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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薄命红颜 子漠年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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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漠年少气盛,况且还吃了点小亏,气还没出呢,叫:“拉我作什么?好端端的惹了这场祸,我还没讨回公道呢!”谢宁拉过弟弟,低声道:“你疯啦?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子漠瞟了他们一眼,哼道:“天子脚下,皇子来了也得讲王法。怕什么?!”谢宁拧眉,用食指戳了一下子漠的脑袋,附耳道:“傻子!难道你还没看出来?这几个黑衣人内罩红袍,分明是大内侍卫的服饰。来的就算不是皇子公主,也差得不远了。”子漠一呆,虽仍感气愤,却也无可奈何了,轻道:“那怎么办?要我磕头赔罪,我可觉得冤透了。”谢宁见他们微服轻装,这园里又没有按例围扫清客,而听刚才那小姑娘的口气,明显不想张扬身份,且那几个侍卫刚才向那年轻公子行礼时也是一般礼节,且口称“公子”,显然也是私访。说不定也象自己姐弟,属于擅作主张。她心里便有了计较,向子漠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子漠虽满心的不情愿,还是依言去了。
这边谢宁走过来,学男子向那年轻公子作了一揖,道:“这位公子,舍弟年轻不懂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年轻公子还了一礼,嘴角含笑,道:“言重了。是我家小妹不懂事,让你见笑了。”谢宁见那小姑娘尤自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了然于胸,笑道:“小妹妹,还不高兴?我给你赔个罪,别生气了好吗?”这时,子漠已经回来,手里拿了一个蜈蚣风筝。谢宁将他推到小姑娘跟前,道:“来,小妹妹,我让他给你赔罪,还赔你一个风筝,你看还可以吗?虽然没有你的那个好,如果你不嫌弃粗陋,就收下了?”说罢推了子漠一把。子漠将风筝递到小姑娘面前,硬声道:“请收下。”小姑娘还待说什么,年轻公子已经出言阻止,直说不该。谢宁便拉了小姑娘的手强受了风筝,道:“不过是件玩意儿,不值什么。难得大家出来玩,别坏了兴致。”那小姑娘年纪小小,看来颇任性,见兄长不让自己收,本来未必要,这时倒取了风筝,看了兄长一眼,大有示威之意。年轻公子因谢宁执意如此,也就罢了。
姐弟两个放罢了风筝,因云阁寺就在边上,就去烧几柱香。路上,子漠笑道:“三姐,你今天很不同啊!看你行止处事,很多地方很象大姐。祖母平常总说几个孙女就数你最安静退让,直怕你改日出门受委屈。依我看,三姐有点深藏不露。什么缘故?”谢宁失笑,道:“就你鬼。”随即叹了口气,正色道:“实话告诉你也不妨。不过,你可千万要替我守秘。而且,改日有需要时还要帮我。”子漠摇头,道:“嗨,我说三姐,没说话呢,倒又先给我预定差事?你是不是我三姐?温宛贤淑,寡欲少求?平时还真给你骗了不少人哪!”谢宁横了兄弟一眼,问:“到底要不要听?废话这么多!”子漠举手作投降状,停止了嬉闹。谢宁便缓缓向兄弟讲起了一段往事。
