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少年》奈末尘

4、夕阳下的背影

　　夕阳下的背影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何伊说着，她望了望班上瞬间趴到一片学生，目光锁定了林韩，“林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便走出教室，留下某个少年无声的哀愁。

　　随后林韩在极不情愿的状态下挪出教室。

　　雷小苒注视着林韩离开，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继续低下头解答数学三角函数。她的同桌，智慧用余光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也面无表情的埋下头配平化学方程式。

　　刚刚是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现在正好是大课间时间；对于高三这个争分夺秒的关键，难得可贵的20分钟自由时间，多么重要。

　　班级里，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苦干。每个课桌上都是课本，那些整个高三的教材书本都被学生，或堆放或用书立将其伫立起来；因为几乎所有人的课桌里没有了空间，桌洞都已经被被成套成套的试卷，被一本一本的练习册，被厚重厚重的复习资料占满了。

　　这样的日子叫做高三，这样的目的就是高考。

　　沙沙作响的教室，除了那奋笔疾书的蓝白色，也就只剩下茫茫的一片灰白。那样的颜色是苍白无力。

　　高三的专属颜色是灰白。

　　雷小苒还在为一道数学选择题的A,B选项犯难，蓦然感觉身后的座位振动了一下，林韩从办公室回来了。

　　智慧的笔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不到五分钟。她粗略的算一下，旋即继续书写化学方程式。

　　这时，“咚咚咚”，一只弯曲着手指的手正在敲他的桌子。

　　林韩抬头，熟悉的马尾，熟悉的蓝白相间，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水灵般眼眸，映入眼帘。

　　“何老师叫你干嘛？”雷小苒问道。

　　林韩坐直身子，揉揉太阳穴，“都是些大不了的小事。”

　　“是因为昨天你上课睡觉吗？”

　　“不是！”林韩摇摇头。他想起何伊说话，这位语文老师似乎就爱对学生唠叨，然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唠叨。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老师们苦口婆心的教育劝慰已经够多了，早已产生了免疫。

　　“那是什么？”雷小苒不解。除了昨天的小事件，她还真不能想出别的能让何伊叫林韩去办公室的事；何伊从高二开始担任他们的语文老师，对这个认识了两年的老师，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想知道？”林韩勾了勾手指头，“来我告诉你。”

　　雷小苒疑惑的蹙眉，凑近问道，“到底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林韩悄悄的说。

　　雷小苒呆愣一秒，脸色瞬间垮下去，她直接抓起书本在林韩的脑袋敲了一下，然后气呼呼的转回去，埋头写题，不想理他。

　　这样的幼稚鬼谁想理会！？

　　“生气了？”林韩戳戳雷小苒后背。委实说，他对雷小苒的性格是十分了解的，明明知道她会生气，可他就是会忍不住。

　　“真生气了？”林韩问道。过了一会儿，见雷小苒依然没有反应，林韩又说，“我道歉还不行吗？我错了。小苒同学您大人有大量。”

　　再说两句。再说两句，我原谅你！雷小苒眼睛注视数学试卷，心中默默腹语。

　　“我真错了，求您原谅啊！”林韩伸长了脖子，看看她。

　　还有一句，再来一句。雷小苒心想。

　　然而，林韩却坐直了身子，他想可能一时半会儿雷小苒的气不会消，还是等等吧。想着就起身走出教室。

　　雷小苒的余光瞥见，顿时愤懑。“林韩大笨蛋！”

　　尽管声音很小，但作为同桌的智慧还是听到了，嘴角不禁上扬。

　　林韩从厕所回来，进教室时，被一个站在班级门口的女生拦住了。他看了一眼女生，她应该是其他班级的学生。

　　女生朝他微微欠身，“不好意思，同学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智慧吗？”

　　“好的，你等一下！”林韩朝她点点头，刚想进教室叫智慧时，女生又叫住了他。将怀里的练习册给他。

　　“额，算了不用了，请你把这个给她就行了。谢谢你！”林韩接过练习册，女生又欠了欠身，然后转身就走。

　　女生离开的步伐很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观望着女生，林韩不禁想笑，到底是他太可怕，还是智慧太可怕，以至于让她落荒而逃。

