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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人 ...


  •   原来要杀掉的人不是她。

      谢璧没想太多,她提气走轻功,轻盈地破窗而出,这时外面已经亮起了灯,看方向是前院,大概后院这里的打斗声已经惊动了前院的人。

      外面只闻飒飒风拂树叶声,谢璧四下环视,不见歹人出现。她瞅见着院内扎着一棵粗大的树,于是想也不想,飞身上树,借力攀上了二楼走廊。

      树上一根枝丫微动,一片树叶落下。

      站上二楼,她清楚地听见打斗声从西面传来,她嗖地穿过走廊,循声而去,只见刘卯的房门大敞开。

      她都还没站稳就迎面撞见一个黑衣黑裤,兜着黑面巾的黑衣人从屋里奔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她登时给惊得后退一寸。

      此时这黑衣人已经看清了谢璧的样貌,他停住了脚,狞笑一声,挥剑就狠命朝她削去——一个小姑娘的武功能高到哪里去,不过将将会耍点花拳绣腿罢了,不足为惧。

      谢璧到这时才真正后悔刚刚怎么没有夺窗而逃,为何要多此一举,赶来救刘卯——她这才想起来她的长刀因着一时情急,给忘在了枕下。

      若此时能停一停,她大概要吐血三升。出门忘看黄历,今日大约不宜打架。

      黑衣人挥剑削来,她只好以退为进,边往后退出三尺远,边飞快从衣内抽出一把铁扇来,朝黑衣人刺去。

      这扇合着,里头镶着一个个的尖刃,只听得锵的一声,铁扇死死抵住了黑衣人的长剑。黑衣人的剑悬在谢璧头顶上,全赖这柄扇子挡住,才幸免于一死。

      可扇子毕竟是扇子,走的是巧力,跟长剑硬碰硬是扛不住几多时的。

      黑衣人一剑下去,他本以为小姑娘使不了多大劲,未料谢璧当头硬挡了一下,她浑身力气便在这一下,竟然给她撑住了。黑衣人的剑和谢璧的铁扇僵持不下,谢璧已经没多少蛮力可使,便轻巧地侧身一闪,收回扇来。剑的下面没了铁扇顶着,失了力,猛地往下栽,没削掉她一根毫毛。

      他被他自己的长剑给带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倒头载在地,幸好他还不算混,不过身子晃了一下就定住,挥剑反身就是一砍。

      谢璧也不是个死的,她哗地抖开铁扇,扇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镂空雕饰露了出来。随着这一抖,里头藏着的一个个尖刀张牙舞爪地跑出来,闪着银光。

      谢璧趁着他的剑还未近身就猛然往他身上狠狠刺去,此时千钧一发,她屏气凝神,不知不觉调动了全身气力。黑衣人来不及反应,铁扇已然逼近他,谢璧狠命砍下去,只见短刀过,皮开肉绽,血汩汩流出,血腥味顿时充盈进她的鼻腔中。

      这时,她才有机会喘一口气上来,看一眼屋内状况。

      屋里面已经被这个黑衣人砍得七零八落,桌子倒了,茶盏碎了一地,床铺上好几道剑痕。她晃眼看去,刘卯穿着一袭单薄的月白色里衣站在窗边,一只放在身后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黑柄的染血长刀。

      不知怎么,谢璧多看了一眼刘卯身后露出来的,手里的长刀,觉得似曾相识。

      “小心——”刘卯一声疾呼,待谢璧抬头,他已经不在原地。

      谢璧只觉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兵刃相交的脆声响起,于是果决地回身猛地一刺,藏在扇里的尖刀噌地突出来,直直刺进了黑衣人的胸膛。

      血汩汩流出,谢璧拔出铁扇,黑衣人软软倒下,瘫在地上。

      那黑衣人趁着谢璧愣神的功夫提剑斩来,刘卯眼尖瞧见,是他挡住了黑衣人的一剑,掣肘住黑衣人,加上谢璧在他背后刺中胸膛,这才解决掉此人。

      谢璧缓缓展开铁扇,上头沾着粘腻的血。殷红的液体和铁锈般的气味一齐刺激着她,她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皮子,却说不出来。

      这是谢璧自小习武以来,死在她手下的第一个人。

      她会的兵器不多,使得最利索的便是一把黑刀,那刀自她习武那日起就陪着她,未料等她真正杀了人,沾了血,却用的不是顺手的刀,而是一把素日里防身用的铁扇。

      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卯看她有点愣,以为她还没从杀了人的感觉里走出来。他走出门,朝黑夜的某处吹了个口哨,哨音落下,院子周围的树上蹦出来好几个人,全都轻飘飘地落到二楼走廊上,一个个朝刘卯单膝跪地,垂头拱手。

      刘卯杵着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他等得起,别人等不起。围着他跪下的一圈人里面,一个蒙面男子出声道:“公子,我等护卫不周,放了贼人进来,险些伤了公子,请公子责罚!”

