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琢玉》颜烙

7、正直的沈将军 “柳兄

　　“柳兄，少爷醒了吗？”顾岚提着药回来的时候柳承正从沈玉安的房间里退出来。
　　“喝了粥后不久又睡下了。”沈玉安现下需要充足的休养，所以柳承不敢待在屋内打扰他。
　　“你去借个炉灶，我把这几幅药熬了。”顾岚把药提到面前晃了几下。
　　“是放在后院还是房内？”
　　“我房间罢，这样也方便照顾少爷。”顾岚推门进到自己的房间。
　　“好。”柳承去找店家借炉灶。
　　顾岚进了房间把怀里的账本掏出来，他虽跟张婆子说有办法了，但那其实是骗她的，企图让她安心不要再走火入魔否则最后变成厉鬼不能轮回。
　　顾岚对手里的烫手山芋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论是求助沈玉安还是上京告御状都注定让他卷入这纷争中不得安宁，说不定还会惹上杀身之祸呢。
　　可这样灭门惨案他又不能知情不报坐视不管。既然上天让他的双眼看见常人不了解的丑恶，他就应该直面这些丑恶。
　　偏偏他做不到，他自诩不是多么高尚的人。
　　他只是想明哲保身或者说独善其身。
　　柳承敲门说，“顾公子，炉灶借到了。”
　　顾岚匆匆把账本塞到枕头下，开门接过炉灶倒进几副药材开始熬煮。
　　“顾兄，令尊以前可是郎中？”柳承瞧顾岚的动作娴熟问道。
　　“久病成医罢，熬不过几年就去世了。”提起父亲，顾岚的情绪不似以前那般波动起伏大。
　　“不知顾兄此去京城除了投奔亲戚有何打算？”柳承没想到顾岚的身世如此坎坷，不过这也不难解释他为何不远千里前去京城投奔亲戚。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谁会背井离乡呢？
　　“没甚打算，先领了少爷的赏钱，再寻个活计，等到有了点余钱再去寻我那甚少来往的亲戚。”顾岚把药盅放到炉灶上就坐下，在一边控制火候。
　　“京城的活计可不是这么好找的。”柳承把顾岚当作兄弟，真心实意地为他打算，“不如来军营，既可以强身健体习得武艺，每月还可以领到军饷。顾兄要是来军营，柳某一定照拂一二。”
　　“多谢柳兄了，只是我生来瘦弱怕是吃不了那份苦。我好手好脚的不怕找不到活计。”顾岚笑着抱拳谢道。
　　“顾兄客气了，要是到了京城有何难处尽管说，毕竟你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一点柳某也敬你！”柳承拍拍顾岚的肩膀。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顾岚摆摆手。

　　傍晚沈玉安醒来喝了药同顾岚说了几句话，三个人用过晚膳后沈玉安又睡下了。
　　后半夜，沈玉安转醒口中苦涩干渴，起身倒了一杯茶润嗓子，又听见顾岚房里的动静。这小子的腿怕是撞出淤青了罢。
　　隐隐约约的念经声传来，沈玉安打算去瞧瞧不想柳承快了一步。
　　低语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沈玉安本打算睡醒后问问顾岚，无奈药效作用这两日大半时间他都陷入睡梦中压根就没同顾岚说上几句话。不过这样一来，沈玉安身上的伤势大好，身体也在逐渐恢复。
　　在客栈住的第四日，沈玉安完全痊愈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他吩咐柳承买辆马车套在柳承的马上，他们三人即刻出发回京。
　　沈玉安倒是休养好了，可顾岚却饱受丑婆婆的纠缠眼下一片青黑。他早应下了丑婆婆的请求，但迟迟没有采取有效的实际行动。
　　老婆子也不是那么好诓骗的，丑婆婆每晚都要跳出来吓一吓顾岚，甚至要挟顾岚去伤害其他住店的人。顾岚拗不过只好好言相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每晚的大动静都是以顾岚撞上何处告终的。
　　“你这几日晚上睡得可不好？”沈玉安倚靠在马车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部。
　　“不好。”顾岚困得直打哈欠，昏昏欲睡。
　　沈玉安冷眼看着，“你可有事瞒着？”
　　终于问了！难为自己这几天晚上撞来撞去。“唔，那我就，就不瞒将军了。”
　　顾岚从包裹里掏出那本账本，“将军可记得给过我们一只鸡的那位婆婆？”
　　“记得。”果然有事瞒着！沈玉安眸色一深。
　　顾岚将账本递给沈玉安，“当时那位婆婆是打算出城去，半道遇见我便请我将这本账本转交给她在临安县城里的家人。实不相瞒，我曾借着买药的借口去找婆婆的家人，可……”
　　“可什么？”沈玉安翻开账本问。
　　“可那宅邸已经被大火烧得精光，住户也不知所踪。之所以没立马告诉将军是因为我想打听一下确定这家人的去向，但周围的人家都不知情。”顾岚紧张地搓着衣角，偷偷拿眼瞧沈玉安的脸色。
　　沈玉安翻开这本账本后脸色就没好过，账本上一笔一笔详细记录着大额的收入和支出，都是临安县府尹府上的开支。
　　“我犹豫了几日最终还是决定告知将军。我怕……这家人凶多吉少。”顾岚压低声音说。
　　“哼，怕是已经没命了。”沈玉安一声冷喝吓得顾岚正襟危坐。
　　“你为何不早说？”沈玉安审视着顾岚，质问道。
　　“一来兹事体大，不敢虚报；二来将军这几日昏睡实在是不便打扰。就算告诉了柳兄，一切不也还需要将军定夺吗？”
　　顾岚认错的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沈玉安拿不出训斥下属的架势，毕竟是个懵懂少年能知道什么呢？再说了人家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沈玉安又斜靠在马车座椅上，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
　　“现在算是考虑清楚了？”沈玉安放轻声音问道。
　　“寝食难安的滋味太难受了。”顾岚顺着话说下去，只要沈玉安肯帮忙什么都好说。
　　“撞得可疼？”沈玉安假意翻开账本问道。
　　顾岚闻言大吃一惊，原来他都知道？“不，不，疼。”
　　“疼还是不疼？”沈玉安直视他的眼睛问。
　　“疼。”顾岚垂眸回道。
　　“拿去，每日两次涂到淤青处揉搓至泛红。”沈玉安拿出之前嘱咐柳承买的药膏放在马车的案桌上，“下次有事就直说，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
　　沈玉安最后一句好似埋怨一般，顾岚却听得清清楚楚。
　　“多谢将军。”顾岚诚心诚意地道谢。
　　他之前以为在官场上沉浮多年的沈玉安会选择视而不见或是跟他一样明哲保身，没想到他比自己来得正直。
　　那自己何必折磨自己，早知道就撞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