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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侯府寿宴 …… ...

  •   姐弟两个在云阁寺上完香,又在集市逛了一圈,才尽兴回家。他们刚从角门偷偷溜进去,就看见子漠的小厮春茗一脸焦灼地在那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剁脚,一会儿叹气,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子漠向姐姐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走到春茗背后,然后大吼一声:“你这反叛,在这里干什么?!”春茗吓得“啊”地大叫着直跳起来,踉踉跄跄地跌了几步,只差没摔着。子漠见状抚掌大笑,谢宁不禁摇头,叹道:“你呀,几天前祖母才刚说你懂事了,又来顽皮。”这边春茗毫不容易压下了惊,回头向子漠道:“哎呀,我的小爷,你想把我吓死啊?”子漠伸手在他肩头打了一拳,哂道:“得了,得了。你的胆子难道是纸糊的,这么不中用?这一下子就把你吓成这样,改天若是朝廷开战,你跟我一上沙场,还不得尿裤子?”春茗听了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一下子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讷讷的半张着嘴,一脸的苦相。谢宁便向兄弟道:“好啦好啦,别再折腾他了。对了,春茗,你这半天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呀?”后面一句却是对春茗说的。春茗拍了一下腿,道:“哎呦!差点把大事忘了。”子漠取笑道:“哎,怎么一惊一乍的?莫非有阵子偷偷摸摸到二姐姐那里当过差了?”春茗讪笑道:“爷又说笑了。”谢宁拍了拍子漠,说:“别闹了。还是让春茗说说,到底是什么大事。”

      春茗这才道:“你们知道吗?大小姐来啦。”一听这话,姐弟两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看了一眼,同声向春茗道:“真的?你不会弄错了吧?”大小姐谢微悦嫁的是大将军文守通的二公子。文大将军是一代大将,当年最终平定大月之乱的就是由文守通率领的文家军,至此后文家军声明远扬,朝廷也十分倚重。因为当世祸乱不断,大月虽然平了,然四境对中州虎视眈眈,边境总是不能太平,因此,朝廷派文守通镇守西北,以防变异。文家二公子文仲扬继承父业,一手文家枪使得出神入化,十五岁时打败了数名成名的枪术名家,少年成名。之后,他跟随父亲征战南北,立下汗马功劳,是年轻一辈将领中的首要人物。微悦嫁入文府不久,就跟随丈夫去了西北的平城。因为路途遥远,况且武将没有朝廷命令不得无故入朝,因此已经很久没有归宁,只在节间要事上致送礼物罢了。因为事先没有听过任何风声,因此姐弟两个听春茗说大小姐回来了,都不敢相信。

      春茗叫屈道:“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撒这种谎啊?何况你们一看便知,我就算要撒谎,也拣些别的吧?”谢宁道:“你别多心。我们只是奇怪而已。”忽而想起一事,忙问道: “对了,大小姐来多久了?”春茗说:“还不算久。不过,老太太已经打发人过来叫少爷出去,我叫人掩饰了,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正着急呢,幸好你们回来了。我的好少爷,赶紧回去更衣见客吧。三小姐,你那里也开了锅了,碧柳姐姐打发了人三次来问我,急得快上吊了。如果让老太太老爷知道你们两个私自出府,春茗是活不了了。我——”不等春茗说完,姐弟两个早已经撒腿飞奔,各自回去更衣梳洗去了。春茗念叨一半,发现人已经跑远了,赶紧追了上去,叫道:“少爷,等等我。”子漠哪里理他,一下子就跑得不见影子了。春茗不敢怠慢,也跟着追了过去。

