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少年》奈末尘

5、小时候

　　小时候

　　秋风徐徐吹动树叶，叶片随着风儿缓缓划下；阳光下，树荫里，行道上，少女披散着长发，慢慢的在前面行走，少年快步追上，伸手牵住女孩的手，两人慢慢的靠近，再近。

　　天空由蓝转红，阳光捎上了色彩，空气的温度徐徐上升，一切颜色由冷变暖，染上粉红的云絮缓慢靠拢。

　　少年侧过头，看着女孩，眼睛里泛起涟漪般的光芒，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那些年同桌的你，对你不知何时有了思念，不知何时开始怦然心动。”

　　少年注视女孩，胸腔有颗因按捺不住激动心情而怦怦直跳的心，嘴角勾起适宜的弧度，脸上挂着因期待而灿烂的笑容。

　　“雷小苒，我喜欢你。”

　　每个音符都飘荡中，徐徐上升，化作粉红的云朵，映衬美好的曼妙。

　　“这样啊！”女孩天真无邪的笑了，“那我知道了。”

　　“其实我以前还是或多或少看得出来些。”

　　“想不到你藏的这么深！”

　　“行了！我知道了！”

　　女孩巧笑嫣然，松开少年的手，继续向前走去，留下一个漂亮潇洒的背影；

　　呆愣的少年杵在原地，久久不能移动，时光悄然流逝，熟悉的背影愈见模糊，尤如身处浓雾中，朦胧不清。

　　林韩缓缓睁开双眼，伸伸脖子，端正的坐了起来。

　　自己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他小声的嗫嚅。不过他还是惊讶自己刚才的幻想。

　　刚刚的画面犹如无声的电影默片，在脑海里无限制的播放。

　　每次播放，林韩都试图用自己脑海里的小工队，将播放的画面暂停，剪裁，编辑，绘制，重新连接，然后倒带重新播放；

　　他只是想修改自己不想，不希望，不愿意看见的画面，可是最后却未能改变分毫。

　　还是不行！他靠着椅子的椅背，心想着。

　　曾经无数次的幻想，每一次都是依照少年自己所了解的雷小苒——她的性格，她的语言——来幻想勾勒，想象现实中雷小苒的反映与回答。结果，果然不尽人意。

　　也许.....他想，他与雷小苒之间真的存在难以逾越的距离。

　　无数次的幻想，无数次的修改，无数次的不孚众望。毫无悬念。

　　这世上的所有人与事，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结局吗？任凭我们如何努力的改变，任凭我们如何执着的修正，结果依旧如木板上的钉子，深深的扎进命运的根茎里，难以拔出？

　　林韩起身从书桌前离开，踱步到窗前，双手交叠式撑在窗户的框架上。抬眼极目窗外泼墨般的夜色，汹涌的遮盖大地，点点星光在空洞的暗黑里挣扎，仿佛误入漆黑山洞的萤火虫——亮着孱弱的光芒，在无尽的深渊里徘徊，却始终无法飞离深渊，只得在暗黑里若隐若现。

　　城市的灯光熠熠生辉，它们比星光更加耀眼。填充世界的每个角落，将黑夜之潮驱赶得远远的。犹如一根根火把扔进山洞，火把上跳动的火焰泛出刺目的光芒，漆黑被驱逐出境，而光芒永远留驻。

　　眼眸里映出五彩缤纷的光点，那是城市暗黑中的身影。

　　望着一闪一闪的灯，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此情此景曾经在眼前出现过。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当你正在经历一件事或正在进行某个动作，抑或是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心中无端泛起某种莫名奇妙地似曾相识。

　　这样地感觉，我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因为曾经在脑海里保存过相似地记忆而弥留下的微妙？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地，来自前世地记忆。

　　更也许这是潜藏在脑海深处地回忆呢？

　　“你好，我叫林韩。”小林韩五年级第一次转入子弟附小时，老师安排他坐在一个小女孩地旁边。出于礼貌他对他新同桌自我介绍。

　　“林韩？！你为什么叫林韩啊？”第一次见面，雷小苒眨巴眨巴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小男孩，似乎在询问什么严肃地问题。

