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無》一斛旧春光

5、安南节度使 汀

　　汀州最大的官并不是太守，而是安南节度使荀季，荀氏先祖是大钺开国功臣，与高祖是少年相识共襄盛举，几番生死后才换得如今雄踞一方的显赫家世，其率领的伏虎军是大钺有名的常胜军，威震海外，先祖虽驾鹤西归，后世也曾率领这只队伍连番挫败犯境的周边异族。到了荀季这一辈虽长年无战士，荀季不仅没有丝毫松懈军队的训练，反而创造出了多个适合伏虎军作战的军阵，让这只精锐之师更胜从前。
　　不过今日的荀季，心里有些复杂。前几日天子下诏，说是为了体恤他们这些长年镇守边疆的大臣，让他们挑个儿子出来去京城与皇子们一起读书，成年后再让他们在京城里做官，好享受一世荣华。荀季心里知道，他们这些人长年在外，也就开了春去一趟京城述职。皇帝怎能放心一个一年四季不照面的人帮他看大门，这次说白了也就是交个质子上去。按理说这事儿不难，他可不像顾家就顾盭一个独子，这次这事儿让顾老头愁眉苦脸，但是最后还得忍痛送去，荀家子嗣很多，就是直系的也有四五个。关键是派谁去，谁去了能打消天子的疑虑，让他能像如今一般安然坐在这汀州土皇帝的位置上。从老大到老五想了一个遍，把儿子们优点缺点翻来覆去比较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他这些儿子们们个个都像他，狐狸一般狡猾，一个个肚子里装满见不得人的东西，相处几日还好，要是久了难免上面不查出点什么，再有就是一想到这些崽子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就觉得自己的脊背隐隐发凉。
　　立在一旁的大管家似乎是看出了主人烦恼，主动抱拳弯腰道：‘主公可是烦恼前几日的圣旨？’
　　荀季不言，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大管家又道：‘主公家几位少爷都极为出色，只是不适合去做质子’
　　‘此话怎讲？’荀季状似轻松地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扳指。大管家闻言将荀季几个儿子优缺点说了一番，停顿片刻，发现荀季眉头深锁，便知他是听了进去的，心下得意接着说道：‘我看主公不必烦恼，主公的六公子为人最为单纯，与世无争可派遣去京。’
　　‘六公子？哪来的六公子？’荀季疑惑道。
　　‘大夫人王氏之子啊，主公。’大管家提醒道，不过他心中也并不诧异，王氏虽是荀季的结发妻子，但并不得荀季垂爱，常冷落一旁，连逢年过节也不曾过问，只有军中粮饷不足才去看望一眼。
　　闻言，荀季心中一喜，站起来哈哈一笑，对着大管家道：‘这么多年还是你对我最了解，你去那院里给他们母子说一声，让那小子即刻启程’说罢，衣袖一挥，大步流星地出府去了。望着远去的背影，大管家轻叹了一声，想起王氏他心中隐隐不忍，但又想到荀家如今的状况，把荀锃送去做质子怕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齐整的管道上，两旁树木成荫，四五匹高头大马将一辆华丽的马车围在了中间，这一行人已走了四五日，因带着个贪玩的孩子，李琮懿特意挑了一条吃喝玩乐都有的回京之路，又嘱咐了人让他们不着急赶路，尽量走得平稳些。一路下来，他们已经路过了大小七八个村镇，但凡是遇到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都要停下来享受一番。鹿韭这一路过得还算畅快，只是临走时，师父路霄神神秘秘把她叫到一旁，将一个看不住什么材质的，龙眼大个碧得发黑的珠子给了她，让她任谁都不能说，也绝对不能遗失，否则她师父的命就没了。路霄的话听得她是一颤一颤的，当即赌咒发誓绝对不外传，也绝对不会让这珠子离身。这事儿让她很郁郁，没得玩的时候，她一直在绞尽脑汁想该如何保全这颗珠子，想了四五日终于让她想到，将珠子绑在腰上这个算不上什么主意的主意。
　　这日，天气尚好，又到了汀州边界，再往前走就是黔城了。想着鹿韭可能会有些离乡之情，他决定找个客栈先暂住一晚，让小鹿韭再好好地和汀州告个别。看着马车里一会儿玩玩这一会儿玩玩那，一会儿又去抓块米糕塞在嘴里的李琮懿从怀里摸出绢帕，爱怜地为她拭去嘴角残渣，又将她的衣服理了理，左看右看之下，心中不禁有些嗔怪路霄，怎么给小女孩弄些难不难女不女的衣裳，又想到回去得嘱咐管家置办些时兴鲜艳的衣服什么的。已做了人家的爹自然是要上心的，回头还得去请叫他兄弟们怎么养育孩子的事。
　　‘主公，这附近就这个驿站要好些了，若要再好的怕是得到黔城了。’马车外一个侍卫抱拳弯腰道。
　　‘恩，那就在这里吧，你进去打点一下。’李琮懿说罢，便转头对有些困意的鹿韭道：‘到了，下车用了晚膳在睡罢。’
　　鹿韭点点头，两人便一同下了车，吃了一下简单的饭菜。鹿韭实在是有些困，马车上的颠簸一点都不比他习武来得轻松，想着想着便伏在桌上睡了起来。李琮懿轻轻呼唤了几声，换来的是沉稳呼吸，他摇摇头将熟睡了的鹿韭轻柔地抱在怀里，送去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