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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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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
终于解出来了!
林韩放下手指的笔,伸了伸懒腰,又扭了扭脖子,身体在活动的同时,耳边响起清脆的“咔嗒”声。那室关节复位的声音。
一道数学题,他足足解了一个小时。看看眼前的被写的密密麻麻的演算纸,不由的心中一阵轻松。数学试卷中最后一道大题,一共四个小问题,他解答了两道。
后面的题目,他想自己的确无能为力。林韩将刚刚做题时随意散乱的演算纸理了理,放在一旁。
他起身想出去喝水;经过客厅时,林韩看见了爸爸妈妈,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两人坐得很近,像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
看着他们,林韩蓦地有些伤感;他们表面上关系的很好,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随意动一下,彼此的胳膊都会碰到对方。
如果爸妈的关系一直怎么好,至少像他看到的那样和谐安定,那该有多好!他暗忖;谁能想到此刻坐在沙发的两人,曾因为一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琐事而不顾情面的争吵呢?难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家庭?
他的爸爸叫林元胜,他的妈妈叫韩芸秀;他们一个姓林,一个姓韩,所以作为他们儿子的他名字是林韩。
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取名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名字就是一个称谓,一个属于自己的称谓。可是他的名字似乎在确定时,就被赋予了更特殊的意义。
正如林和韩是他自定义的强强联合,象征父母爱情的美好祝福。
可是......林韩想,他们有没有在吵架时,有意无意提到他时,幡然醒悟他们提到的儿子的名字其最初意义的由来。
他肯定的认为,他们没有,任凭自己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曾在意家里还有一名成员。
曾经相濡以沫,后来面红耳赤,在后来平心静气。
或许真正像鲁迅先生所说: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逝,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
可是全世界大多数家庭都沉浸在这样微漠的悲哀里。
“韩韩!”林韩愣神间,爸爸注意到了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功课上有什么问题?”
“没事!”他说:“我只是口渴,想喝口水。”
说完,也不等爸妈说点什么,他就踱步来到厨房。在厨房,他打开冰箱的那一刻,看见了晚餐一家人没有吃完的剩菜。望了那几盘色泽有失的菜肴,他瞬间放弃了喝可乐的想法,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鲜橙果汁。
旋即倚着冰箱,默默的喝了起来。
今天晚上他从学校回来,在走进家门的刹那,他就看见妈妈在餐桌上摆碗筷,而爸爸厨房出来,身上围着围裙,手里端着红烧鱼。
红烧鱼,那是妈妈平时最喜欢吃的菜。特别是爸爸做的。
爸爸前几天去外地出了趟差,在他走的时候,他和妈妈的关系还处在尴尬的冷清中,那时作为悲观主义的他甚至会担心爸爸是否从此就再也不回来了。如今爸爸回来,他和妈妈又和好如初了。
在饭桌上,两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有时还会给他夹菜,问他一些学校里的事,聊一聊对于将来的打算。
林韩灿烂的笑着,假意欣喜的回答他们的问题。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默默的扒饭,即使爸爸做的几道菜味道都不错,他就是有些食不知味。
看着眼前的和谐亲昵,他有时很难忘记曾经的喧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表面下藏匿了多少从前的龃龉,
林韩始终无法释怀,那留在心中的桎梏似乎是他要花费一辈子的时间来抹平的芥蒂。
不知不觉,一整杯橙汁被他喝完了。
林韩愣了愣神,对着空空的玻璃杯发了一会儿呆,随即他又倒了一杯橙汁,并且热了两杯牛奶,
从厨房出来,林韩将两杯热牛奶放在爸妈的桌前。
“谢谢。”爸妈纷纷微笑着看他。
林韩点点头,回厨房将刚刚倒的橙汁端出来,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时,爸爸叫住了他。
“韩韩。”爸爸这样叫他,有时他会想,爸爸曾经是不是也是这样称呼妈妈的。
“什么事?”他站在那里,右手端着橙汁。
“没什么。”爸爸语气平淡的说,“看了这么久书,休息一下吧!学习要劳逸结合。”
他的家人从小对他学习就不在意。
在别人家的孩子在上各式各样的补习班时,他可以待在家里看电视看漫画。在别人家的孩子被强制要求学一项两项的艺术特长时,他可以有时间干自己想干的事,学自己想学的东西。
对此他还是十分庆幸的,至少在许久以后的现在,当别人回忆起来自己的童年全部都是各种补课时,他还有各式各样的游戏和快乐。
林韩犹豫了一小会儿,点点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现在你对那些科目学起来比较吃力啊!”爸爸问。
“爸,现在在我们已经没有在学书本上的东西了,高三的学生都在总复习!”
