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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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这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若是殃及无辜，我们也难辞其咎，还好姑娘你没有大碍。”他略带歉意说道。
此人不仅仪表堂堂，声音也如一泓清泉，潺潺流入人心，又如一杯令人回味无穷的温茶，醇厚温润，说起话来字正腔圆，语速不快不慢，一切都恰到好处，使人无从生出厌恶。
便是我这般冷脸惯了的，一时也竟也不好摆脸色。
“无妨。”
声音听起来很冷漠，回复简短以至于令人觉得冷淡。于是话到此处便很难继续。
场面一度十分冷。
他终于读懂了我脸上的“生人勿近”，怏怏败下阵去，说了声“打扰了”便坐回韵儿身边，不再同我搭话。
韵儿斜看我一眼，鼓起腮帮子似乎想说什么，林姓男子拉了她一下对她摇了摇头，她便转头作罢。
一夜无话。
天亮的很早，他们动身也很早。
这条路我没有走过，但据我得到的消息所知，这山路因崎岖难行而人烟稀少，会经过此处的人，要么是从别处去洛川，要么是从洛川去别处，洛川是必经之地。
显而易见，主仆组当下的目的地也是洛川。
因而等他们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我才出发。
阳光从温和到炙热烈，太阳似把这片土地当作熔炉，尽情炙烤，虽是林广树深，这片绿色多少也显得萎靡低落，从树叶间斑驳而下的光落在地上久了，也把这土地晒得干裂发热。
马儿的情绪十分低落，我把水袋里最后几口水喂了它，于它也只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小溪小河没有盼到，倒让我听到了不远处的打斗声。
极目远眺，依稀可见一抹白影在一群穿着灰褐色衣物的人群中游走，刀剑交接，白光闪现。
走近了看，原来是那两对主仆。
再看那群人，有几张熟悉面孔，分明是昨夜为非作歹的匪徒。
昨夜摸清了底细，今日山贼们可谓有备而来，不仅人数翻了好几番，打了个埋伏，还用绊马绳绊倒主仆组的马，派人困了马，这四人无法骑马逃跑，便只能且杀且退。
四人还是昨夜阵仗，两个仆从护着韵儿，姓林的一个人挡在前面。
这林姓男子虽然武功还称得上不错，但这伙山贼偏也不是普通山贼，他一人对抗十几人，虽然看起来能打个势均力敌你来我往，体力却耗费得快，四顾之间早已不复昨日潇洒。
“你快走！”黄鹂惊啼。
最先发现我的却是韵儿。
昨夜我冷脸相待，她分明是忿忿不平。如今身处险境，她对我所说的却竟是这样一句。
在我微微愣神之际，她又焦急道：“快跑啊！”
“山贼所求不过钱财，给他们不就好了？”
我这一开口，又轮到韵儿发愣了。
这回没等她回答，山贼头领倒先说话了，“当我们是叫花子吗？给些钱财就想走？哼哼，想得倒美！”
“他们要的是我手里这把剑。”林姓男子解释道，“此剑对我意义重大，恕我不能拱手相让！”
“什么让不让的，一会儿你这剑还不是老子的！”贼首嗤笑，目露猥亵之色，“还有这几个小妞儿，也都是老子的！”
“放肆！”林姓男子登时怒发冲冠，手中长剑突然变招，由防守转为猛攻，一剑剑刺出，皆有玉石俱焚之意，一击而往，剑气纵横，携江水奔流之势，绝无回转之念。
拼命三郎的打法，看似勇猛无匹，实则下策。
宝剑虽贵重，看来远不及这韵儿。
贼众开始受挫，林姓男子也逐渐开始受伤。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冷声道，“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获得财物，为什么偏要你死我活？这几人死活无论，你的弟兄必定死伤惨重。你干的究竟是山贼，还是刺客？”
我声音并不大，通过内力激发却使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时间部分正在拼杀的贼匪出现了明显的迟疑，他们瞧了瞧被那姓林的刺伤的弟兄，又瞧了瞧自己的首领，手上动作情不自禁就慢上许多。
贼首神色微变，眼中冷芒一闪而没，转眼又恢复原样，“兄弟们！这把宝剑价值黄金千两！干了这票咱们就可以金盆洗手！再也不用当山贼了！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老大说的对！”
“杀啊！”
原本就没有迟疑的山贼们纷纷附和。而我也发现这部分山贼的武功路数并非无迹可循，反而颇有章法，明显比其他山贼高出一个层次。昨夜坐在另一角落里的两个山贼，就混在其中。
这场劫掠，可能比我想的更不单纯。
这主仆组，究竟是什么人？
“宝剑值不了黄金千两。”这方面我是专业人士。
或许是忍无可忍，或许是怕我继续说出些乱七八糟又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贼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骂道：“弟兄们，给我拿下她！”
他身后待命的山贼一拥而上，他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狰狞得意表情。
林姓男子抽不开身，只能喊声“姑娘小心！”
韵儿仍旧睁着那双剪水秋瞳，怔然看我，一如昨日那般，带着好奇与不解。
其实我也不解。
我本无须说这些，也本无须管这事。
但并不是任何事情都会给我足够的时间斟酌然后做出适合的决定，这种情况我只好全凭本能应对。
