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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识漂移 我被他们带 ...

  •   我被他们带走了。
      他们,指的是教体育的泽坂和一个臂膀宽大的校工。
      虽然我从天台上跑了下来了,但这不是所谓的“暴风雪中的山庄”,目击者、监控以及我的反应足以为我定罪。
      不过他们来得很为我保留面子,只是在伊藤的历史课上低声和伊藤讲了两句,带着我从后门出去,连坐我前面的好友想过问两句都被打断了,最后估计是看我身高和他们差不多出了后门便把我给扣上了。
      我的双手被他们一人一支地反扣在背上然后压下楼梯去,其实不用他们压着,我也没有过想要抵抗的念头,我在想他们真的很快,才一个小时就将那个人的尸体抬走将我找了出来。
      两个壮硕的成年人什么都不说,抓住我肩头和手腕的手像是要嵌入我的身体里,最后坐在教导室里时才迎来教导主任的第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
      其实这已经算我第二次杀他了,虽然两次性质不太一样但造成的结果差不多是一致的——他静静地死了。
      “杉木老师说你是上着课的时候突然冲了出去,走廊的监控上那个时候死掉的那个同学正好走了过去。”
      “是的,我追他去了。”
      “有个目击者告诉我们,你是强行拐着本来要去保健室的他走上天台。”
      “我大概知道是谁说的了。”
      “这不重要。天台上是他自己靠在栏杆上然后栏杆断裂他才掉下去的吗?”
      “不是,我们起了争执,他把我推到栏杆旁,我挣脱他,才让他掉下去。”
      “你不想辩解点什么吗?”
      “你还想知道点什么嘛?”
      那个我只在讲话时见过几次的教导主任摘下了眼镜,身体前倾,用眼白有些发混的三白眼盯着我。
      “你们为什么起争执?”
      “我怕我说了你不信。”
      “你说。”
      “因为我杀了他。”
      教导主任顿了顿,戴回了眼镜,将身体收了回去,他匆匆别过眼叹气就像觉得我无可救药一般。
      “我们已经通知双方家长和警察了,警察现在在校长办公室。”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我想,根据我手袖上的一片血迹,无论是谁都无法相信那是场意外吧,即使想要辩解所谓科技也会不懂变通地直接指出这就是那个人留下的。
      但这一切都没有实感。他的死亡也好我的遭遇也好,就像昨晚我还抱着侥幸想学午间侦探剧上演一出拙劣的杀人埋尸,今天却冷静地将一切罪责说出来,那么,他真的死了吗?
      “他死了,当场死亡。”
      警察这么对我说。
      他将外套盖在我头上,我被手铐铐住的手也是,即使是上课时间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教学楼一层层一间间一扇扇的目光追随着我,我不知道这些目光里有谁,但应该不会有他的。
      “他的父母呢?”
      “他父母在国外,只能暂时通知他家里的监护人表姐了。”
      “他家里还有谁?”
      “还有个妹妹,虽然是继母带过来的。”
      “是吗。”
      “我看你的资料,你也有妹妹啊。”
      “恩。”
      妹妹会怎么想一个早早结束普通人生的过失杀人犯的哥哥呢?我盯着车窗想,警车的车窗在载着嫌疑人的时候是不让放下来的这种豆知识我大概一辈子都不想知道了。
      “你知道像你这么冷静的态度等上了法庭可是相当不利的吗?”
      “是嘛。”
      那个一直和我搭话的警察是个看起来挺胖但肯定是体格壮硕的大叔,大概五十左右的年纪,蓄着短短的络腮胡,穿着深咖色的便服。
      即使是被那种看起来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好人样会说一大堆道理劝犯人自首的警察大叔如此说着,我却依旧难以再产生什么其他的情绪,我就这样迎来他的第二次死亡,是我——
      “小同学……”
      那个警察大叔再次开口。
      “怎么了嘛?”
      “你啊——”大叔像是陷进了进退两难的泥沼,最后缓然开口告诉我。
      “你在笑哦。”
      是嘛?
      车窗上倒映出的我的脸笑着回答,是啊。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没错吧?
      好友曾经说过一个不知从哪本轻小说看来的假设:
      “假设我们不是普通地成长,而是从这一刻开始以现在的身体诞生,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是从你诞生的那一刻全部塞进你脑子里的,你才会以为自己有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过去。”
      明明是被用烂的诡辩论题,却总在每天的某一时刻悄悄地出现在我的脑海。
      如果从今天起,我诞生了,被灌入了曾经的记忆,连海螺小姐都其实是从今天开始连载的话——我的过去,全部被否定的过去呢?
      求你了,将我的过去全部变成数据吧。

      “你的身体不错呀。”
      “恩。”
      “原来是参加过田径社啊,还拿过奖,很厉害呢。”
      “恩。”
      “那为什么退社了呢?”
      “腿伤。”
      那个女警僵了僵,又马上用更高一度的甜美声线掩了过去。
      “如果有什么隐情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相信每一个孩子。”
      “恩。”
      男警官相对女警官就干脆利落得多,公式般问答完了我的基本资料后很冷酷地切入正题。
      “你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隔壁班的学生。”
      “你们是朋友?”
      “不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男警官很明显地瞪了我一眼,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不是电视里那种需要被打上厚厚马赛克用上变声器的天生反社会人格的未成年人杀人犯。
      “你们在天台为什么起了争执?”
      “因为我杀了他。”
      “这个我从你们学校教导主任那里听过了,能详细讲一下吗?”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你信吗?”
      “你说吗?”
      “其实昨天下午我就杀死过他一次,甚至还在学校后树林挖了一个能挺进人的坑,但是等我返回去找尸体时他不见了,但今天白天又出现了,我叫他去天台告诉了他,他突然发疯扑上来把我往栏杆边推,我甩开他时他便掉下去了。”
      说完我盯着男警官的眼睛看。
      我看见男警官喉头滚了滚,和女警官咬耳朵说了些什么,女警官便出去了。
      “她是去确认我挖的坑吗?”
      “你不必管。受害人只有一米七,体重五十七公斤,还是文化社团的,而你目测也是一米八朝上,体重肯定超过七十公斤,还参加过田径社,受害人会因为你的话主动地扑上来吗?”
      “他疯了。”我直言。
      但明显男警官并不能相信我的直言,接下来的询问他都是以或狐疑或冷漠的表情接应,最后我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女警官与我擦肩而过走进去,那个甜美的声音从我身后飘了过来。
      “我们在后树林里找到了一个新挖的大坑,和一把军工铲。”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将他埋葬在那个坑里,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为别人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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