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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空坠物 虽然很唐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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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唐突,但想请问大家有过“好像再进行下去会变得很不妙”的预感吗?都说直觉是五感外的第六感,那像眼睛看太阳时会下意识眯起,吃进苦的东西会自然干呕和耳朵在水里会暂闭耳孔,第六感面对即将发生的不好的事时会有什么自保式的反应也会相当正常吧。
这大概就是我觉得爬楼第一次变得那么困难吧,仿佛要在我耳边大喊“回头快跑”一样,就连那个人也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瑟瑟地问你没事吧。
我想我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但我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我说啊。”我咬着牙问,“你记得我吗?”
他不看我,只是摇了摇头,已经从被我强行搭着变成由他搀着上楼去,可就像大气压和地心引力也被什么东西买通了一样直直地挤压下来,明明身体上没有问题的,头和胳膊上却显出了青筋,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这太奇怪了,也像在什么时候感受过,我干脆拉着他就往台阶上一坐,压力瞬间消失,看来它们只是在阻止我向上而已。
“你昨天下午和晚上、”我喘了两口,“干什么去了?”
“你真的要知道吗……”
“快说!”
“昨天下午……去的社团教室。”他从被胁迫者变成了妥协者。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了……啊。”
他的话里有所停顿。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盯着他,“你昨天见过我吗?”
我觉得他在害怕我,呜咽半天回答我:
“我昨天上午第三堂课间……”
“不是白天上课!”我声音大了起来,“下午在社团里!你……”
他马上拽住我,为难地说:“你小声点,现在还是上课……”
我也才注意到他身上并不是穿着运动服,看来是和我一样从课上溜出来的。
“你也是翘课出来的吗?”
“我是和老师说是去保健室啦,其实我是想去社团教室一趟。”
我警觉起来:“去社团教室做什么?”
“有点东西昨天落在那里……”
“那种东西下课拿不就行了?”
他脸上便突然出现很奇怪的表情,就像难以反应一样:“不、这、我觉得、有什么在等……”
他似乎又说不下去了,和我一样有些疲倦地静静坐着。
就这么停靠了半响,他开口了。
“马上就下课了、我扶你上天台吧。”
再次起身没有了什么压力,他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搀着我,我想了想,没有告诉他我能走。
不过,他是改造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呢。
天台没锁。
这算是众多怪事中唯一一件不那么讨人厌的,但高层上风扑棱棱地打着脸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在背阴出避风,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默许了我的无理要求,进行一场没有猪排饭和台灯的审问。
“那我直说了,昨天下午我也在社团教室,你难道没印象吗?”
“不……我只记得……”他像在很努力地回忆,“昨天、不,学姐和我、在社团教室……”
“哪来的什么学姐?昨天下午明明只有我们两人!”
“可、可是……”他低着头,“昨天下午,我应该和学姐在一起的……”
“在一起,做什么吗?”
“聊天,还有……不,只是聊天。”
“聊什么?”
“高二生的志愿和画。”
“你的学姐是……”
“高三的伊波学姐,是年级前三的才女,但从小画画,画的画得过不少奖项呢。”
我记得,那是高三一位极具代表性的美女学姐——所以说这种人为什么要来这样的学校啊。
他在聊到学姐的事情时再没结巴了,但这样的日常安排就和我的记忆有了冲撞,昨天下午我明明一放学就在社团教室了,而前来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复活时走错了世界线吧。
他在骗我吗?可是现在他却并没有像我记忆里一样死去然后老老实实躺在后树林我为他挖的坑里,而是自然地将他的学姐介绍给我。
我迟疑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开口。
“其实,我记得昨天下午,社团教室里只有你和我。”
“昂?”他茫然地抬头,“为什……”
“然后我杀了你。”
他僵住了。当然,不管是谁,若突然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告诉你昨天将你给杀了,还能摆出什么更体面的表情来面对吗?
“你是不信吗?”
“不、不、不!”他连说了三个不,本来坐着的他突然站起来,用极度惊恐的表情看着我。
“你别紧张、我其实并不想——”
“你杀了我!!”
他喊着。用我所听到过的他的最大音量。
他自顾自地摇晃身体,像不会前进的丧尸,仿佛只要再卖力点就能将脑子里的东西摇出来。
我觉得我大概遇上疯子了,也许是人格分裂,怎么样都好,这都不是好扯上关系的地方,之前追出来想要查明真相的我一定是个傻子。
那种熟悉的压力也逐渐逼了上来,这次就认真听取人类本能给予的高级建议吧,好了逃跑决定!继续回去上杉木的课吧!
这么想着,我远离了捂着脑袋的他,靠近栏杆绕着向天台的门走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先走——”
“不、请等等……”
他的脚程突然变快,几步挡到我面前,眼里像漫画一样打着漩涡的滚,是相当一目了然的“困扰now”。
“虽然我的记忆里正确的应该是和学姐谈天说地却总是在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被她奇怪地靠近亲昵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对不是恋人的学弟轻佻地抱上来吧甚至还答应了毕业后去她所在的大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他扑了上来双手攥紧我的衣服,用力过猛甚至掐紧了皮肉,那种痛楚却比不上被他紧紧相逼的问话。
“我在想啊我在想啊本来已经没有打算思考了为什么在课上翘课出来去社团教室啊明明只是学姐的一幅画而已下课去不行吗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一定要马上去啊总觉得一直在被直觉地活着啊!”
“你放开我!我不知道!你这个疯子!”
比我要瘦小的他却有着逼人的气势,我甚至甩不开他钳住我的手,铮铮地被压到了栏杆边。
“喂——会掉下去的!你别——”
“今天啊今天呢碰到了你啊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说话为什么总觉得对你有着奇怪的印象但绝对不可能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感受所以啊你到底是怎么——”
“啊——呀!”
我反钳住他的手,狠狠地将他从我身上甩出去。他的话戛然而止,伴随着什么咔嚓一声。
那是,老旧栏杆断裂的声音。
他望向我,张开嘴像是要说最后一句话时,下课铃声尖锐地从脚底颤抖到发梢最后划上天际。
下课了。
我呆了整整半分钟,直到楼下传来了不容置疑的惨叫。
我看着我的手,上面挖土时留下的擦伤还未完全愈合,它们就这样,在一天内,将同一个人杀死了两次。
虽然很多事我不懂,但至少我知道,改造人,是不可能摔出那么多液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