　　她和他说得第一次说话，是问他的名字的来源。

　　“因为我爸爸姓林，我妈妈姓韩，所以我叫林韩。”妈妈曾经告诉他的。

　　“怎么写？”小女孩不依不饶。

　　“就是？”林韩挠挠头，在小脑袋里思索，组织语言。“‘林’就是树林的‘林’，‘韩’就是韩信的‘韩’，韩信，你知道吧！就是古代一个很厉害的人。”说到最后他又怕解释不清楚，立马拿出作业本一笔一划的写出来。

　　小女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松松口气，问道。

　　“我叫雷小苒。”小女孩边说边写，“‘雷’就是雷电的‘雷’，‘小’是大小的‘小’，‘苒’就是时光荏苒的‘苒’。但是时光荏苒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爸爸给我取的。”

　　“那你爸爸有没有告诉你，你的名字的来源么？”他问。

　　“有啊！他说，我出生那天下着小雨，他在病房外等待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体验那样的煎熬，迫切的希望时间快些过去。”

　　名字是一个人的身份与代号，同时也是来自父母的祝愿。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也许你对自己的人生找不到定义，但你的名字何尝不是一个启示呢。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林韩离开窗户坐回书桌，抬手拉开书桌的抽屉，在一堆书籍的最低层缓缓的且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课本抽取出来。小小的书本旧旧的，纸页泛黄，书本的边缘磨损的严重。打开，摊在书桌上，还好课本的内容保存完好。书中文字清楚，连其中的插画也依旧清晰。

　　这是他小学时的课本，确切的说，那是小学五年级的语文课本。

　　林韩并不是一个怀旧的人。对他而言，过去即是过去，现在即是现在。用现在来守护过去，根本就值得，因为最终会逝去的必然无法留不住；与其如此，不如面向前方。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会保留过去的人，也不会仅仅这一本语文本。留下不一定是怀旧，也许是珍惜某些回忆。

　　特别是对于不会典藏的人来说。

　　林韩的眼睛凝视着课本，书页正好被翻到第一篇课文。

　　在六年的小学时光里，所有人都经历过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背课文。

　　不同于初中，高中，小学的课文大多比较简单易懂，而且篇幅不长。但就是这样的通俗易懂，篇幅简短的课文，成了那时小男生，小女孩课后作业中最最重要的一项。

　　小时候，林韩会有小行为，每每课本发下来时，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像大多数同学，首先工工整整的在课本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班级；也不是像少数爱学习的学生根据目录，翻看自己认为有意思的课文；他的做法是翻过到每篇课文的后面，查看情况。

　　小学的课本里，每一篇课文后面都有关于此篇课文具体要求事项。比如要求每个学生都能通顺流利的朗诵基本是每一篇课文都会有的。

　　然后就有关于对课文的鉴赏，大多数就是像了解作者的写文章的意义；或者说出第几段是文章的核心，作者写这段话的用意；再或者就是摘出课文的一句话，点出这句话的一个字或一个词，问这句话中这个字词用的好不好，好在那里。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这篇课文是否需要背诵，这才是林韩真正关心的，但这也只停留在关心。

　　和初中，和高中不一样，小学背诵课文都是整篇整篇的。在初高中学生的眼里，背诵课文是因为考试，但凡要求背诵的课文都是可能会在试卷题目里出现的。换而言之，从初中开始，是否能在考试中拿分成学生们决定是否会该篇课文背诵的理由。

　　比起这样的功利的后来，小学的小男孩女孩们在无数次哀怨后欢欢喜喜的背诵课文，抱着课本欣喜的争先恐后的跑去老师那里，跑去小组长那里，一字一句认真的背诵；

　　正是那时的他们在最快乐的小时候。

　　“塔、塔、塔”细长的圆珠笔在书本上敲击，发出闷响闷响的节奏。

　　“书背完没？”

　　“还没有！”

　　“好吧！那你继续。”雷小苒趴在课桌上，眼睛在教室里无聊的张望。

　　林韩继续看着课本，嘴上小声的朗读，课文的字句在脑海里无声的掠过，留下浅浅的记忆。

　　“雷小苒，你还好吧？”一会儿，林韩小声的说。

　　雷小苒抬头看他，眼神迷惘，“我很好啊！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就是担心你，我想你会不会生气了，或者你在怪我？”毕竟教室里，就只有我和你，林韩暗自腹语。

　　此时，教室里只有两个人，端着课本的背诵课文的林韩，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的雷小苒。

