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少年》奈末尘

3、明天，你好

　　明天，你好

　　诙谐夜晚，一抹愁云挂在天空，云絮间隐隐约约的显现一两颗星子，除了星子，漆黑里还有一弯月牙，还有黯淡的月光。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夜色，心情是不会好的。

　　林韩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半个小时前他才和妈妈通过电话，虽然打完电话他知道家里还是会有人记得他，爸妈不会忘记他，吵架归吵架，生活还是要继续。

　　这样吵吵闹闹的家庭似乎是所有中国家庭的通病？

　　你们可以在家里将在外面承受的恼怒愤懑毫不忌讳的发泄？你们眼中的家人就是你们用来传递失落情绪的道具？

　　家人本该和谐相敬的生活。

　　不论在家的外面遇上了多少不顺多少委屈，在跨进家的那一刻，那些低落的不好通通应该留在门外。

　　林韩他自己都想过，如果他是一个风筝，那么他终究会被家的绳线拉回来，即使有时不喜欢，但内心深处的意识是情愿的。

　　不知不觉，林韩从学校走到了小公园。这个公园的名字叫衡末公园，很简单，很通俗的名字。这座开放式的小公园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特别之处，在林韩的印象里，他小时候跟随父母来到衡末时，衡末公园就已经存在了。

　　那时他还特别天真的问爸爸，为什么这个公园要叫衡末公园呢？爸爸当时无奈的回答，可能是这座城市就叫衡末吧！

　　当时他似懂非懂点头，而越长大他就越觉得不是爸爸说得原因，如果是因为这座公园建筑在衡末，所以叫衡末公园的话；那么如果它落成在衡末的临边城市，郴郡，是不是就应该叫郴郡公园啊！

　　事实证明，这其实就是开发商的偷懒，不愿去想而已。

　　在晚上，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这个时点，大家应该在家吃饭，像他这样还在外面游荡的人还是不多。

　　林韩边走边打量着公园，今天这一天，他都过的恍恍惚惚，上课睡觉，父母吵架，在学校与家之间迷迷糊糊的游走了几次，而且每次都是走到某个地方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

　　他是不是被高考折磨的神经衰弱了？

　　林韩有些感概的摇摇头，目光在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公园里飘来飘去——衡末公园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每天放学回家他都会看见——看了一会儿，也就倦了。又不是什么有特色的景区，就算是，看了这么多年，也该看厌了。

　　倏忽，他飘忽的眼睛不再移动。视线里，一盏明灯黄晕锃亮伫立，明灯下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静静的捧着一本书娴静安适的品读。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很美好的画面。林韩站在原地的看着那个安静沉浸在书的世界里的女孩，顿时愣了愣神。那个女孩和他一样，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他们都是衡末中学的学生。

　　这样的夜晚也能遇见衡末的学生！林韩摇头失笑。望着那个女孩，他不禁想到雷小苒，和那位在灯光下旁若无人的读书学习的女孩相比，雷小苒可不是那种任何时刻都坐得住的女生。虽然她学习时可以安安静静的固定在课桌上，但真正玩闹起来时，她又会比任何人都活泼跳跃。

　　或许这样的女孩更真实吧！林韩在心里暗暗说道，有时候像这样你有一个这样的邻家女孩，青春才足够清晰，才足够美好。

　　林韩望了望正在看书的女孩，这么一会儿了，女孩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时间似乎在她的身边停滞了，如果就这样看着她，会不会以为光阴从此不会在流逝，生活就此定格。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作为一个男生，他的确很佩服那些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人——不论女生还是男生。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呢？”林韩走过去，十分自然的开口询问。

　　女孩这时才抬起头，明澈的眼眸映射着来自头顶的熹微光芒。她平静的看看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这个少年将手抄进裤口袋里，和她穿着同样的衡末中学特有的蓝白相间校服。

　　打量了林韩一会儿，女孩波澜不惊的笑笑，“你不也没回家吗？”

　　“我可是正准备回家呢！”林韩在女孩的身边坐下，“那你呢？智慧同学，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也是正要回家。”

　　女孩看看林韩，旋即浅笑，眉眼弯了弯。灯光照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芒。

　　女孩的名字叫智慧。她是林韩的同班同学，也是雷小苒的同桌。如果他们有时间精力评选班花的话，智慧必定当之无愧。

　　都说上帝是公平的，可上帝在创造人时，却往往带着某种许多人不能接受的偏见。这是许多女生在私底下对智慧天生丽质、秀色可餐长相的评价。

　　可是男生们却对女生这样的评价称之为嫉妒。智慧成绩很好，虽然性格内向，不怎么说话，但性情还是不错的。男生们将这样的性情定义为淡雅腼腆，这是女神的象征，所以男生私下都称呼她为智慧女神。

　　只是，如果是女神的话，那么她就天生不近人烟。

　　瞧着眼前的女孩，似乎真得有这样的意味。林韩心中想着。

　　“我不想回家！”智慧如实的说，“家里就我一个人，那么早回去也是待在家里温书做题，所以我想在外面转转，看看书。”

　　“你爸妈出差了？就你一个人在家。”林韩将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天。

　　智慧一愣，笑意在脸上凝固了一秒，黯然在眼中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对啊！都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真不负责！”

　　“什么？”智慧疑惑。

　　“我说，你家里人真不负责，居然都出差了，留你一个人在家。”林韩想到自己家里的爸妈，现在说不定还在冷战。

　　“的确！”智慧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的确，他们的确不负责任。完全不在乎自己儿女的感受，就贸然决定。”最后，智慧苦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是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林韩哀怨。

