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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疼痛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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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宾客渐渐散去。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五姨太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江世平搂过她的肩,低声道:“辛苦你了敏贤。”
五姨太仰头看他,温婉的笑着摇头。身后,江旭拉着张清卿走上前来道别。
“父亲,五姨,那我们也就回了。”
“怎么?今日都这样晚了,就住这边吧,明儿再回煜山那边。”
五姨太一听江旭他们要走,忙开口留人。江世平也松开她,背过手去,说道:“是啊,你五姨说得对。”
父亲开口,江旭自然不好拂意。张清卿一向机敏,此时便适时接上话。
“父亲,五姨,今日得回。父亲五姨向来恩爱,总也明白我们小夫妻想独处的心思吧。何况煜山那边儿我们刚搬过去,还有好多事要安排调教,五姨,你平日主持着府上内务,自是懂的。我这个女主人要做得像五姨般贤惠得体,总少不了花心思时间的。总不能让那边的人以为,主人家三天两头总不在家,可以任意妄为吧。”
张清卿一番话,倒也说得有理有据,五姨太明白她的意思,终究往后还是小夫妻自己过日子,也就不再多留,放了他们回去。
“这两日可忙坏了你,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明日再安排。”
江世平扯着领结,解开袖口,往厅里走。五姨太笑着送他到楼梯口,回道:“是,我知道的,今日你可没少喝酒,先上去休息。我再跟吴妈她们嘱咐几句就来。”
江世平嗯了一声,揉着太阳穴上了楼。五姨太叫来吴妈,吩咐几句倒也完了。随后提着裙摆上楼,到了二楼,晃眼从走廊窗户瞧见楼下花园里的两个身影,她留意,便站在那里多看了几眼。
夜深人静,时至夏末秋初,凉风习习。
江北看着暗处那个瘦弱的身影,抱着双臂,那白皙圆润的肩头在风里微微颤抖。他脱下外套,上前轻轻搭在她的身上,本以为她是冷,却不想走近才听见那低低的抽泣声,江北一愣,扳过她的双肩,让她转过身来,这才看见她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双眼。
“念辞......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端端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掉眼泪。”
他的声音很稳,语调也是故意放慢了些。她听得出他的极尽温柔,他真的想对她用尽所有柔情。他疼惜的捧着她的脸,细细的替她拭去泪水。可是,也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如何,顾念辞忽然一把打开他的手,开口便是哭腔浓厚的怨怼。
“你走你走,我不用你管,你大可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江北愣住,微微皱眉,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她哭得愈发厉害,急急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过后,她缓缓启口,声音出来带着不知名的颤抖。
“江北...你是要与苏柔结婚了吗。”
一阵夜风吹过,将她这句半肯定半疑惑的话送进他耳朵里。江北站在那里不曾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垂在两侧的双手暗暗握拳,用力到发抖。顾念辞平日极少喝酒,今日却急饮两杯,多多少少是有醉意的吧。她是醉了吧,若不是醉了,怎会说出这样的胡话。他看着她泛着红晕的双颊,握拳的手倏然放松。却又见她忽然笑起来,那眼中除了盈盈泪光,竟还有他看不懂的意味。
“江北,你不答,竟是我说对了吗?果真如此么?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你回来的消息,怪不得你受伤苏小姐要去照顾你,而所有人都知道了,偏偏就瞒着我一人......好啊,真是好啊,我究竟为何要让自己到这样的地步......”
她说着说着,眼泪更是不停的掉;他确信她是真的醉了,因为以往,她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也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谁告诉你的?”
