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不凉山》枣子芯

3、第二章 外祖家 “玉茗，起

　　“玉茗，起床了。”
　　兆儿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到母亲正温柔地笑着看自己，神色间带着一丝揶揄。兆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也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昨天，昨天……”
　　说到此处，猛然顿住，脑海中竟只留下满天星光和一双深邃沉郁的眸子，心里只觉得空了一块，对于其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王氏见兆儿说不出话来，只当女儿不好意思，说道:“昨天你可是偷偷溜回房间睡觉了？以后不要逞强了，失信于人事小，伤着自己事大。”
　　兆儿呆了一呆，想要反驳，也不知从何反驳，终究只小声嘟囔道：“这和爹爹教导的不一样。”
　　王氏听得分明，遂正色缓缓道：“你可是想着你爹平日所说，大丈夫应重信守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可这一点哪里那么容易做到？你爹处朝堂之上，见惯了官场倾轧勾心斗角之事，如今官场上乌烟瘴气，其风不正，你爹想方设法调去江城独守一方水土，才有行正影不斜的机会。你若想事事坚守本心，就该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兆儿低着头应了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王氏看在眼里，眼角带起三分悲色，“你就知道学你爹，娘说的话就全然不放在心上。”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尚在江城的夫君，这家里一大一小都是不屈的性子，再想起这许多天一直忧虑着的事，一时思绪万千，本是三分假装的悲色，渐渐成了十分。
　　兆儿着了慌，也不明白娘亲为何突然这般伤心，只当自己不该乱给出承诺，急道：“娘亲莫要伤心了，我以后不乱应承了就是。”
　　王氏眼见女儿懂事，也不忍其为难，于是展颜微笑，道：“好了，你懂事就好，快起床洗漱，去膳堂用早膳。”
　　兆儿一听，马上精神起来，兴高采烈地爬起床来，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王氏这边，却是峨眉轻蹙，若有所思。

　　再说那王家一家老小，现在都聚在膳堂。虽然兆儿这是自记事以来第一次来外祖家，却很是喜欢这里的无拘无束。外祖父王腾贵寡言少语，但一字一句都板上钉钉，十足当家之主的风范。外祖母钱氏，一副富家老太太的模样，神色间极为温和。还有舅舅舅妈，一个浓眉大眼顶天立地，一个眉目如画秀外慧中，夫妇俩琴瑟和鸣，已育有一子。长辈们都对兆儿疼爱有加，只怕兆儿说要天上的月亮，王家都会想办法办到。
　　也难怪长辈怜爱，若细细打量兆儿，这女娃娃是标准的鹅蛋脸，颇有些婴儿肥，眼神清亮灵动，十分俏皮可爱，而行止间又颇为有礼，越看越讨人欢喜。
　　“我们兆儿真真是惹人疼爱” ，说话人是兆儿的舅妈尤氏，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来，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兆儿的辫子，旁边一小男孩却是愤愤哼了一声。
　　“臭小子，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知礼数，多学学你表妹！” 兆儿的舅舅王柏树喝道，声如洪钟。
　　那小男孩吐吐舌头，却是不敢再说什么。这小男孩就是兆儿的表哥王越泽了，这孩子是王家长孙，又是王柏树夫妇唯一的孩子，自出生以来也是娇生惯养被捧在手心的主儿，这一见表妹一来，祖母祖父爹爹娘亲的关爱都被分走了，心里暗恼。
　　兆儿心里明白这道理，摸摸舅妈给的厚厚的厌胜钱，也就不和这小表哥计较。
　　“行了行了，咱们泽儿还是孩子呢。”王葵摸摸越泽的头，嗔了自家大哥一眼，又说，“咱吃饭吧，泽儿兆儿都饿坏了吧。”

　　饭毕，王家村的人逐渐来了，大家彼此间都有些亲戚关系，七大姑八大婆，这个夸兆儿两句，那个摸兆儿两下，每见一个人兆儿都得问声好。这不。人一多，打扮又都相似，把个兆儿绕得头晕目眩，索性躲进后院来个眼不见心为净。

　　王家后院挺大，除了种了一圈小菜和中药外，就是些果树，花花草草不事雕砌也别有一番朴实自然的味道。兆儿蹲在果树下挑拣熟透掉落的果子，突觉头顶被敲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那垂髫小儿王越泽，挑衅似地坐在树干上，手里拿着枣儿还准备再扔哪。
　　兆儿先叫了声表哥，又不由感到气恼，“你打我作甚！”泽儿却道：“你哪只眼睛见着我打你啦！”
　　兆儿不知该如何回嘴，只作不理。那泽儿却正是人嫌狗弃的年纪，整天皮得跟个猴子一样，正嫉妒表妹分了家中长辈的注意呢，抓着机会自然要好好教训兆儿一顿。见着兆儿低头便要拿枣儿扔一扔。
　　兆儿也不是多好性子的人，气得直接抬脚就往树干上踹。
　　这树有些年份了，兆儿一个小姑娘，自然最多只能使树晃一晃，泽儿是不怕的。
　　哪晓得，兆儿一脚踹上树干，还没听小姑娘抱脚痛哭呢，咔嚓一声过后泽儿就坐在了地上，再回头去看，那树干竟是生生折了，慢慢地倒在地上。
　　俩小孩几乎惊呆，若不是屁股的钝痛提醒着，泽儿几乎以为在做梦。
　　“表哥，你掐我一…诶哟，疼！”
　　“恩，你不是在做梦，更不是出现了幻觉。”王越泽松开手，满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