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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年关 鞭炮声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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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噼里啪啦,声声震耳欲聋,齐城城外王家村的人却是浑然不觉,该吃饭吃饭,该打牌打牌,显是这段日子鞭炮放得多了,人们都已习惯。最近哪,王地主一家在办白喜事,同时也在喝年酒。
今年的年关比较特殊,王地主王腾贵的老娘寿终正寝了,恰好过了一百高寿,王家刚准备好年酒,得,白喜事和年酒一起办了。王地主一家待村里人不错,谁家有个病难,王家都会慷慨解囊。在这王家村,王地主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了,因此哪怕农活再忙,村里人也会赶着去王家吃个饭,吊唁一下王家老太太。王家是个大方的,给孩子们的厌胜钱都不少,村里的孩子们都爱去王家凑热闹。
王家祖上本是个贩夫走卒,后来赚了点小钱,开了饭馆,因为颇有经商头脑,生意越做越大,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不做了,带着一家老小,携万贯家财回边疆老家买了地,修了宅子,过上了偏安一隅的地主生活。后来朝代更迭,这王家也颇出了几个有点子才气的后代入朝为官,王家也着实热闹过一阵,只是王家家主死活也不肯离开这王家村,说是要守好先祖留下的地,后来村里和京城里亲戚血缘间的关系越来越远,渐渐断了往来,这村里的王家也就没去上赶着认亲,反正吃喝不愁,小日子过得逍遥。
王腾贵已过古稀之年,共生了三子一女。幺女嫁了个读书人,生了个女儿,后来那读书人有了出息做了官,女儿便也随夫君上任,去了西南江城,两家偶有音信往来。三个儿子也已经分别娶妻生子,有趣的是,儿子们生的也是儿子,一家子老老小小,竟没个女娃娃。也因此,王家老小都特别稀罕女娃娃。
话说这王家女儿听闻祖母过世,也就带着女儿千里迢迢赶回来参加丧葬,一家子人几年不见,自然是亲亲热热地说了许久的话。再说这王家女儿,单名一个葵。王葵命数不错,长得清丽无双,面若芙蓉。当初对个穷小子一见倾心,不顾娘家反对说嫁就嫁了。这穷小子名为秦北秋,倒是争气,才貌俱佳,科考拿了个进士,一路慢慢地做到了正五品府尹,难得的是,这秦北秋见惯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回到家待自己妻子倒仍旧是柔情似水。
这秦、王夫妻俩的女儿,取名为秦玉茗,唤作兆儿,七年来活得潇洒肆意、天真烂漫。只是自记事起就处于繁华之地,骤然见到了广阔天地、青山绿水,兴奋不已,早将离家不适的闷气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天夜半子时,一村子乡亲们还聚在厅堂吃酒听戏,戏子犹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寻亲的故事,正演到那主角落魄,沿街乞讨。说起来这也就是戏班子讨要赏钱的手段,兆儿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只觉得那主角可怜,就放了一锭银子到那戏子的碗里,听得掌声雷动,那戏子千恩万谢,兆儿颇为自得,于是继续放银两,听那戏子唱不同的谢词。大人们见兆儿开心,也就随着她去。
再过了几时,乡亲们渐渐散尽,王家人轮流守夜入眠,兆儿依旧兴奋,在烧纸钱的炉子边试着点燃不同形状的纸钱,看那火星渐渐吞噬纸张,亮得愈加明亮,兆儿不愿那光亮消弭,就不停地加纸钱,忙得手忙脚乱。
此时入夜已深,王氏唤兆儿回屋睡觉,兆儿正玩在兴头,哪里肯就寝,随口说道,“我这晚不睡,替高祖母守夜!”王氏哭笑不得,守夜的自有男丁,哪里需要这个小姑娘!只是王氏转念一想,女儿自出生起与未曾见过高祖母,此次一夜不眠为高祖母尽点孝心也是好事,自己哥哥们就在厅堂,乡风淳朴,也出不了什么事。便笑着回道:“好,你既然想守夜,便守一晚吧。”
兆儿哪里是真心想守夜,只是话已出口,拉不下脸来收回。看那天边黑漆漆一片,心中已有悔意,便想着:我就撑一会儿,一会儿天就亮了!眼睛却滴溜溜望着远方,希望来个把人,自己心里也好安定些。
此刻乡亲们都各回各家,戏班子也已经入屋休息,兆儿的舅舅们守在灵前,哪里有什么人来这宅子前。兆儿环顾四周,除了满天星光和纸钱微弱的火光,竟连一丝光亮也无。兆儿心里愈发打鼓,面上却是不显,手上不停地往纸钱堆里加纸钱,唯恐火灭了。
再过片刻,纸钱烧了大半,还是没有人出现,兆儿心中害怕又无聊,仍旧顾虑着面子不肯回屋,只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泥土地,盼着出现个把影子。
这回却真有东西出现,是个白影,兆儿觉得甚为开心,正要开口呼喊来人,却觉得那影子有些不对,只见那影子飘飘忽忽的,不似走在实地上,速度却甚快,兆儿一下子想起幼时听过的鬼怪传说,心里一下子凉了,不敢再看,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白影子却兀自近了,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妹妹”。兆儿再也忍耐不得,想要大喊一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跳起身来待要逃跑,哪知蹲得太久,腿上酸软,还未站稳便要跌倒。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自己被人一揽,倒是站稳了。这人手臂坚实温暖,兆儿心下安定,回头向那人望去。
这一眼,兆儿看到一双深邃沉郁的眸子,眸内情绪汹涌澎湃又被死死压制。兆儿不由恍惚,来人出声道:“小妹妹,你没事吧?”兆儿回过神来,忙道“我没事,没事。”
兆儿这才细细打量来人,来人看着是个十来岁的小哥哥,一派丰神俊朗,眼神却莫名透出些许沧桑,一身灰衣和乡下的孩子没什么不同,头发却束起,十分整洁。兆儿暗想,这个大哥哥既不像繁华城池里权势人家的公子哥儿,也不像乡下泥土地里生长的泥猴子,会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呢?
于是开口问道:“小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人似乎一愣,略一思忖,才答道:“我忙着赶路,因夜色苍茫迷了方向,现在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小妹妹要是不嫌弃,让我在这里稍待片刻,等天色放亮了再上路。”
兆儿一听,心里莫名有些开心,直道“好哇好哇,你可以陪我玩一会儿,等到天放亮了,啊,其实我家在办年酒,小哥哥可以在这里吃酒休息再出发!”说完心里补充着:“还有厌胜钱拿!”但兆儿又隐隐觉得这个小哥哥和那些流着鼻涕抢厌胜钱的乡下孩子不一样,也许并不稀罕什么厌胜钱。
那个小哥哥笑笑,也不置可否。
这天满天星光,两个孩子就坐在王家宅子前的台阶上,兆儿缠着大哥哥讲故事,那男孩子也就当真讲了起来。
江湖趣闻、奇闻异事,桩桩件件,被男孩子讲得妙趣横生,兆儿听得起劲,撑着眼皮听了一则又一则,也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了过去,只感到有双不怎么柔软的手,轻轻拂动自己的头顶,似乎带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