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琢玉》颜烙

6、所谓怪力鬼神 后半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沈玉安突觉自己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紧，喉咙也似被掐住难以喘息。此时一只手覆上额头，温柔也细腻，就像是小时候娘亲的手能缓解身上所有的疼痛似的。
　　顾岚一脸忧愁地坐在沈玉安的床边，天边泛起鱼白。
　　之前照顾沈玉安养成的习惯——过几个时辰就要探一探他的体温以防发烧。顾岚睡眼惺忪地走到沈玉安的房间，一伸手就被烫得一个激灵。
　　“这伤口都结痂了怎么还发烧呢？”顾岚大感疑惑。
　　“沈玉安，沈玉安！”顾岚拍拍沈玉安的脸，企图把他唤醒。
　　沈玉安却没醒，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顾岚反复确认一番，暂时压住疑惑，驾轻就熟地打水退烧。
　　沈玉安的神情隐忍克制，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全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顾岚有些迟疑地帮他敞开领口，反正之前连身子都擦拭过了也不在乎领子敞得有多大。
　　睡梦中的沈玉安顿觉一阵冷意。
　　“让你折腾！真以为身体是铁打的？”顾岚按住睡着了还不安分的沈玉安。
　　他查看了沈玉安背后的伤口。
　　伤口明明已经结痂了为何还会发烧？沈玉安的身体强健不会轻易有伤病，难道不是伤口引起的炎症？
　　“顾公子？”柳承听见沈玉安房间的响动起身察看，却见顾岚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沈玉安的额头上。
　　“柳兄。”顾岚不急不缓地收了手，与他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可需要请大夫来看看？”柳承明显很关切自己的主子。
　　“已经退烧了，再说城中不知大夫医术如何，少爷中的是刀伤被瞧见了不就容易走漏消息吗？”顾岚的余光环视周围没看见丑婆婆的踪迹。
　　“那我去抓几副药材来。”
　　“你知道要抓哪几副吗？”顾岚反问，柳承答不上来。
　　“还是我去罢，你身上杀气太重不如我一副书生打扮来得亲近。”顾岚指了指床上的一坨，“少爷的烧退了，但也不能让他受凉了，你守在一旁照顾他。”
　　“顾兄身上可有银钱？”柳承刚一问出口，顾岚就伸手讨要药费。
　　“不多。”顾岚也不客气地回答。柳承估摸着掏出了一个数额。
　　“如果少爷醒了，柳兄就找小二要一碗清粥和一小碟小菜。还有就是记得给将军换一套衣服。”顾岚下楼前嘱咐道。
　　“顾兄快去快回。“

　　清晨，店家在做开店的准备，掌柜在柜台前打着算盘，顾岚上前递上银钱吩咐，“掌柜的，劳烦灶上温着一碗清粥，备些开胃小菜，待会我兄弟下来时让他端上去。“
　　“得嘞！小二腿脚麻利些！”掌柜笑得一脸谄媚，“不知客官还需要些什么？”
　　“你可知离这算近也不算远的药铺在哪？”离得近的药铺药价肯定高，离得远的耽搁时间，只有距离适中的药铺药价公道药效也差不多。这是爹爹上街的时候教给顾岚的道理。
　　“哟，公子若是现在走着去，保不齐已经开门了。”掌柜走到门口，给顾岚指路。
　　“多谢。”顾岚出门。
　　街上冷清，大多店家还没开张，只有早点摊和一些买零碎的商贩准备摆摊。走到第一个路口，顾岚停下来思忖片刻往掌柜指的反方向去了。
　　丑婆婆昨天说她住在哪儿来着？
　　沈玉安今早的一场高烧来得莫名其妙。他上战场杀敌数年身上的杀气自比寻常人重许多，这也是丑婆婆这类鬼魂畏惧的原因，刚才在沈玉安的房里也没有丑婆婆的踪迹。
　　但现下他伤势未痊愈，丑婆婆说不定可以趁虚而入。由如此可知丑婆婆要报仇的意念很强才会有如此具象的能力，现在虽没多少作用但万一变本加厉到时候局面就难控制了。
　　顾岚打算去找丑婆婆。
　　丑婆婆住的地方在临安县一处酒楼的背后，巷子幽深且静，直到顾岚走到张家门前也没看见多余的人家。
　　宅子陈旧的大门上还有被火烧的斑驳的印记，顾岚翻过墙头，进到院子里。
　　一进出的院子里残破不堪，奔丧的人、官府的人前段时间粗略地收拾了一下但也难以恢复原状。人去楼空，亲戚们怎么想得到这场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呢？
　　张婆婆站在一块泥土地前，看样子之前应该是一小块菜地。
　　“婆婆，你把账本藏在了这里？”一场大火烧掉了地上的所有东西却让地下的账本完整保存下来。
　　“婆婆，我想到办法帮你了。”顾岚边挖边说，喋喋不休仿佛是在安慰张婆婆。

　　却道沈玉安在顾岚走后不久悠悠转醒，头昏脑胀四肢无力。
　　“少爷。”柳承扶沈玉安坐起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爷，您半夜高烧不退，顾公子想法帮您退了烧，方才出去抓药了。”柳承简明扼要地禀告沈玉安。
　　“他一直守在我身边？”沈玉安在难受的时候感受到一只手的凉意如同溺水的人抓住的救命稻草一般。
　　“是，不久前小的才来接替他。”柳承又给沈玉安倒了壶茶，“爷，你可需要吃点东西？”
　　“清淡的。”沈玉安点头补充。
　　柳承放下茶壶出门，没过多久端着托盘上来了。
　　“如何这般快？”沈玉安问道。
　　“小二说，顾公子早就吩咐备下清粥小菜，等爷醒了就可以吃了。”不得不说，柳承认为这个顾公子确实想得挺周到的，至少对于自家的主子照顾得很细致。
　　沈玉安的眼色闪烁，没说话，低头喝粥。
　　温度适中，配上小菜倒也不觉乏味。不得不说，对于病患来说实在是最适合不过的食物。
　　“爷，可要联系京中”临安县距离京城如果坐马车还需半个月的路程，柳承身上的银钱不多，怕是难以支撑到回将军府的那天。
　　“不急，等上了官道再联系。”沈玉安喝掉最后一口清粥，“我记得薛家在渠县有几家店铺和钱庄，到了渠县自有办法。”
　　“那黄老爷那里可要告知一声？”柳承提醒道。
　　“再等几日。”沈玉安失踪不过一礼拜，大军也应该还没到京城，就算消息传到京城了皇上也不会贸然散布出去。
　　沈玉安在等皇上的圣意。
　　“顾岚可说多久才回？”沈玉安让小二撤下碗具，喝一口茶漱口。
　　“不曾，不过想来按照顾公子的脚程应该快了罢。”
　　沈玉安不认同柳承的话，顾岚生得女气，且发育慢，十五六的个头不高还瘦弱。这样的脚程能有多快呢？怕是午时也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