条路，好赶上在破庙里“偶遇”楚韵一行人。他安排山贼劫道，也只是在给我创造一个接近楚韵他们的机会。动用敖广，怕是最后一试我的本事，我若死在敖广手下，他大可另择高就或者改变原计划，我若是受伤，便可以苦肉计博取楚韵信任，最差的情况，我好歹也救了楚韵，他们欠我一份恩情，日后相见，也好再续情谊。
　　当真是好算计。
　　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宝物，值得齐爷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
　　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依棠姑娘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林川泽言谈之间依旧十分客气。他对待林海和楚小兰也相当和善，待人接物皆有礼有度，不像韵儿，只凭自己的喜恶待人。同样是富贵之家，偏就能生养出性情如此不同的人物。
　　但我偏偏却又格外理解。
　　试问如果你也有这样一个娇俏可爱的妹妹，你怎么会不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事物都给她呢？又如何能够不对她极尽宠爱呢？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林川泽一时语塞。他和楚韵的身份非同寻常，不能轻易泄露，此行目的更是事关重大，牵扯诸多，虽然他没由来地信任棠溪，但现下还不是能和盘托出的时刻。
　　“齐……齐爷与洛川巡抚赵承志私交甚密，只怕地方官府非但不会庇护我们，还会对齐爷的追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齐爷许的好处分量够重，官兵说不准也会来围剿我们。敌暗我明，当务之急，应该是想法子摸清对方的底细，才好再做打算。”
　　韵儿有些气愤，“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听了又想笑。这样天真幼稚的问题我是许多年未曾听闻过了。
　　“天高皇帝远……”林川泽苦笑，“山贼占山便敢为王，更何况一省巡抚。”
　　“其实情况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容乐观。”
　　“此话怎讲？”林川泽眼睛一亮，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份期待。
　　“你所考虑的都是敌人掌握我们动向之后才会面临的问题。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呢？”
　　见他们陷入思考，我继续道：“官府人再多，又如何多得过洛川百姓，他们难道能搜遍整个洛川？我们乔装打扮隐在人群，他们想再追寻我们的踪迹就不那么容易了。而一旦他们丢失目标，也就丢失了主动权。等他们大肆搜捕、大动干戈时，被动的就该是他们了。”
　　林川泽豁然开朗，“化明为暗！棠姑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赏金刺客从来都在行走在暗处，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
　　“先别急着高兴，”我瞥他一眼，别有深意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从京城出发至今，只在洛川受到了袭击？此前没遇上一点儿状况，难道只是因为你们幸运？官道就这么安全？商队实力就如此强劲？齐爷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想要你们的性命吗？”
　　这一连串问题令人窒息。
　　我相信他们会有答案。而我迟早也会得到答案。
　　齐爷让我夺宝，并未令我杀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楚韵一行人没有杀心。或许等我拿到宝物，他会另外派人杀人灭口，谁能知道呢。在这位身份不凡背景雄厚的齐爷眼中，我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步下了多少枚棋。
　　“你们且慢慢想。”我起身开门。
　　“你去哪儿？”开口的是韵儿。
　　“你不喊我我倒还忘记了，”我摊开手伸过去，“给我钱，我去买药。”
　　大眼瞪小眼，韵儿不解：“买药？”
　　“我受伤了，得吃药。”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她嘟囔道，声音细若蚊蝇，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若是厉害到能毫发无损地战胜敖广，又岂会在此做你们的护卫。”我心中趣味横生，面上却维持冷笑，“莫不是不收你们工钱了，你们就连药钱也舍不得掏了？”
　　“谁舍不得掏了！”她两颊染上几抹红晕，飞快地掏出一个钱袋扔来，“给你！”
　　我收起钱袋，关好门，正准备下楼，忽听得屋子里林川泽低声说：“韵儿，你觉不觉得棠姑娘对你好像很不一样？”
　　韵儿气呼呼的，“那当然不一样！我们互相看不对眼！哪像你，一口一个‘棠姑娘’喊得不知道多亲热！你爱跟她套近乎我可不爱，一天天冷着张脸好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韵儿……”
　　“别跟我讲大道理！反正我不喜欢她！”
　　呵呵，你不喜欢我？我还看不惯你这种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呢。
　　但沉下心来细想，我却也认同林川泽所说的话。我待她确实有所不同，似乎她更容易激发我的情绪，使我的理智不受控制。
　　我说不出所以然。我素来对这种娇惯任性的富家小姐没有任何好感。对这个埋怨我有能力却不行侠仗义、挑食到在本镇最好的酒楼都只吃下半碗饭、幼稚得相信王法的韵儿，也不例外。
　　正午过后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也是除了夜晚之外街上人最少的时候。北境大暑不同于南方湿热，异常干燥，常人难以忍耐。
　　我出酒楼第一件事自然是买一顶斗笠，遮脸又遮阳。
　　定坤镇以醉香隆醉香居一带最为繁华，吃穿住行各类店铺一应俱全，药店也不例外。
　　令我略感意外的是，这偏远小镇竟然开了一家长安堂。长安堂是百年老字号，百年来名医辈出，救死扶伤无数，其所售药材价格公道合理，久而久之便成了医馆和药店中的权威代表，其分店开遍大江南北，名声也是如日中天。
　　那么事情倒是好办许多。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有些犹疑，“掌柜的正在忙……”
　　我便掏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长安”二字。伙计见此玉牌立马调转话锋：“请跟我来！”
　　掌柜正在对账，见伙计领了陌生人进内室，颇有些不愉，“说了我在忙了，你怎么还带人进来？”
　　“她有长安堂的玉牌！”
　　“什么？”掌柜大吃一惊，将我从头看到脚，语气立时变得恭敬，“贵客可否将玉牌借我一观？”
　　无非是想验真假罢了。我递与他。
　　这块玉牌选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料，玉质温润细腻，其上图纹皆是精雕细刻，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掌柜双手奉还玉牌，面上泛出红光，“老朽已经许多年未见过这种层次的玉牌了，不知贵客可否告知玉牌主人的近况？”
　　长安堂分发不同级别的玉牌用以区分堂内等级尊卑，而玉牌的持有者则可以将玉牌送给对长安堂有恩之人，长安堂见玉牌便须以礼相待并根据玉牌等级满足来客不同程度的需求。他们不担心谁会杀人越货，没有人能抢用不属于他的玉牌，因为尝试这么做的都死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行走江湖谁都有受伤生病的时候，没有人想被长安堂拒之门外，自然也无人敢公然打破长安堂定下的规矩。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星月圣教，也不敢轻易得罪长安堂。
　　摩挲着玉牌，我沉默了。
　　掌柜不敢催促，只能静待回音。

作者有话说

　　万事开头难，情事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