他开口,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沉。顾念辞闭眼摇摇头,双手捏紧了裙摆,抬头正视他,说出她从未对他说过的重话。
“我从来都不会问,又有谁会告诉我?可是江北,既然如此,从此往后,你我之间便只会有兄妹之情。我不扰你,你也莫要再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待你成婚之日,我定会敬上妹妹的一份心意,祝你与苏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江北深深吸气,压抑着怒意。他听着她的话,字字落在他心上,每一字都是一记重锤。他自来事事想着她,念着她;他将照顾她当做自己的本分,将护着她当做自己的责任。即便受伤归来都还顾及她的心思,不愿回来让她伤心难过;任何东西任何事情,只要她想,他就愿意天上地下给她寻,刀山火海为她做。这么多年,他多番示好,屡遭拒绝,却依然没有放弃,只因他本以为,他与她之间,是不肯坦白的你情我愿;不曾想,到她那里,他的所作所为竟是“非分之想”这样龌龊。
江北的目光让顾念辞从心底萌生寒意。她看着他欺身上来,一把拉过她紧紧箍在怀里,她仰头错愕,他就势低头吻去。
灼热的气息混着酒气一层层扑在她面上,她能感受到他将怒气转化在唇齿之间,那样辗转,那样肆无忌惮。猛地,她感到唇上一疼,便有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口中。他竟咬她!正在错愕间,便又感到伤口处温热阵阵,他正像野兽舔舐伤口一般,替她止血。方才的野蛮此刻竟已化作点点柔情,一遍遍细细吻着她的唇,箍着她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顾念辞忽然整个人都软下来,眼泪再次滚落。她本固执睁着的双眼也缓缓就要闭上,垂眸时,却见近在咫尺的面颊上,斜斜一抹艳色。颜色不重,轻轻一道,却足以让她看得清楚明白。
她忽然用尽全力推开江北,抬手便是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她手心发麻。她收回的手,垂在身侧,却依然在发抖。
江北没有说话,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真的要发疯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最了解,可是现在看来,竟然那样陌生。他宠着不是,惯着不是,示弱不是,示好也不是......江北苦笑着看着那身影离开视线,竟再没有想要追上去的意思。
顾念辞跑上楼的时候,五姨太特地往角落躲了躲;而此刻江北上楼来,五姨太却端端站在楼梯口等着他。
“五姨......您都看见了?”
“不然呢?”
五姨太长长叹气,皱眉看着眼前已无奈至极的江北。后者则微微偏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别处。
五姨太眼尖,伸手将他头再侧了侧。江北烦闷道:“行了五姨,被打的不是这边。”
闻言五姨太收回手,眉头更紧:“我稀罕管你被打哪边?也怨不得人家要打你,你自个儿回房照照,你这脸该不该打。”
“该!我就活该被她打耳光,我都想打自己几耳光!”
“嘿,你这冲谁发火呢?真真儿是翅膀硬了不成!”
见五姨太生了气,江北忍下怒气,不在说话。好一会儿,五姨太瞥了瞥他,终究是开口嗔道:“你如今能自个儿能拿主意了不是?你就是再能,也别挂着彩,这般招摇。你和念辞今儿在酒会上的表现,别当我没瞧见。你与苏柔,我原先还当我老眼昏花,一时看走了眼,如今看你这脸,竟是真的了。你叫屋里那个瞧见了,心里如何好受?打你一巴掌倒还是轻了!”
语毕,五姨太转身就上了楼。江北听了这番话当即愣在那里,随后快步回了房间,照了镜子一看,总算是明白五姨太那句“挂着彩”是何意了。他抬手擦了擦,回忆着几时粘上的口红,想来想去,恐怕也是在刚才跳舞时,苏柔凑到他耳畔,一不小心蹭上的吧。怨不得刚才念辞要打自己,怨不得五姨教训。江北气恼地捶了下桌子,仰面倒在了床上。
五姨太一边擦着雪花膏,一边起身将床头的台灯拧了拧,使光线暗下来。见江世平侧身躺着,闭着眼睛睡着的样子。五姨太轻轻掀开被子,躺好。
轻轻一声叹息,只听耳边传来沉稳的声音:“快些睡了吧,他们的事少操心。”
五姨太怔住,轻声道:“大帅怎么知道......”
“哼,这个家能有多大。”说着翻了个身,背对她。
五姨太心下明了,方才她在二楼看得见的,江世平在三楼说不定也看见了呢。正想着,却又听江世平淡淡的开口。
“我今儿和苏永贵谈过了,这后边儿找个日子,就把江北同苏柔的婚事定下来。”
枕边人的话如同霹雳雷闪,毫无征兆,五姨太就愣住。她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慌忙道:“大帅,这......这样突然,恐怕不妥啊。”
“没什么不妥的,我早就说过了,也不算突然。”
“可是......”
“睡吧。”
命令式的语气,打断了五姨太的话。江世平伸手关掉床头灯,不再言语。五姨太也背过身去,她想着那两个年轻的孩子,明明都还没有确定彼此的心意,两人的感情就要面临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她无法反对江世平的做法,也不能影响他的决定,这便是她感到最是无力的时候了。她伸手关了灯,却在黑暗中睁着眼,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