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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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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默默行进,从城郊的黄沙中徐徐前进,最终扬长进入了城门大敞的长宜城。
一进城,喧闹的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当街漫步的锦衣公子,粗鄙地讨价还价的市井婆妇,尖嘴猴腮,一句话在舌间打好几个转儿才说出来的小铺商贩,一个摊子挨着一个,就这么一溜儿摆下去,直到街市那头。
谢璧正襟危坐,一指挑帘,细细看外头的市井百态。
马车晃荡着,谢璧一路不言语,对面坐着的那人也闭目养神,丝毫不在意外面的嘈杂,宛如老僧入定。
即使换过了干净的男装,头发也梳理过,她还是觉得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在车厢里,久久不散。
谢璧不再看外面的街市,她回过身来坐定,也闭上了眼睛。她和对面的白衣男子皆是仪态端正,坐卧规矩,腰背挺直,俨然大家风范,加上二人衣着一黑一白,可谓相得益彰。
“怎的,你不走扬州,反而来了长宜?”对面闭目养神许久的人出声,谢璧本以为他早就睡熟了,猛然给他的声音一激,身形晃了两晃。
“我走哪儿,关你什么事。”谢璧打量着白衣翩翩的刘卯,她早怀疑这人在守株待兔,知道她要走长宜,故意设下茶棚这一陷阱来,最后装作路过相助,救她一命。
刘卯缓缓睁开眼,正视对面坐着的谢璧。她神情木木的,此刻换了男装,又刻意画了剑眉,正合贵家俏公子的身份。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谢璧背上露出的黑刀柄,不过停留一瞬,又迅速收了回来。
在刘卯观察谢璧的同时,对面瘦削笔挺的谢璧也在观察刘卯。
他今日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袭白衣,和京城里自诩风流少年郎的那些个纨绔子弟的衣着无二。
不过刘卯更加“风流”一点,他手里常年执着一柄紫檀木折扇,这扇子她就没见他打开过,底下吊着的扇坠子她识得,是小块古汉玉雕刻的蛾子,市价千金。
“你老是怀疑我做什么?昨日你说要往柳州去,我恰巧也要去那地方。但你又立即撇清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于是我只有走长宜城一条路,方可去柳州。”
刘卯平静地继续说道:“没成想,在长宜城外的茶棚遇见你和老伯,真是巧了——不知为何你们改道长宜?”
马车继续颠颠走着,车内安静极了。
谢璧常年习武,吐纳自如。于是车厢里只见二人四目相对,不闻呼吸声。
“允你们改道,不许我们改道?”谢璧甚是不喜这样绵里藏针的话语机锋,不欲再说。
她闭上眼,不想再看见刘卯本来俊俏的眉眼却到处藏着小心思。
车队进了城不久就分为两路走,芈重和随行人员一概去了驿站住宿,而谢璧和刘卯坐的同一个马车,等车停下来,她掀开帷布一瞧,面前是一座气派的宅邸,后头跟着的三两马车里的仆妇下人早推了门进去。
“如何,我这宅子用来招待你们二位,可还使得?”谢璧回头,刘卯正经问道。
她自然是坚定拒绝了他:“我有手有脚的,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自行找住处。”
刘卯指了指被下人抬进宅邸的李老伯:“老伯要治病,你还是留下吧,等他醒了,能看见你也安心些。”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李老伯的背影。
她和老伯在茶棚里差点被杀,幸好刘卯及时救场,还顺带把李老伯停在马厩边的马车给捎带上,不至于让谢璧没有钱和行囊。
可饶是这样,谢璧也清楚自己的银钱是决不够李老伯治病的——解毒一事,整个长宜城也不晓得有没有大夫会。
她就这么不前不后的,坐在车厢口。
刘卯上下打量她,用他那金贵的紫檀木折扇轻轻一点她的肩头,又一指外头:“走罢,我们二人相识一场,你又赠与我饰物,我就是留宿你三五日的,又有何不可。”
话说完,他径自从车里出去,施施然去也。
谢璧翻身下车,盯着他的背影杵着不动,等他进了大门,消失不见后,她才拉住一个下人问道:“李老伯呢?”
那下人正要进府里去,公子刚到长宜,府里长久未住人,自然要好好清理一番,正是忙碌的时候,这时谢璧拉住他问话,他心一急,自然给不出好脸来,哼道:“那老头早被大夫接进府里去了,做甚么扯着我,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原先在夏京,贵为谢府娘子的谢璧从未碰到有人敢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她一愣,松了手,那小厮忙抽身离去,徒留她一人在原地。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个地方能给李爷爷解毒真是求之不得了。
谢璧也飞快跟上那小厮,踏进宽阔的府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