      这边谢宁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小丫头云雀就迎了过来,道:“三小姐,你刚刚去哪里了?老太太打发人来请你出去,碧柳姐姐急得直转呢。”谢宁随子漠私自出府的事,因为怕不周密,除了贴身的大丫头碧柳,谢宁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嘱咐碧柳不可以透露给其他人,所以云雀并不知道小姐出门的事。谢宁随便应付了两句,便进了屋。屋里的丫头看见她都面露喜色,向内道:“碧柳姐姐,小姐回来了。”碧柳闻声几步从里屋赶了出来,道:“谢天谢地,小姐总算回来了。芍药,赶紧打水,伺候小姐梳妆。”谢宁在家偶尔也穿男装,所以丫头们倒也见惯了,但出去正式会客是万万不敢的。况且这会儿要见的是阔别数年的长姐,她虽然一直疼爱妹妹,但对礼仪最是重视,若被她知道,恐怕就不是相见欢了,难保大小姐长代母职,责罚她一顿。碧柳自幼跟着她,自然知道大小姐的规矩,精心替她装扮了一番,末了又替谢宁在鬓角暂了一枝宫制绢花,才算大功告成。她打量一番,似乎还嫌不足,谢宁揽镜自照,见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了,便道:“这就好了。罗嗦半日,再不出去,只怕祖母又要打发人来叫了。”话刚说完,果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老太太问三小姐怎么还不到?”谢宁看看碧柳,一副“你看怎样,被我猜着了吧”的样子。碧柳先吩咐小丫头去回:“告诉老太太,小姐这就到。”然后扶起谢宁向外走。

      谢宁刚到陈太夫人的屋前,有丫头眼尖看见了,忙回禀进去,道:“三小姐来了。”谢宁一进屋,就见黑压压一屋子的人,二姐姐微悦及二弟子济早已经在里面了,两个姨娘也都站着了,就连几个叔叔的女儿也围着太夫人坐着,正陪着一位少妇说话。只见她穿着一身银红春衫,系着绫裙,挽着发,雍容中透着干练,正是相别数载的大小姐谢微怡。谢宁一进去,子济就站起来向她问好,其他几个人也道:“三姑娘来了。”陈太夫人早向她招手,道:“来,快来见过你姐姐。”谢宁欲向大姐行礼,早被微怡一把搂住,道:“总在惦念你们,今天可算又见面了。”她素日在家总是进退得度,及少见她激动,成了文家少奶奶,越发得老成了。只是阔别家乡几年,一下子回到故乡,又见了最牵挂的人,沉稳如她,也不禁落泪了。谢宁也禁不住掉了泪,说:“大姐,祖母天天在家里念着你,今天总算心愿得尝了。”陈太夫人刚见孙女已经哭了一回,这时候看见这姐妹两个流泪,忍不住眼眶又湿润了。边上站着的见状,也都陪着落泪。微怡见状,便拭了拭眼角,笑道:“才说回来要哄祖母高兴高兴,我这倒招老太太的眼泪来了。好啦,都不哭了。”陈太夫人也取了帕子差了差脸,道:“好,今天我们祖孙团聚,只许笑,不许哭了。”微怡拉了妹妹在旁边坐下,叙些别后情形,虽然隔了几年不见,还是一样亲热。

      大小姐说:“当初我离京去平城时,二妹妹十一岁,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三妹妹不过九岁,如今也长大了。”陈太夫人道:“你说的是。这二丫头呀,如今婆家都定好了,只等齐备了出阁呢。”二小姐微悦正坐着听人说话,猛地听见提到自己,而且还是和亲事有关,不由羞红了脸。微怡奇道:“是吗?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老祖宗敢情把我忘了。”陈太夫人道:“这也是才定下,本来打算叫你父亲在后面的家书里提的。哪知道家书还没来得及写,你就到了。”微怡问:“妹妹许的是哪一家呀?”陈太夫人说:“泰山伯刘斌家的长公子。那孩子我见过,倒是门好亲事。”微怡向微悦道:“那可恭喜二妹了。”微悦道:“大姐取笑了。”