　　“你又怎么了？”智慧心中被触动的弦回归平静，“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家啊？今天可是准时放学呢？”

　　林韩沉思片刻，摇头说道：“我也不想回家，家里太烦，想在外面透透气，散散心。”

　　“你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被家里人念叨的心烦？”

　　都不是！林韩在心中暗暗否定。但智慧的话到他让有了出路。在同学面前，家里的事情确实不适合说。也许是自尊使然，家庭的难堪，他谁都不想告诉。家里的唯一那块遮羞布，他不会蠢得在外人面前揭开。

　　“还不是学习上的事！”林韩不遗痕迹的说谎，“爸妈天天各种念叨，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其实你应该自足，至少你的爸妈还在身边...念叨！好好珍惜机会吧。”智慧感概，视线飘向远方，眼眸里有一种少年无法意会的情感。

　　知足？！林韩愣了愣，旋即陷入沉思。

　　他是应该自足。或许他的家不算十分和谐，但这样的和谐会在被打破后的一段时间里重新恢复原样。

　　争争吵吵的家不是破碎的镜子。一个家不会因为一次争吵而破碎，在林韩看来，家庭不会有破镜重圆一说。

　　碎裂的家就像崩开的磁铁，再难复原；

　　可是他的家里还有爸爸，还有妈妈，比起那些没有完整家庭的人来说，他真的要自足。

　　所谓自足常乐，就是要找到自己拥有别人渴望却不曾拥有的东西。

　　“我不自足！”林韩笃定的说，“对于家庭，我不会自足，我偏要贪心。”

　　智慧怔住了，呆愣看着他。这个少年和她同学了这么久，她第一次认为自己开始了解他。这个少年果然有他的发光点，只是她一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短浅的目光中没有注意。其实她的身边除了某个谁，还有另一个谁。

　　但，这个谁目前心系另一个女孩。

　　“我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贪心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智慧说。第一次发现贪心可以当成褒义词，而她出心里认同这种褒义。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林韩继续仰头望着那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夜空。

　　“林韩！”智慧喊他。

　　少年回头看她，这样的感觉好像某个女孩经常在他身边这样呼唤。

　　“什么事？”

　　“我发现我们真的很像。”女孩的话让他倍感困惑。

　　他们很像，他们哪里像了，是他像她还是她像他。

　　“我还真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那里像？”

　　“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单纯感觉。”她摇摇头。她不会说出原因。

　　他们为什么会像？因为他们的心境都一样。林韩对家的贪心，她何尝不是这样呢。比起那份贪心，她甚至会更加贪婪。

　　林韩难能可贵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可比她强多了。

　　“你今天有些奇怪！”林韩蹙眉，平时对班上同学融洽但不亲和的智慧，今天的表现很些古怪。“你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智慧从容的莞尔，与平时不太一样？她的确不一样！

　　“林韩，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我很会演戏，我也很会伪装，真实的我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这三年来你们看见的，你们所认识的智慧根本不是真正的智慧。”

　　林韩疑惑，智慧怎么了？平时那个神圣的，男生们口中的智慧女神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林韩有点头晕。

　　“我在说一个秘密，关于我自己的秘密。”智慧如实说道。

　　“你的秘密就是你是一个......演员？很会伪装？平时的你都是在和我们演戏？是这个意思，对吗？”

　　“对！”

　　“WHY！你为什么要对演戏？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

　　“这是另一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些呢？你不怕我泄密吗？”

　　“怕，但我已经想好了对策！”智慧媚笑。

　　林韩一惊，连忙挪动身子，双手警惕的交叉于胸前，离智慧远远的。

　　“你会想杀人灭口吧？”

　　智慧眼角抽搐，心情犹如万马奔腾而过，谁刚刚说开始认识他的。

　　“这是好法子，但这是下下策。”女孩咬牙，“有一个上上策的办法。”

　　“什么办法？”林韩问。

　　“很简单，你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我们就扯平。这样我们都握有对方的秘密，就都不会将对发的秘密说出去了。”

　　林韩的脸色顿时五颜六色。这是什么上上策？你这是变着花样来套取别人的秘密吧！我会告诉你么？我会告诉你吗？我会告诉你吗？！显然不会，我又不是傻瓜，我又不蠢。

　　一分钟后，有一个傻瓜就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秘密。

　　“这就是你的秘密？没有骗我？”智慧看着他，疑惑的问。

　　傻瓜诚实的点点头，“当然没有了。”

　　“看来我发现了新大陆啊！”智慧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说好的，不能说出去。”傻瓜现在还是后悔。

　　“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这样的秘密你都能坚守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做到。”

　　“你们女孩天生对别人的隐私会产生八卦心吗？”林韩起身看看远方，时间应该不早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好奇心人人都会有。”

　　“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是对这样的智慧不习惯。“我先回家了，再见。”说完转身就走。

　　“明天见！”智慧笑笑。

　　林韩挥挥手，“你也早点回家吧！一个女孩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智慧望着林韩离开的背影，灯光下，少年身上的蓝白色变得愈发模糊。模糊的她几乎分不清晰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记忆中的少年与模糊的背影一齐远去，然后在恍惚间重叠在一起。

　　好奇心害死猫。可她就是那只猫啊！

　　她能感概林韩可以将一个秘密守护这么多年，但为什么没有人问问她能将自己的秘密守护到几时。

　　少年可以随时将秘密公之于众，但她却不行。她真的太懦弱了。

　　懦弱是一种性格，但这种性格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一种习惯。习惯了伪装，习惯了逃避，也习惯了距离。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开始。

　　智慧将手里的书本合上，书的封面印着简体中文：《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