　　林韩转身走进教室，望了雷小苒一眼，她正在解题。想了想，他将练习册放在智慧课桌上整齐用书立伫立的书本上。

　　“智慧，刚刚有个女生让把这个我交给你。”他说。

　　智慧看了一眼，对她笑笑，“谢谢！”旋即继续解化学题。

　　少年瞥了眼她同桌，没说话，转身又出去。

　　在走廊上，林韩背靠着栏杆，春季的温度沾染上贴着白瓷砖的栏杆，背后的传来一阵阵微凉，丝丝入扣。

　　他抱胸望向教室，隔着玻璃窗，雷小苒略微歪着脑袋，低头专注的在演算纸上书写，额前的一簇刘海垂下，恰好挡住左眼，从林韩的角度看过去，女孩一半的棱角遮盖在阴影里。

　　那个女孩好像从来都没有改变，一直以来，雷小苒的样子都是铭刻在他脑海里小女孩的模样。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时他刚刚上五年级。当时，他从其他小学转到子弟附小，也就是在那时她和他成了同桌，从此也开始了两人这么多年的同班同学生活。

　　同班同学。小学两年，初中三年，高中再过三个多月，也就满了三年。

　　二加三，再加三，一共八年。八年的时间，他们从未分开。

　　这好似大家说的缘分吧。

　　“你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呢？”

　　林韩一愣，转头看见一个男生抱着一大摞练习册，站在他身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没......没笑什么！”林韩心想，你属猫吗，走路都没有声音。

　　男生笑着将练习册搬进教室，放在讲台上，随即又走了出来，站在林韩的身旁，和他一样，背靠着栏杆，双手放在栏杆上。

　　过了一会儿，男生开口说，“高三的日子真的很难熬。”男生说道。像是在自我感慨。“好像除了没完没了的做试卷刷题，就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了。其实，我真的很敬佩那些为了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而一次两次的复读生。暗无天日的日子要继续一次，两次，像是一个死循环的魔咒，除了用自身的成绩破解之外，别无他法。”

　　林韩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接话。

　　男生叫杨瑾乐，在成绩在他们班上名列前茅，永远占据着前三的位子。

　　“如果这次高考失利，我想一定不会复读。”杨瑾乐没有发现异常，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像是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林韩蓦地想起以前鲁迅的文章：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然而他们都不是那样的勇士，惨淡的人生，甚至淋漓的鲜血，他们都没有无法直视。

　　“其实我不会成为那样的复读生，对我而言，死循环真正的解脱是放弃。只要退学，暗无天日就结束了。”林韩说，但这样的话却悖逆多数复读生的选择。

　　谁不想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呢？他们难道甘愿压抑的活着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随后两人都沉默了。这样的，对于每个高考生来说都是沉重的。还没开始，就先探讨的失败后的出处。

　　“我们说点别的行不？”林韩结束了两人的沉默。

　　杨瑾乐抱歉的笑笑。视线飘忽望向教室。目光锁定智慧，玻璃框里的女孩脑袋微微右偏，披散的青丝全部搭在左肩，凝神专注的样子让人陶醉。

　　“你现在又什么特殊的想法吗？”

　　“嗯？特殊想法？什么特殊想法？”

　　“算了，没什么。”杨瑾乐说，“我想请问你，你和雷小苒关系这么好的原因。”

　　“杨瑾乐，你在说什么？”林韩反问，“班上大多数都知道，我和小苒从小学就认识，而且同班这么多年，关系能不好么？”

　　“你们这样算青梅竹马吧！”

　　林韩不说话。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好像第一次意识他和雷小苒的关系还有这层解释。

　　“青梅竹马！”他嗫嚅，“青梅竹马，很好。”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身旁还有一个杨瑾乐呢！

　　倏忽一种作祟被抓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有点心虚瞥向身旁，发觉杨瑾乐根本没在理会他。

　　“你在看什么？”林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的目光聚焦点是智慧。

　　“看美女啊！”杨瑾乐避重就轻的说，“我们班上这么多美女，我才发现我居然没有好好欣赏。”

　　“你就承认吧，其实就是在看智慧。”不遗余力的点破。杨瑾乐面不改色的微笑，那样的笑，很失望，很乏力。

　　你就承认吧。他到底这么了，为什么他会这样。这还是他吗？那个冷静的杨瑾乐，那个从容的杨瑾乐怎么了？

　　恰在这时上课的铃声解救了他。他摆摆手，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上堂化学课没讲完的试卷。

　　他的座位就在智慧的前面。也许他很淡定，也许他很自然，但这改变不了他的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课仍旧想往常一样乏善可陈，发试卷，写试卷，讲试卷。高三的光阴就是不断的题海里徜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题海战术成了高考之路必然要经过的一段荆棘。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高考成了人生必须要走的一段路。