      这里正说得热闹,外头听见丫头报:“大少爷来了。”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锦衣公子走了进来,先向祖母问了安,然后一头扑向微怡,叫道:“大姐,可想死我了。”微怡拉了兄弟的手,嘴里说:“尽拣好听的哄我。只怕越少见越好吧?我不在跟前,就可以淘气了。”子漠道:“冤枉啊,我早就听大姐的话,痛改前非了。不信你问问大家,你走了之后,我还闯祸了不曾?”边上有人说:“还真是的。自从大小姐出阁后,大少爷可懂事了不少。”微怡道:“算了,我还不知道这个魔王?”陈太夫人说:“怡儿,你兄弟果然长进了。前些日子私塾的罗先生还称赞他功课好。”微怡说:“这还差不多,不枉我素日教导。”当初大小姐随夫到边关时,子漠只有六岁,虽然五岁起跟着出尘子道长学艺后,子漠身体变好了,性子也改了很多,但微怡见祖母年高,父亲对子漠又那样,着实不放心这个兄弟。今天见兄弟已经长高了不止一个头,而且神采飞扬,不复当年的病弱模样,早就欢喜得不得了。这里谢宁退了一个位子,微怡便拉了他坐下,问:“都在干些什么呢?我可听子济说今天学堂放假。来了半天,你怎么这会儿才出来?”子漠道:“歇中觉呢。昨天看书晚了些,吃过饭觉得犯困,就睡过头了。小弟来迟,请姐姐恕罪。”微怡笑道:“呵,说话都老成了。”一旁的伺候的下人都凑趣,道:“可不是。大小姐四年没回来,少爷们都大了。”

      叙话间,大家才得知微怡回京的缘由。东北方的寒武一直对中州是个莫大的威胁,当初寒武还曾助大月叛乱,使得朝廷元气大伤,好不容易压下了大月,又与寒武议和,边境才算太平。好容易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寒武旧主去世,新任君主素有大志,重用人才,励精图治,这几年富民强兵,将整个寒武治理得好不富强。寒武先征服了北边的几个小国,又灭了东海国,将国土扩张到了海边,其国势之强盛,令中州及其他几国深感不安。原本东海与中州有几个国土接壤的地方今天属东海,明日又归中州,一直纷争不定。东海国弱,中州这些年外患不断,也就这么拖着了。自东海归于寒武后,寒武就修书中州,要求归还原本属于东海的几个州县,朝廷哪里肯答应,拒绝了来使。寒武使节回去后不久,寒武大将曹真便陈兵东北,中州守兵不敌,嘉台州已经失陷了。因此,朝廷急昭文守通入京,不日将开拔东北前线。因此,随在平城的家眷都回到了京城,在文家老宅住下了。

      京城里近来还是一派歌舞升平,想不到边关已经开战了。虽然在坐的都是妇孺,也不免叹息,不知道又有多少生灵要遭到涂炭,更替文将军担心,不知道这次他是否还能象收复大月一样,给中州再来一次胜利。微怡虽然担心,面上却一点不露,依旧谈笑风生,免得娘家替自己操心。

      四月二十六是靖山候梁岂溟的生日。朝廷因为边患实行了全城宵禁,宫中减膳,民间宴乐止歇,因此,梁府也就免了寿宴,只是家里略微意思一下罢了。虽然只是家宴,但因为是个整寿,所以谢家还是派人送了礼,几个小辈也去梁府给外祖父磕头,连微怡也携了一双子女去了。午饭过后,微怡因为几年没有回京,早给一群亲友拉去叙旧,微悦也给人找了去说话,子漠和子济自然有表兄弟们一处玩耍。

      谢宁起先陪着大姐,后来觉得气闷,就出去散散。梁府是常来的,府里的人大多认识她,也就随她四处闲逛了。此刻已经春深,梁府的花园还是花团锦簇,溪中流水潺潺,春光正好。谢宁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萧声,呜呜咽咽,也不知是从哪里传过来的。细听去,吹的是《春夜思》。虽然并不是很当景,但乐声穿林度水阵阵透过来,谢宁不由听住了,不知不觉就向乐声来源走去。拐过一座假山,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绕过一块太湖石,就是梁府花园的一个湖,名叫晴芳湖。虽然是府内的湖,其实当初是天然的,花园不过因势利用而已,所以湖还不小。湖四周花木围绕,湖西在水上凌空搭了个亭子,平时是赏月的佳处,故此命名为吟月水阁。萧声正是从吟月水阁过来的,远远望去,有个白衣人独自临水而立,衣袂翩翩,风采卓然,正在那里吹奏那首《春夜思》。