爸爸被他噎到了,妈妈在一旁偷偷的笑。
林韩注意到她身上裹得白色毯子,白色毯子上有一个大象的图案,他认得那张毛毯,那是爸爸去年过年时给妈妈买的新年礼物。
“好了。算我刚刚没表达清楚。”爸爸解释,“我是问,现在你学习的那些科目中那些对于你来说比较简单,又有哪些是比较吃力的。”
林韩莞尔,“爸,你暴露了!很显然这表现了你对你儿子我的学习情况从来都没有上心过。”
“谁说没有的。上次你的家长会还是我去开的呢。”
“好吧!既然您上次去给我开了家长,那您为什么我要问呢?班主任石老师应该给你们发了成绩单啊!凭成绩您应该能看出来。”
“成绩单?!”妈妈启颜一笑,“那张成绩单估计早被丢的没影了。”
爸爸看看这样一唱一和的母子,露出无辜的表情,“你们两母子是合着伙来呛我是吧!”
母子两人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林韩说:“其实我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一直不好,基本都徘徊在及格线。”
“那你对考取本科有多大把握?或者你又什么意向大学呢?”爸爸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不清楚。”林韩摇头。“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对于高考后的事,我真的没考虑太多。现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努力在最后的时间里将成绩提高,争取考一个好的大学。”
爸爸和妈妈都沉默了。
“好吧!”爸爸说,“读书是自己的事,我和你妈妈也帮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努力,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做为男子汉,你必须要接受。”
林韩缄默,他愣了愣神,后知后觉间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譬如情感;妈妈和爸爸的情感,他和妈妈的情感,他和爸爸的情感。
现在他明白人的情感就像那条sinx函数,一直在那条无限延长的x线上上下波折,却从不偏离,从不中断。
他喝了一口橙汁,这一次,他才发觉自己真正尝到真实的味道。橙汁的味道是酸酸甜甜的,恍惚的味道像与他的味蕾暌违了一个世纪。
“晚上就不要和橙汁了。”妈妈说,“你明天还要上课,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说完,妈妈将他原先给他们热好的牛奶递给他。
“不要。我还是和橙汁吧!”林韩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牛奶放久会凉的,你们记得喝。”说完他的身影既而在房间的门后消失。
也许他的名字真的是一份祝福。
而这份祝福会一直延续到生命的尽头,时刻见证着曾经美好的存在。
客厅里,爸妈相视嫣然,随即妈妈喝了一大口牛奶,险些被呛到。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吃东西时慢点,有没人会和你抢?!”爸爸拍拍她的背。
妈妈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笑不说话。牛奶的味道还留在嘴唇间。
房间里,林韩回到书桌前,继续和数学题奋战。
今天他的目标是完成三张数学试卷,如今他已经写完了两张还有一张。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的时间10点21分,他要在12点半之前写完第三张卷子。
林韩翻开三年模拟五年高考,开始动笔。
数学是最单纯的单纯。初中的数学老师对他的说过。
小学是记忆初时的嫩芽,它代表着无忌,童年的无忌,童言的无忌;童真的言语,那是最初的纯真。
初中是记忆的荼蘼,碎碎的青葱回忆留下来,沉淀着,根固嫩蕊的外表,支撑风雨的洗礼。
琐琐碎碎,青葱的你我是这样。
当踏入初中的校园,我们渐渐走开,但走开并不分离,仅仅是彼此的距离不再那么相近。
每一个初中生都在时光里成长,身体上有一种叫荷尔蒙的东西渐次地悄悄地萌出少年的身体里。
他们开始长大了。
在荷尔蒙的刺激下,小男孩渐渐变成小男生,他们活泼的更活泼,躁动的更躁动。
粉笔是老师的上课的工具,但同时也是学生们玩闹嬉戏的小什物。
一颗颗粉笔常常在教室里飞来飞去。这一秒我掷出的“粉红弹头”落在同学甲的头顶上,染红了他的一簇乌发,下一秒,我就可能背同学乙的一枚“白色炮弹”装点额头。
那时他们就是这样爱玩,爱闹,爱笑,爱咆哮全世界,爱疯狂奔跑。
教室里,正在上演着“粉笔大战”,男生和女生的混战在班级里愈演愈烈。
漫天的粉笔头在教室上空纵横穿行,班级里随处可见粉笔头。
每每一场“粉笔战”结束,讲台上的粉笔盒就要空一盒,而这样的情况是班主任最为担忧的。
于是班主任就班级的“粉笔大战”做出了明确的表态。谁还敢在教室里纯粹因为娱乐而动用粉笔,用一根罚一盒。
然而这样的明令禁止对于正处于荷尔蒙旺盛的少年们来说,恰是他们彰显个性的时候。
林韩到后来才知道这样的忤逆心理被称为:叛逆。
而叛逆的少年们,似乎就喜欢特立独行 。
林韩蹲在课桌下,默默收集散落在地上的粉笔头。他偷偷的弹出头,目光快速打量教室的情况,此时教室里又一个他的敌人。那个敌人的名字叫王彦旭,是他的同桌,两人正在交战中。
眼下他的手里没有多少“弹药”,敌人王彦旭“武器装备”情况不明;目前来看,双方敌情不明,所以都未敢擅自行动。
林韩看看手里的粉笔,五根大小长短,各不相一,连颜色都不同。
这几颗粉笔能行吗?他注视手里乖乖躺着的五粒粉笔头,心中有些忐忑;万一王彦旭那家伙的情况比我好怎么办?如果现在冲过去偷袭怎么样?反正王彦旭他也不知道我的情况,俗话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少年暗自点头,握紧手里的五枚“弹药”,缓缓沿着课桌的排列前进,他想,在战争时期,勇敢的人民解放军们是不是也抱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背负炸药包,匍匐爬向敌人的碉堡呢?
