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黄泉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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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便吃了几口，抿了一下茶，起身结账。
小二满面笑容地收好银子，还对这个小公子说道：“您一路上啊，顺着官道走，不用天黑就能看到梁村，那时候就离北城很近了。”
谢璧谢过他，一掀帘，出去了。
外面日头正盛，时值秋日，太阳不太辣，一路上不至于辛苦。
马早就吃完草，懒洋洋卧在草堆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了，小胖。” 谢璧走过去，朝这匹膘肥体壮的马儿吹了声口哨。
被取了个诨名的马儿闻声站起来，还抖了抖身上，几根杂草掉了下去。
谢璧把绳子牵在手里，牵引着小胖出了马厩，然后翻身上马，一声吆喝，跑远。
南国建国不过十七余年，各州郡的制度和习俗还是沿袭了旧朝时期的样子，不曾改变。
古官道上，只有谢璧一人一马飞驰而去，马蹄过处扬起细细沙砾。
三四个时辰后，在夕阳最后一点光亮快要消失时，她终于到了北州城的城门下。
她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石头城门，两扇门好像大山一般巍峨耸立在她面前。
这两扇大门不由令她想起夏京的黑色铜门，和北州的城门一样的高大，却是不一样的威严。
北州的石门，很荒凉，很冷。
谢璧排着队，跟在稀稀落落的队伍最后面进城。等她一递上证件，城门守卫就在她身后轰然关上了石门。
北州城的黄昏，正式降临。
街灯一盏一盏被点亮，连成一片，接到看不见的尽头。
这个地方，和南国的其他十几州郡都不大一样。她牵着马走在大道上，城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服装各异的男女，有穿着保守的南国服饰的，也有穿着邻国的服饰的人。
“公子，买扇子吗？南姜国的羽花扇是最新的式样，别地儿都还没有呢！”一个小贩凑到谢璧身边，对她说道。
谢璧正到处看哪儿有住店的酒馆，冷不丁旁边一个大头冒出来，吓她一跳。
小贩见这个公子愣了一下，以为有商机，立马掏出一柄小巧的折扇来，在谢璧眼前晃了晃：“您瞧，这扇子底下坠着的可是南姜国独有的羽花的花瓣，其形似羽毛，还能长久散发清香。如何，来闻一闻？”
这人把扇子往谢璧手里推，可她哪儿见过这样的买卖，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小贩伸过来的手：“我不用扇子。”
然后快步拖着马，走开了。
城里到处都热闹得很，地上的摊子散乱，还有不少异族人放声叫卖，毫不拘束。
各种人聚集在一起，这在南国很罕见，即使在长宜也没见过，更别说都城夏京了。
在夏京，异族人是不被允许和本国的贵族直接接触的。
曾经是高门贵女的谢璧看着身边擦肩而过，放声嬉笑的北州人，差点儿以为自己在南姜国，而不是南国。
她自小养尊处优，什么珍宝器皿没有用过见识过，但是在北州城里，她一路上见识的新鲜玩意儿可不少。
谢璧正盯着街上一个衣着暴露的，在跳舞的舞娘，突然从天而降了个东西，她条件反射一接，是个鸳鸯荷包。
她循着来处，抬头一看，旁边是个木楼，牌匾可气派了：盼春楼。
谢璧一张常年不变的冷脸彻彻底底地裂开来，红晕从脖子一路上了脸颊。
那盼春楼的楼上扶栏边倚着一群莺莺燕燕，其中一个还被其他女子推搡出来。
一见这个俊俏的白面小哥接了荷包，那个脂粉女子身边围绕着的其他女子们纷纷摇着团扇笑起来。
这时一阵风过，楼旁的花树上的花儿扑簌簌落下，伴着姑娘们银铃般的巧笑，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一时间芬香扑鼻，从盼春楼上散漫开来，街上都染了香。
谢璧脸上的表情可谓五彩纷呈。
她颠了颠荷包，朝那位不羞不怯的女子抬头一笑，接着手一抛，鸳鸯荷包飞了起来，直落上二楼，稳稳跌在她的身前。
楼上笑成一团的姑娘们顿时不笑了，面面相觑。
那个抛荷包的女子也敛了笑，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荷包，再靠着柱子去看楼下，只见这位小哥儿朝她潇洒一抱拳，然后牵着马儿走远。
刚才还巧笑盼兮的姑娘们都哑巴了似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知一味望着那俊俏哥儿的背影。
主角都走了，路人也不再看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在街头逛了有一会儿的谢璧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大的酒馆，拔腿就进去了。
大店面果然不同，她刚站在门口，就有小厮过来帮她牵走了马。
“住店。”谢璧对柜台前的掌柜说道。
掌柜抬眼，见面前站着一个锦衣玉面小公子，笑道：“好嘞，十五币。”
“币？”她掏银子的手停顿下来。
掌柜熟练地朝谢璧解释道：“您是从别的州郡过来的吧？咱们北州城啊，不怎么用银子，大家都是用的西姜国的银币，银子在这儿不好使。”
西姜国就是和南国距离极近的邻国，甚至从北州的西门出去，就能入西姜国的国境了。
谢璧身上全是银子，她一点都不知道北州和南国其他地方不一样，市面上都不用银子的。