　　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苦尽甘来成了这样选择的理由。

　　一张张雪白的试卷，像是无限延长的白地毯，即使拖着疲累的身体，也要坚持，走完。

　　天是白的，地是灰的，日子的灰白的。

　　就是这样灰白的日子，慢慢从周初度到了周末。

　　就高三而言，周初与周末似乎没有多大的差别，早就不是小学生了，周末放假这样的事好像已经多年前，不明所以的梦。高三的学生从来不期盼周末，因为他们高考的日子真的不多了；高三的学生又从来都在期盼周末，因为高考的日子真的过的很疲倦。

　　按照惯例，每星期的星期天，衡末中学的高三学生会上午会放假半天，然后周日下午继续上课。

　　周六下午，本来和往常一样，下午放学后进行卫生大扫除；然而这次却和平常不同，听班主任石海平说，最近教育局的领导来要来学校视察，所以要进行全校性的大扫除。

　　班主任在讲台上交代各种事项时，班级里一片哀怨。

　　对于每一个学生，学校每一次大扫除都是各式各样的领导来检查，来视察。其实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教育局领导要来，这不过是学校想为了整洁，为了面子工程，而发动学生们充当免费劳动力的行为。

　　可是，即使这样学生们也不得不做，不得不执行。

　　劳动委员开始分配班上的工作。班级一共56名学生，教室一共56张座位，按照八竖条，七横排的方式排列。八竖条就是八个卫生小组，每一小组负责一个卫生片区。而林韩和雷小苒所在的第三小组负责一部分公共区，也就是通往校门的林荫道在教学区的一段路。

　　放学的铃声响起，铃声如涟漪般一阵阵，一圈圈。

　　林韩和雷小苒将凳子搬上桌子后，就和其他组员一起提着扫把来到教学楼前的行道。灰黑色的柏油路，路的两旁栽种这各种不知名的树，大部分的树，树干都是饭碗大小粗，然而也有中间一部分树干直径粗犷到可以遮盖一个成年人。

　　这样的大树年轮应该已经超过二十年。粗犷高大，枝繁叶茂。那油油的绿叶纵然很好，但.....它们落下树叶才是打扫树叶的学生们最头疼的事。

　　地上的树枝，枯叶，琳琅满目。

　　“这么多树叶，要扫到什么时候啊？！”有人哀声抱怨。

　　“行了，快点扫吧！早扫完早回家。”雷小苒开始清扫树叶。林韩也随其一起扫了起来。其他人虽然嘴上还在哀怨，但都开始动手清扫。

　　抬过来的大红色垃圾桶从最初的空空如也，慢慢的，被成堆的树枝树叶灌满。

　　不一会儿，红色垃圾桶就被装满，两个男生抬着垃圾桶去了垃圾池，其他继续将树叶清扫成堆。

　　放学的时间悄悄远去，不少完成卫生的学生开始背包回家。通往校门的必经之路，林荫道上，开始出现回家的学生，有的学生形只影单，驮着书包将身子缩的小小的。而有的学生，三五成群，天南地北聊着话题，偶尔还会传来阵阵欢笑。

　　自行车碾过地上的树叶，发出琐碎的“咔咔”声。骑自行车的少年们，悠闲的迎风微笑。留下文静女生踩着踏板，徐慢行进。

　　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和大多数下午一样，这一天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嘿！发什么楞啊？”

　　林韩回神，转头望向雷小苒，一双水灵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还不快点扫，别人都回家了。”说着挥动扫把扫起一簇树叶。“难不成你想在学校过夜吗？”

　　“欸，这个注意好，我这么想到呢？”林韩一拍脑袋“在衡末过夜我还真没有过呢？可以试试。”

　　“林韩同学，你想过夜，没问题，我们是民主的，绝对尊重你的想法，也定然不会阻拦你。”夏安说道，“但是，你还要和我们一起扫地。”

　　林韩白了他一眼，坐在他后座的夏安是专业拆台么？

　　“我也赞同，在这过夜可以，可不要指望我们陪你。”高亦华附和。“怕鬼我们也不会陪你的呦！”

　　谁要你们陪啊！在晚上你们这些家伙比鬼可怕多了。

　　林韩不想理他们，顾盼的目光投向雷小苒，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扫着树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风吹过整个校园，被风撩动的林荫道两旁的树，枝桠间发出“沙沙”的声响。衡末中学霎时浸入一片祥和之中。

　　清扫树叶的女孩，绑着马尾，身后就是霞光万道的夕阳。

　　她的身上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白是雪花的净白，这样的白将橘红的霞光存留在身上；蓝是天空的湛蓝，这样的蓝映衬夕阳的琦粲。

　　小苒，你依旧是这样美好！

　　透过西边，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着沉浮。金灿灿的斜阳，照亮整个校园，照在窗户上，闪闪烁烁的明晃。照在树梢上，枝桠“沙沙”作响，以作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