      因为天气渐热,午饭过后,梁府大部分的人都去午睡了。谢宁一路走来,几乎没遇见什么人,但没等走近吟月水阁,却不知从哪里转出来两个黑衣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对她道:“请小姐止步。”谢宁见这两个人姿态挺拔,眼神犀利,显然是有工夫的,断不是外祖父家的人什么人,不由纳闷,嘴里却笑道:“咦,我怎么不知道外祖家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了?莫非神仙驾临?”两个黑衣人听她表明身份,态度越见恭敬,道:“如此,就失礼了。”然而,脚步却一步不挪,没有放她过去的意思。谢宁本来不喜欢惹事,但吹萧人如此神秘,她倒起了好奇心,正想怎么过去,忽然萧声止住,有个声音道:“罢了,让这位姑娘过来吧。”却是那位白衣公子开口说话了。两个黑衣人答应一声,立即让开了路。谢宁一笑,道:“多谢啦。”举步迈向水阁。眨眼间,黑衣人又隐入花丛不见了。

      进了水阁,谢宁行了个礼,道:“刚才远远听见公子的萧声,小女子被吸引了,不由循声而来,打扰了。”白衣公子转过身来,还了一礼,含笑道:“技艺拙劣,献丑了。”只见这位公子白衣金冠,眉目英挺,年纪在十七八岁间,站在水阁的阳光下,恍如玉树临风。虽然他神态亲切,年纪又轻,然神色却隐隐透着一股威仪,看上去还有几分面熟。谢宁记性本来就好,眼角瞄见他的一角绣着龙纹,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他的身份,赶忙跪下行礼,道:“小女子不知是殿下驾临,冒犯之处,请殿下恕罪。”白衣人早抢过来扶住了她,道:“好了,好了,我本来就是微服出来,况且论理你也是我的妹妹,一家人何必拘礼。何况,我最不要你对我行这种大礼。”谢宁一惊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脸上不由一红,垂下了眼睛。

      白衣公子正是那天云阁寺桃林放风筝时遇到的公子,也是今上排行第七的王子,封为敬王,为梁妃所出。梁妃正是靖山候梁岂溟胞兄梁岂澜的女儿,所以论家族排行,谢宁也是敬王的表妹,所以他刚才那么说。只是皇家权贵,就算尊贵如太后皇后的外戚也不过是臣子,梁家哪里敢称亲道戚?更何况谢宁又是谢家人?因为敬王是大外祖那边的皇亲,且依朝廷规矩,王子不得与外戚过从太密,因此谢宁只知道这位敬王,竟是从来没见过,才会在云阁寺见而不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敬王竟然微服到访,梁家人又惊又喜,却也不知他的来意。敬王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听见是靖山侯的生日,就过这边来给梁岂溟送了礼。之后,只说素闻府里花园整治得好,想在里面走走,也不用人陪。梁府哪里敢违拗他的意思,清了场,就都退了。这就是谢宁入园没看见旁人的原因。只是她不知道,所以走了进来。因为没有吩咐,侍卫们也没有拦她,等到了跟前,才出来将她挡住。

      这里谢宁被他架着,这个礼就行不下去。其实她私心里倒是颇为洒脱的,想想反正没有旁人,敬王又执意不允,说了句:“既然王爷恕免,小女子失礼了。”说罢,顺势站了起来,敬王也就势松开了手。两个人站着说了会儿话,谢宁不敢多留,便推说里面有事,向敬王告辞。敬王也没留她,只是说:“宁儿,我的名字是元猷。”谢宁答道:“是,我记住了。”回去的路上,谢宁犹自觉得身后有两道目光跟随,但她不敢回头,匆匆离开了晴芳湖。谢宁刚转过太湖石,就听见耳畔又传来《春夜思》的萧声,那曲调宛转缠绵,又隐隐带着欢悦,跟随了她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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