      刘卯说:“里头那个小姑娘却是干干净净一个人,本不该掺和进来,偏偏因你们的过失而被扯了进来,这如何是好。”

      他闭上嘴巴,不吭声。跪着说话的男子却急了。被公子责罚他便心甘情愿认了,可一个贸然闯入的小姑娘要他负责,他是万万想不出该怎么办的。

      男子噎了半晌,汗都发出来了,只憋出来一句:“公子的责罚,小的受得起,至于那位姑娘,只要她说出要求,我付出什么样代价也会完成。”

      “别麻烦了。”

      身后出声,刘卯侧身望去,见谢璧站在门边。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宽大的白袖遮住了手,只有她握着的那把合着的铁扇露出一个头来,上面还在滴血。

      谢璧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冷脸,看不出经历了一晚的刀光血影。然而溅上血色的白衣和沾了血水的手还是醒目地昭显着她做过的事。

      “我说不用了。”见刘卯和那个男子望着她不说话,她以为他们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你们的事情我早说过了,不关心。”谢璧解释道。

      “我只等明天拿到你那封信就离开,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别打扰就是了。”谢璧着实不习惯这里充盈的血腥气,她忍不住皱眉。

      她也不等刘卯说话,自己绕过门口这一堆人,从楼梯走了下去。

      刘卯和她不过萍水相逢,他赠一计助她脱离龙潭虎穴,她拿命替他抵挡探子刺探,两头扯平,干净利落。

      果然是当刺客的好料子。

      刘卯看着谢璧远去的方向不说话,可一直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能不出声:“公子,这个探子的来路需要敝人去查探吗?”

      他摆摆手,对黑衣人笑道:“算了。一个能得知我的病情,漏夜偷袭的幕后指使者,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刀,虽然这把刀有七八成相似那把,但是终究不是同一人铸造出来的,形神都不在。若是给了明贞大师,或许还有点用,不过现在刀已经在他手上,只能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了。

      蒙面黑衣人半跪着,不怎么用抬头便能瞥见公子垂下的双臂。

      他们就这么静默地跪着,等待公子的号令。

      未过多时,他忽然瞧见公子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很快,公子的身体越发抖动厉害起来,连手里的刀都拿不住了,清脆一声响,跌落在地上。

      “公子!”蒙面黑衣人也顾不得礼节规矩,他蒙地站起来,扶住了一身单薄白衣的刘卯。

      其他黑衣人闻声,也站了起来。二楼没有点灯,今夜月光大盛,照映得刘卯的脸惨白得几近透明,肖似一缕游魂,风一吹便要随风散去。

      他苦笑一声,捂住胸口,轻声道:“所有人离开这里,明日不必再来这个医馆了,在东面的槐树岭里集合。”

      蒙面人朝后头示意,周围的黑衣人得令,一个个纵身从二楼走廊飞出,乳燕投林般潜入树林里,在夜色掩盖下,丝毫不露痕迹。

      二楼内外仅剩刘卯和他身边的蒙面男子,蒙面人扶他在桌边坐下,紧张地挠了挠头——屋里的茶具都被打坏了,上哪里找水来给公子喝。

      “我的身子不打紧,一时半会死不了。”刘卯说道。

      他被探子杀入房内时仅着中衣,单薄的丝绸贴在他身上,惨白的脸色仅剩两瓣红红的嘴唇还有颜色,真是虚弱得比那寒窗苦读的白面书生还要弱上几分。

      “那探子准是崔相的人,你去把他拖出去,干净收拾了,只留腰牌,不留人。”刘卯附耳,声音微不可查。

      公子既发话,蒙面黑衣人点头,转身就扛起软如烂泥的尸体,从来时的走廊飞身跃下,不见声响。

      在蒙面黑衣人心里,他伴公子多年,早知他说的‘干净收拾了’是什么意思,常相派来的人不可露出痕迹,定要毁尸灭迹。

      他边在偏僻树林里奔走,边琢磨着最近东厂新出的一种折磨人的招儿——把人活活埋进土里,只留头,放任他在荒郊野岭里埋上这么五六七八天,什么也不给,坐在一边等着,时候再久也不怕犯人不招。

      他觉着很是不错。

      蒙面黑衣人从树梢落下,站在一块空地上,朝天空吹了个口哨,顿时四面八方从密林里钻出来黑衣人,围绕着他放在地上的尸体。

      他轻轻给尸体在脑后这么一戳,好整以暇道:“别装了,那一刺不过刺中护心镜,对不对?卯公子早便发现你的身份了。走吧,公子好心,放你一马。”

      尸体还是尸体,没动静。他见这人油盐不进,转头对旁边的一个黑衣人说了一句什么。话音未落,这愣头青的装死探子翻身弹起,就要狂奔而去。

      周围几个黑衣人都是队里的精锐,哪里会让他跑,只听啊一声惨叫,伴随着骨头的清脆声,不知是谁折断了他哪里的骨头,整个人软软瘫了下去,跌落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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