掌柜的一看这小公子面露难色，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没头没脑跑来北州碰运气的小子，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朝门外一指，告诉她方向：“您出门左转，隔壁就是个小店，专门帮外地人换银币的，您换好了再来吧，我先替您留着一间。”
谢璧对掌柜的道谢，然后出门去换钱，一路上心想，北州也不像想象中那样乱，遇到的人都还挺热心的。
换完了钱，她从小店里出来，慢悠悠在路上走着。
这时宽阔的大路上忽然从远处奔来一匹黑亮的骏马，直冲着这条街奔，直到逼近了人群也不见减速。
马蹄急急，一路踏出飞溅的泥花。
谢璧闻声，扭头去看，就见一个黑斗篷的人坐在那匹急驰的马上，不断甩着鞭子。
这条街上的小贩和百姓都瞧见了这匹冲过来的马，以及马上带着斗篷的，看不清脸的人，顿时一个个开始手忙脚乱地把铺散的货品和闲杂东西往里搬，有些小贩东西多，搬不动，还有百姓来帮忙搬。
马从大道远处飞奔过来，越是逼近，百姓都渐渐停下了手边的事情，驻足观看。
谢璧发现路边的百姓和小贩都自发地退到了墙根边儿，尽量给这匹飞奔过来的马让道。
她看了看身边退让的百姓，也跟着他们往后退了退。
黑斗篷人好像终于看到了这条街道上满满的商贩和百姓，于是轻吁一声，拍了拍马头，马便渐渐慢了一点。
饶是如此，马跑过谢璧身边的时候，也仿佛飞一般过去。
谢璧的目光一路被这个黑斗篷人吸引过去，这人驾马从她眼前飞奔过去的时候，身边的疾风吹来了一点点斗篷的边沿，从谢璧这个极近的角度来看，正巧能瞧见嘴唇和下巴。
马已经远去，蹄声依旧响亮。
不知是因为马还是人的缘故，总之这马和那人一过去，街上的人又都走动起来，小贩又把东西都摆了出来，重新大声吆喝。
谢璧往前再走了几步，就是客栈了。
她进店，掌柜的正在和个人聊天，你一句我一句的，热火朝天。
不过她一靠近柜台，他就认出她是刚才去换钱了的小公子，于是中断了聊天，收了钱，告诉了她房间号。
谢璧说一句多谢，转身上楼，却听见背后那掌柜的在同旁边那人接着聊天：“哎呀，我方才瞧见那人骑着马就这么过去了，那骑术，真真是飒爽英姿，好不厉害！”
旁边那人说道：“你别当我瞎，我也瞧见了，不过就是骑马嘛，又不是真在杀人做单，还戴着个斗篷遮遮掩掩的，有什么好厉害的。”
谢璧放缓脚步，侧耳听掌柜的接着说道：“你就酸吧，要是黄泉里的人稍微注意点儿你，你还敢这样说话？”
谢璧停住了上楼的脚步。
掌柜又叹道：“唉，不知那人是黄泉里的第几号人物，听说最近黄泉客栈重新排了名次，第一好像是个女的。”
另一人惊诧：“女的？黄泉的第一是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的，就这么让一个娘们得了？怕不是这女的和孟三娘有些关系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才发觉刚才那小哥儿居然无声无息站在他身边，盯着他。
更别说这小哥本来就一双凉凉的眼睛，现在变得尖锐起来。
“你......有什么事？”掌柜在谢璧的眼神下，话都说不太齐整。
旁边跟他聊天的人慌慌往后退了一步。
谢璧忽然有点儿激动。
“黑斗篷人，是黄泉客栈出来的？”她的嗓音沙哑。
掌柜的点点头，像小鸡啄米：“是啊，我们还在猜是不是黄泉里排的上名号的杀手呢，毕竟这人急急忙忙骑马出城，肯定是接了单的。”
谢璧一勾脚，右边的一条凳子就稳稳转到她身后。
接下来，在谢璧的要求下，掌柜的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黄泉客栈的消息都吐了出来。
从掌柜的这里，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黄泉客栈，从十几年前就出现在北州城里，具体多少年了掌柜的也不知道，他是十年前从外地搬来北州的，从他来的那日起，黄泉就存在了。
这个客栈，可不是普通得像掌柜开的客栈一样的存在。
黄泉的幕后人，整个北州都知道，是一个姓孟的女人，他们道里人都称她为孟三娘。
此人在北州城里神出鬼没，普通人根本没机会见到这样大名鼎鼎的江湖人士，除非有门道。
掌柜的特地多说了一句，这孟三娘虽然他们北州人没怎么见过，但是大街小巷都是她的传说，传说这人性情不定，是个嬉笑怒骂都看心情的奇女子。
俗称，泼辣。
孟三娘从哪里来的，没人知晓，她怎么发家的，很多人也都不怎么清楚。但是说到黄泉客栈是个什么地儿，北州城里随意一个小贩都知道。
黄泉客栈，就是个杀手窝。这家客栈不收住店客人，也不做饭做菜，里头藏的都是些江湖上最擅杀人的杀手，孟三娘搜罗这种人十几年，现如今也不过二十位。
“杀手？有谁？”谢璧皱眉。
掌柜的失笑：“要问有谁，那只能您亲自去问孟三娘她本尊了。我在北州十年，从没见过听过黄泉客栈里那些杀手的名字，更别提他们长什么样，分别是谁了。就算知道一点儿，那也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听过就罢了。”
他又说道：“小哥儿，你今日也看到有个黑斗篷的人骑马出城去吧？那人八成就是黄泉里的杀手之一了，他们都有这样的习惯，接了单出城时一定要将自个儿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不得有一点儿特征露出来，据说是杀的人太多，怕被仇家或有心人记起来。”
谢璧站起来，转头去看门外的日落。
日光稀薄，更衬得大堂内阴暗昏沉。
噌的一声，小二在她身后把油灯点亮。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黄泉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