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七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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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宜城地处西北，它是荒漠之地中，一点绿洲上建立起的城，故常年风沙过境，城内外具灰扑扑一片。
此地不似夏京那样的富贵温柔乡，也不是春意浓浓，烟雨蒙蒙的柳州，长宜城内建筑古朴，马道和城墙牢固单一，街市房屋都严谨遵循着四方的规格划分，一板一眼，只爱游山玩水的闲人散客、贵公子们绝不会爱上这里一分一毫。
谢璧就奇了怪，刘卯好端端的，怎要去柳州，还在长宜这样土气的一个老城里有一个大宅邸，看他穿得绫罗绸缎，把玩的都是珍稀珠玉，怎会愿意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路去富庶的柳州。
定有猫腻，谢璧下了结论。
此时正是日暮时分，她躺在床上，锦被被她压在身下，床铺丝毫不乱。
她入府时已至傍晚，府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下人，一个个行色匆匆地穿梭各院，她几欲出门，却不想内院大得出奇，没走两道就绕晕了，还是路过的小厮瞧见了她，硬是拽着她回来，不肯她往别处走。
“小娘子，之前送到贵府上诊治的老伯在哪里？”谢璧终于逮住一个小侍女，急急问道。
小侍女是内院打杂的，陡然见个俊俏修长的公子拦住来路问话，有些不好意思：“那老伯在公子的院里，喏，就是浮沉院，好找得很，往外穿过花园，直直顺石子路走过去就是了。”
谢璧顺着她扬头的方向看去，果然远远望见隐于亭台楼阁之后的，只悄悄露出一角的花海，随风飘摇，粉香四溢。
她谢过那小侍女，转头看向远处的满园春色，细细暖风飞掠树梢，花枝乱颤，顿时花瓣如莺蝶般四下纷纷。
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美人配美景，妙哉。”谢璧身后蓦然出声，她回首，刘卯又是一身白衣飘然而至，映入眼帘。
“李老伯他人呢。”谢璧搞不懂怎么有人天天穿一样的白衣，故作风雅，于是也没心思跟他寒暄，当头问道。
刘卯没再拿着他那柄死贵死贵的扇子，他转身背对谢璧，扬长而去：“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路就这么默默来到一处宽阔院落。这个院子古旧斑驳，她抬头往上看，牌匾气派厚实，浮沉院三字笔法苍劲。
他走在前头，进了院子，左右拐几步，来到一个侧院，推门正房，只见曼曼珠帘遮掩着一个鹤发的老医师正在问诊，一旁坐着形容枯槁的李老伯。
老伯鬓发斑白，双颊凹陷，蜡黄的脸皮贴着骨头，气色极不好。
谢璧端详着李老伯，想这毒怎的这样厉害，不到半日便熬得老伯身体虚空，实在可怖。
刘卯早料到她要上前，一手拦住她：“等医师看完病。”
她瞥了他一眼，犹豫几下，还是同他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老伯看到谢璧来了，皱巴巴的脸上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笑得眼睛眯眯，招手叫她。
看到老伯一直笑着看她，谢璧心里一酸，小声问刘卯：“这毒有眉目了吗，是何人下的，是什么样的毒，有法子可解不？”
刘卯侧头看她，她满眼李老伯，紧抿嘴，整个人紧绷绷的，却混不自觉。
他说道：“幕后指使还在查。不过老伯喝下的毒，是奎草毒，它还有一个更世俗的混名儿——七日走。”
七日走。
谢璧不由一颤。
她是夏京的名门望族之后，毒药之说懂得不如这些江湖人士多，但七日走却是市井流言中最为大肆宣扬的毒药，传说此物在宫中常用。