　　下午放学时，班主任在班上说，你们那些要求背诵的课文还没有背出来的，今天要留下继续背诵，只有背完才能放学回家；还有负责检查背书情况的小组长也必须留下来，检查监督你自己的组员背完才能回家，明白吗？

　　明——白——了！一齐稚嫩的拖长音浸没了教室，那是来自孩子们的回答。

　　那时的他们，稚气，带着无感的童言。

　　于是向来对背书无感的林韩成功的成为了班上最后一位背完课文的人，也是的将雷小苒留下来陪他留到最后一刻；

　　“我不怪你。”雷小苒说，“你好好背书吧！”

　　林韩展颜，郑重的点点头；转而继续看书。

　　空旷的教室里，空气中回荡着小小少年的细微的读书声；雷小苒仍然用下巴抵着课桌，捧着语文书，一目十行的翻看，看完了再反翻回来一次。

　　童年的时光，纯真美好；小学的岁月，无隙纯白。

　　林韩想，那时的上学的时光总是那么漫长而短暂。那时的我们会因为好动调皮而感觉每一节课都是冗长的，可那样的时光又是异常匆匆，犹如白驹过隙，还未来得及体会，就已是回首间的远望。

　　你我都曾在一段活泼开朗，不忌玩笑的岁月里开心过，奔跑过；而那些生气过，哭泣过的时光早就背前进的年华碾压成细细的沙子，被风渐次吹离生命之外。

　　林韩“啪”的合上书，兴奋的对雷小苒说：“我可以背了！”语气兴奋的温度向有空气中扩散。

　　“那就不要废话了，赶紧背吧！”雷小苒将身体坐正，露出欣喜的微笑。

　　“呃.....”林韩记得自己当时吞吞吐吐的语气，也能够想象那时他的脸上写满“难以启齿”的样子，他说：“其实.....其实我可以背了。”

　　“那你就背啊！背完了我好回家啊！”

　　“那个......我可不可以不背啊！”林韩说，“那个......你知道我背下来就行了；我真的背下来了。”

　　“为什么？”女孩蹙眉，满是疑惑。

　　林韩无奈的摊开课本，用食指在课文上指了指，课文上两个字在纸页间忽然闪烁着微光——妈妈。

　　“哦——”雷小苒嘴巴成了“o”型，喉咙里拖着长长的音节。

　　“好吧”雷小苒点点头，嘴唇抿紧，唇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你可以在背的时候，这两个字不背或者跳过。”

　　林韩郑重的点点头。

　　记忆是岁月从我们身边经过时留下的痕迹。那时的林韩，清清楚楚地在脑海里记录美好的一刻。现在的他依旧可以清晰的回忆那时的光景。

　　林韩曾在书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在医学的观念里，人时时刻刻都在新陈代谢，身体的细胞会衰老，凋亡，然后被新的细胞所取代；七年，七年的时间，人体所有的细胞都将更换一次；所以现在的你，与七年前的你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你了；对于现在的你，对于过去的你，其实是存在不同时空中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七年前，她是六年级（1）班的学生，他也是；七年后，他在衡末中学高三（1）班，她也在。

　　七年的韶华是生命的一次更替，七年的昭华也是光景的轮回。时钟不缓不快的跳动，它一直转啊转啊转，转到最后它又回到了零点。

　　就像现在一样。

　　七年前的你。七年后的你。小苒你是否还是记得那些曾经的曾经。

　　记忆就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时光的激进下不断的壮大，最终落成一颗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林韩怔忪的看看窗玻璃，才发现映射在虚影中的自己笑得像一个白痴；笑够了，他又摇摇头，视线偏移到书桌上的语文书。

　　课本的第一篇课文是《祖国母亲》，在文章的标题旁留有用粉红圆珠笔写下的“背”字，写字的主人还在字的旁边签上了自己名字“雷小苒”。

　　那一天，他和雷小苒到底因为背书被留校留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只是他的印象里，那天回家的时候，天幕沉沦。

　　果然还是小时候单纯。林韩想；在那时，他们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意识里的认知就是做一个乖乖听老师话的好孩子。

　　如果换做现在，他估计早就逃了吧！

　　七年，小小少年变成了现在的林韩。

　　岁月里成长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好孩子转变为坏孩子。每个成长的人都要从一个世界经过另一个世界，最后回到原来的世界。

　　见识了外面的丑恶，才会明白家的世界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