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客栈》陶莲

18、第 18 章

　　北州入夜，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谢璧推开窗，看楼下整整一条街挂满了黄澄澄的灯笼，灯下是一群群的百姓如游龙一般挪动，摩肩擦踵，好不热闹。

　　凉风吹她面，头顶上是广袤的夜空笼罩着整个北州城。饶是城里多灯火通明，在这样深沉的夜幕里也不过一点星火，微不足道。

　　不过，星火可以燎原。

　　她身后的房内一点灯都不见。

　　谢璧看够了夜景，从窗边挪开步子，几步就踏回屋内，竟然反身去打开了门。

　　门外空空。

　　她干笑了一声：“来都来了，进来看看？”

　　室内清静，只有窗外喧嚣不止。

　　谢璧敛住笑，她探头四下一看，廊内空无一人。

　　她便关门。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走廊内不知哪个角落里终于走出一个影子来。

　　影子走了不过一两步，掩上的房门就嚯地大开。

　　影子慌忙闪身，可惜慢了一遭，谢璧像离弦箭一样从门内飞扑出来，她的双脚不过沾地几下，蜻蜓点水般地，手就伸到了影子身边。

　　“你是谁的人！”她三番五遭被人跟踪，又不断在路上被人袭击，这要是还想不通怎么回事，那就是傻瓜了。

　　黑影子跑得倒是快，她追着他衣角边儿，直接把他从廊这头逼到了对面尽头。可这人却毫不犹豫，纵身往窗户一翻跳了出去。

　　谢璧猛刹住脚，立刻探头往下一看，那黑影居然在攀着木墙游走下去，身体的柔韧劲儿像条蛇。

　　他巧妙地把身影融入月光下的阴影里，很快从墙上轻盈落地，消失不见。

　　她不会这招，只好就此罢手。

　　谢璧恹恹关上门，这一天中关于黄泉客栈的事来得突然，一团乱麻中她却连一丝线头都扯不出来。

　　时日不多，只有赶紧找到黄泉客栈的地址，见到孟三娘才有一线希望拿到药。

　　可惜这家客栈掌柜的不过是个粗人，她问了半天也不晓得客栈在哪里。

　　今天下午，那掌柜的面对谢璧连连摇头，说：“公子，黄泉客栈虽然在我们北城里没错儿，但它具体在哪块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真的不晓得啊……”

　　她当时还不信，哪有这么有名的组织，本地人连排名变动都能略知一二，却不知道这组织在哪儿？

　　可惜她嘴笨，就算急得想动粗，光天化日下也不能这么干，她在房里静坐了一下午，直到半夜听到有人在门外鬼鬼祟祟，这才出门。

　　她正在黑漆漆的卧房里发呆，忽然楼下一阵骚动，呼喝声不绝：“小二，上酒！”

　　谢璧打开门，只见楼梯口对面的墙上人影晃动，一个瘦小的身影奔过去：“好嘞，客官们想点什么酒？咱们这儿有上好的米酒，还有烧酒、黄醅酒......”

　　“葡萄酒！要四斤！”一个粗声粗气的嗓子截断了小二的话。

　　谢璧被这一连串儿的酒名弄得口舌发燥，抬腿就往楼下走。

　　她也想去喝个一两壶，消消愁。

　　楼下灯影晃动，昏昏沉沉。

　　客栈可能年久失修，木头楼梯一踩一声响儿，吱嘎吱嘎个不停。

　　她一边下楼，一边抬眼看楼下扯着嗓门说话的人们。

　　“哎呦，真是对不住几位爷，咱客栈里葡萄酒还真没有。”小二的手在身上胡乱抹了几把，点头哈腰的，有点不安。

　　谢璧往楼下一看，那群酒客中有个厚背大汉对小二哼哼：“没酒？你莫不是活腻歪了，想卷铺盖回家，寻你老子娘去？”

　　他话一出口，周围坐着的汉子都哄闹起来，被一群壮汉围着的小二腰弯得更低了，头都不敢抬起来。

　　小二哪料到今夜会有这样的客人上门，如今客栈只有他一人当值，要不是与他交好的钱老四夜里心痒赌钱去了，他哪会愿意跑来替他夜班。

　　如今碰上了这几位难缠的客官，怕是不得善了。

　　他硬着头皮，指着后院笑道：“几位先消消气，消消气。您们莫不是近日才来北城的官爷，可知这葡萄酒是上上的官品呀，寻常人听着便忘了，也难得有人会点来喝，所以我们小店里才未曾备下这样尊贵的西域酒。”

　　这几位大汉突然安静下来，互相对视了几眼，都不做声。之前开口的大汉转过头来，瞪着小二：“你管我们是谁？哼，我看你们这店又破又小，连个酒都没有，莫不是黑店？我明日就去禀明主子，查你们个三四回的，定有猫腻在里头。”

　　小二哪里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北州别看民风开放，但因地处国之西北而官府管辖颇严，这让人一查，白的也能变黑！他吓得立时连话也说不清了，又急又气，嗫嚅道：“官，官爷，别这样，您们这样小的实在担当不起呀......要不，您们今夜的所有酒水吃食一律免了，明日我跟掌柜的说一声，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今后几位爷再来我们小店光顾时，也如今夜一样......”

　　“小二，白酒一壶！”

　　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了店小二的话。几位大汉和这个小二一并转头去看，原来是一个瘦削的黑衣姑娘站在二楼楼梯上，正目光炯炯地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