至于为什么七日走被人肆意使用，毫不怕被察觉揭发，只因为它巧妙的特性和中毒症状——刘卯开口道：“七日走的药引不明，只知一般被研磨成白色粉末，泄入液体中即消融无形，无色无味，一旦中毒，”
“一日内神色无异，两日内面色泛黄，三四五六日恢复如常，直至第七日瘫软，而后口鼻眼耳渗血，亡。”谢璧接过话头，说道。
“谢家大娘子果然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饱览诗书，刀术精湛，连毒剂也识得。”刘卯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他的那把吊着汉白玉蛾子的扇子，徐徐摇起，看向谢璧。
谢璧并不再想与他说话，她连眼神也没有施舍一个。
等了半刻钟，见到老医师终于起身，她掀起珠帘快步走了进去。她力气一大，大珠小珠碰撞得哗啦直响。
刘卯险些被乱飞的珠帘打到，脚下顿了顿，先侧身让谢璧进去，方才挑帘入内。
他早听见谢璧急匆匆问医师，待他进去，老医师捻着胡须，面色凝重道：“想必奎草毒你们也都晓得，不是没有解药，但老朽只能开出方子来，而且里头的奎草找不齐，需得你们自想想法子才好，老朽那儿若找得到，定会送来。”
说罢，提着药箱去也，末了还留下一声轻叹。
轻叹声落进谢璧耳朵里，压到她心上，转眼千斤重。
“谢璧。”李老伯抬头。
谢璧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您放心，这毒肯定解得了，我去找药。”
李老伯拍了拍她的手：“长这么大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突然，谢璧不知他从何说起。
老伯朝刘卯一笑，刘卯迅速会意，转身出去了。
“你这脾性，太执拗。不要去找了，我的命数便是这样，改不动的。”他的眼神浑浊，毒性竟如此狠辣，半日内，精气神就不复存在了。
谢璧鼻头一酸，就要说话，老伯先开口：“不管我命如何，你千千万万要记住，不可轻信任何人，哪怕刘卯。”
她只有点头：“我晓得了。”
李老伯大大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瞒着我来长宜城要做的事，我早知道，夫人生前跟我吩咐过。”
“你要的那东西，珍贵得很，绝不能给任何人，更不能丢了，须得贴身保管。”说到这事，老伯语速加快，声音沙哑起来。
谢璧一愣，老伯却等不及似的，吐露道：“若我不好了，你携了东西去柳州，谢家老宅在那儿，好好儿住下，别再跟个男儿郎似的，在江湖里浪荡。”
“你是谢家的娘子，还是回柳州去，这江湖不是女儿家混得的。等到了柳州，每月记得给老夫人和老爷寄信，他们定挂念你得紧。”
她细细听老伯嘱咐后事，窗外新鲜嫩绿的竹子掩映着阳光，一两个雀儿在外头某处叽叽喳喳，生机勃勃。
老伯身上却仿佛抽丝般，生气一缕缕随风逝去，以她可见的速度老化。
刘卯站在门外，看满园的春色。
路过的丫鬟中，偶有大胆的人抬眼看去，见他面色如常，难辨其所思所想。
吱嘎几声，木门缓缓打开，谢璧走出来，神色木木的。
她见刘卯站在外头，倒有点诧异。
刘卯见谢璧出来，于是抬眼看她。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又转过头去。
“黄泉客栈在哪里？”谢璧猛然转头，问道。
刘卯被她吓了一跳，不明白她突然提黄泉是何意。
“孟家三娘，孟三娘！她有药...”谢璧自言自语。
刘卯问：“你要去找孟三娘要？”
孟三娘是江湖里有名的杀手，不过早在十九年前就金盆洗手，她当年在北州开了一个客栈，取名黄泉。
黄泉客栈做的营生和别个不同，大门朝外敞开接的不是吃饭的客，进出的都不是普通人。
据刘卯所知，孟三娘的黄泉客栈暗地里就是个杀手组织，里头的人身份不明，做过的单子血腥得很，可偏在江湖里的声望日益好起来，黄泉客栈的杀手出价也水涨船高。
“有何不可，便是鬼门关我也要走一遭。”
刘卯觉得她疯了，从孟三娘手上要东西，从来没人试过。
孟三娘要她的命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