就像现在，刀刀剑剑劈向我，我自然就拔剑而起。
我的剑很快。后发先至，一剑封喉。从马上跃起到斩杀六人，我只用了六息。
场面顿时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林姓男子喜出望外，赞道：“姑娘好身手！”
韵儿吃惊之余，眼神里又多几分埋怨。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她什么也没说，但我就是读出了这份埋怨。
“快……快通知三当家！”山贼头领一溜烟退出不知道多少步，躲在自家小弟们身后。
被我这迅疾之剑吓到，围攻主仆组的山贼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到贼首身旁，那部分不寻常的山贼虽然还想继续攻击，但没了大部队呼应也不敢零零散散地上。
林姓男子原本整洁如新的白衣已经染了血与垢，头发也微乱，他胳膊肩膀皆有伤痕，整个人看上去极为狼狈。但此刻他却也极是喜悦，连语调也轻快飞扬，“多谢姑娘！”
“谢她做什么！人家也没有要救我们的意思啊！”韵儿跑到林姓男子身边，鼓着腮帮子嘟囔。
“韵儿！”他瞪她一眼，转而又恢复笑意，对着我拱手作揖，“舍妹自小娇惯，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林哥哥！”韵儿杏目圆睁，一脸委屈，见林姓男子不作理会，她气得跺脚，低头不再言语。
“她说的对，”我望着对面惶恐不安的山贼，漫不经心道：“我是为自己出手。”
场面一度十分僵化。
韵儿撅着嘴“哼”了声，为自己的判断正确而得意。林姓男子却正色道：“不管有心还是无心，姑娘救了我们是事实，姑娘不放在心上，我们却不能不谨记姑娘的恩情。”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衣冠乱，头发散，身躯残，清风朗月之容姿却分毫不损。
“在下林川泽，敢问姑娘芳名？”
不待我作答，山贼中一人忽然高声喊道：“三当家来啦！”
人群立时让出一条道。
一彪形猛汉从中走出，他满脸络腮胡，浓眉大眼，身形高大似铁塔，一身蛮横肌肉，手臂粗壮如常人大腿，举步如磐石，吞吐似江海。
贼首吃了定心丸似的，又恢复先前得意，喜滋滋对着那猛汉说：“老三，这娘儿们交给你了！”
那人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眼，眼底却泛起波澜。
他必定不平静，因为我也不能平静。
观之气势如虎，身形虽巨行动却毫不拖泥带水，他从人群里出来这几步，稳重而迅疾，双手虽是垂于身侧，却是隐然成拳，左右手并不在水平线上，而是一只略后一只略前，配合他的站姿，若是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我能看出他的不凡，他自也能瞧出我的能耐。
我二人正对峙，贼首见我迟迟不动，得瑟之意更甚，“怎么？知道怕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老三可是双拳震洛川敖广！”
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对手。
双拳震洛川敖广、鬼斧石开、麻衣客孙九江、星月魔女肖凌月并称洛川四霸，武艺超群，乃洛川一带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不仅如此，几人在江湖群雄谱上亦各自占有一席之地，实力可谓异常强劲。
区区劫道山贼，是如何请得动敖广作三当家的？
“看招！”声如晴空霹雳炸响。
不待我细想，敖广铁拳已出，悍然直击我面门，强大的拳劲似能引风动雷，刮得空气为之震颤，有如龙虎般凶猛的内力汹涌而来，我横身疾闪，堪堪躲过这拳，他的下一拳又迫在眉睫。
腾挪之间，却见山贼众人又蠢蠢欲动，欲作包围之势，而敖广一连击出几十拳，拳风非但不见衰减，反而有愈演愈劲之势，其内力之深厚体力之丰厚，绝非跋山涉水后的我所能相比。
我便知一味闪躲于我无益。
“走。”我在敖广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勉力寻得一丝缝隙，转头对主仆四人喊道。
林川泽脸上浮现一丝挣扎，看了一眼敖广，又看了一眼我，最终咬牙拉起韵儿快速跑开。
与此同时，我的长剑再度出鞘，不退反进，不躲反攻，迎着猎猎拳风而上，剑气激荡，一往而前，直取他胸口。
敖广未料我出剑如此之快，且无视他的霸道铁拳，他这一拳若是落实，我这一剑便也将刺进他胸口去。他自忖来当这三当家不过是充个门面，从未想过为此以命相搏，哪里敢拿胸接剑，长臂一折，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身卸劲，躲开了我这一剑。
他才方躲，我便与他错身而过，截住一众山贼，手起剑落，刺伤几人膝盖，敖广几步跨来，欲贴身纵拳，我却不能遂他的意，在山贼中起落飞腾，剑之所向，贼众莫不摧折。一时之间倒也杀得贼众手足无措奈我不何。
“却是小瞧了你。”敖广说罢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由上而下摧动一拳，拳中刚烈毁灭之意，竟是前所未有。
贼众趁势围拢，与敖广合击，一时刀光剑影纷至沓来，和着那至强一拳，如同潮水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竟是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