可是,他比不了伟大的先烈们,董存瑞有为了新中国前行的决心和勇气,可他没有。林韩同学还不曾接近敌人,就率先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他还是太低估王彦旭了,他的敌人可比他想象中的狡猾的多;
于是偷袭失败的林韩同学连忙将手里仅有的五枚粉笔投掷出去,然后转身就跑,他果然没有董存瑞的视死如归的精神。
顶着身后的“枪林弹雨”一路跑出教室,跑过走廊,直奔楼梯间,而王彦旭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路穷追不舍。
现在回想起来,林韩会不禁的摇头。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初一的学生,可是那时他们的心性却像一个小学生。幼稚,天性未泯。
但那样的他们恰是最好的他们。
生活教会了成熟,却让他忘记了有些初心。
两人迅速来到楼梯间,林韩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20多阶的楼梯,林韩只用了四步就下去了。如果现在他敢这样吗?
因为天真,所以自视青春无敌,无所畏惧。
乘胜追击的敌人还在身后,林韩跑过楼梯间,心中暗暗计划自己的逃跑路线。他当时想顺着下层楼的走廊,狂奔过去,然后在沿着另一侧的楼梯上楼。
正当他谋划好时,眼前忽然闪出的人影,刹那间打破了他的节奏。
林韩一拐弯,徒然间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身影,离他非常非常的近。近的林韩的鼻息都可以嗅到来自她发丝间的飘柔的清香。
在突如其来的状况发生时,人的大脑的意识已经反应过来,那仅仅一瞬间,身体已经不可能作出反应。
林韩倏忽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由自己支配了,而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操控他的身体。
上帝可以证明,他当时想,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这一瞬的意外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
零点一秒时间,林韩惊叹自己的大脑的思考能力竟会如此的高速。
为时已晚!无可奈何!
林韩径直撞上那人,也许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双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抵胸对撼的相撞。
三秒钟的大脑空白。
林韩缓过心神前,他撞击那一刻已经确定对方是一个女生;
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相撞,一个飞奔的男生措手不及与一个相对瘦弱的女生相撞,结果是什么?毋庸置疑,作为相对弱势的女生被撞的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要死了,撞到想不应该撞的人了。
看清楚被自己撞倒的女生,林韩霎时间哭的心都有了。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庞。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眸子里放出诧异和惊魂未定的光芒。
“小......小苒,你......你......你没事吧!”地上散落着她的书本,被撞的女生正是雷小苒。
面对那双锐利的眸光,他终于明白灰太狼为什么面对红太狼和她手中的平底锅时会表现的冷汗直冒,战战兢兢。
他一阵手足无措后,才对还未缓过来的雷小苒伸出右手,“对.....对不起!”
雷小苒瞪他,拂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此刻的她的脸颊一阵一阵的泛起樱桃红,雷小苒的表情就像小学作文里最简单的比喻:她的脸红得像一个红苹果。
雷小苒抬起头,双眸凝望着他,水灵般的大眼睛闪烁着羞愤的光芒,让少年不由自主的心颤。
生气了?
少年笑笑,当时的他真是足够单纯,单纯到有些傻。
在女生的心里,总有一些对男生们讳而不言的事;譬如情感,譬如生理。
可是林韩当时只知道雷小苒当时是生气的,却不明白女孩脸上的潮红可能来自她另一种叫羞惭的情绪。
“走开!”雷小苒咬了咬嘴唇,洁白的牙齿压迫粉红的薄唇变得森白。
她在林韩的腿上狠狠的踢了脚,在林韩惨叫时,转身头也不回跑过走廊,消失在楼道里。
林韩低下身子,揉揉被踢的脚,目光只捕捉道雷小苒消失前的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时站在楼道里拄笏看山的王彦旭走下来。“她怎么了?”他问。
林韩回头一记眼刀,“我怎么知道?”
“女生的心理难以捉摸啊!”王彦旭感慨。
林韩不说话,揉了揉腿,起身拾起被雷小苒遗忘的书本。
“你干嘛去?”见林韩要走,王彦旭问。
“去负荆请罪!”林韩说,转身走上楼道。
后来呢?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也许会有人问,后来呢。
可是林韩不会告诉他,所谓后来只是留给后来人的幻想。
王子吻醒白雪公主,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水晶鞋重新回到灰姑娘手里。但故事就此结束了。
幸福的生活,只是过去对现在,现在对将来的一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