陈太夫人的府上原是定国公府,因先祖曾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卓著功勋,定鼎天下后封定国公,世袭罔替。到了太夫人这一代已历几朝,仍是无比的富贵。这年,西北的藩国大月作乱,僵持数年,才终于平息,大月国国王申屠宏城破时自尽而亡。战乱平息后,在朝廷的支持下,立申屠族的旁支申屠勇为王。为了笼络新王,先皇决定选一位公主远嫁西北。但当时没有适龄的未嫁公主,且西北苦寒,申屠勇又已经老迈,也舍不得委屈公主,就决定在诸亲王及其他高门贵族中选一位,加封公主待嫁。结果选中了陈府最出众的小姐、太夫人的侄女紫薇,赐封安国公主。陈家上下面上还要接受百官祝贺,内里紫薇几次哭得背过气去。可是天子金口,违抗不得,只得收拾打点,面圣谢恩后,远嫁大月。
这大月国的申屠勇本就年老昏聩,紫薇自然抑郁不快,也不用提了。过不了两年,申屠勇旧疾发作,一命呜呼,由长子申屠桓即位。胡地风俗,子继父业,除了生母,其余妃妾也尽归新王。紫薇自幼受圣人之道,不能接受这种习俗,坚决不允。这申屠桓素也就罢了,但十分不快。其人素有大志,初时假装对朝廷衷心耿耿,待得兵强马壮,又反了。因为紫薇乃中州公主的身份,又不肯依俗归依,七尺白绫,赐死了,总共活才了二十岁。朝廷对大月又进行了平叛,最后申屠桓联合了东北面的寒武国,大败朝廷。此次的战争前后经历了五年,包括大月国都胤城在内的疆土都失去了。因为朝廷战败,紫薇一缕香魂远寄他乡,无计返回中州。因为战败,龙颜震怒,加上小人挑唆,竟然责怪紫薇和亲没有尽到安恤作用,且不肯依胡俗归申屠桓,以至申屠桓忿而作乱,定国公府教女无方。加上是年科举传出舞弊流言,定国公受牵连,褫夺爵位,险些问罪。幸好几位重臣出面力保,最后查清楚舞弊案其实子虚乌有,总算保全了下来。但是,定国公的封号就此收回了。直到先皇崩逝,数年后今上念在陈氏一门忠烈,重新恢复爵位。
几年后,陈府又出了一位娘娘,后加封贵妃,恩宠隆盛。稍后,大月的申屠桓暴毙,新王即位,与中州的关系大为改善。定国公便提本上奏,因为紫薇在大月没有子息,乏人祭扫,希望能迎回安国公主的灵柩,落叶归根。折子递上后,久无音信。这年,陈贵妃有喜,阖府欢喜,安国公主的事暂时也就不题了。是年冬天,贵妃诞下一个男婴。因为皇后一直无子,其他妃子生的都是公主,因此龙颜大悦,不久就立为太子。闻此,定国公府上下喜气洋洋,一扫因安国公主而带来数年的阴影。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太子快周岁时,一日突然狂哭,整整闹了半夜,然后全身紫胀薨毙。据太医诊断,乃中毒而死。圣上大怒,将西宫的太监宫女悉数押解,生生杖毙了数人,也没能查清楚太子中毒的真正原因。陈贵妃经此打击,终日以泪洗面,且因为悲伤过度,侵害了身体,终生不能再育。二十二岁时,陈贵妃郁郁而终。陈府上下悲痛不已,定国公早年丧女,如今心爱孙女又谢世,不禁大恸,急病一场,也追随而去了。今上念定国公一生忠义,又伤陈贵妃的早逝,追封谥号为忠义公,在国公府嫡长子、陈贵妃生父陈致桥袭了爵位后,又特别恩赐再袭三代。又想起定国公生前关于迎回安国公主的奏折,特令礼部妥善处理。
谢宁六岁时随归宁的祖母去陈府做客,却正巧赶上安国公主灵柩回乡。虽然紫薇按公主之礼安葬,但陈府也举宅志哀。陈致桥本与紫薇一母同胞,妹妹千里孤坟、冷清凄凉这么多年,才终于返回故乡,已经不能再见,伤心自不待言。又想起逝去的陈贵妃,这番悲伤也不能说了。小小的谢宁看到陈府的悲剧,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回家路上,看到路边的农家田园,陈太夫人感叹:“真还不如生在平常人家。虽然粗茶淡饭,但平安一生。哪象生在富贵豪门,表面风光,其实往往身不由己,尤其是女子,更加不能自己做主。特别是聪明漂亮的女子,大多红颜薄命。由此,谢宁暗暗发誓:这辈子不求富贵闻达,只希望能平平淡淡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