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无福消受 ...
-
华丽的水晶灯折射着刺眼的光芒,吧台里调酒的服务生格外忙碌。
今儿是“百灵”的台柱杜小姐这个月最后登台的日子,依之前的规矩,过了今天,她可就要休息了,再想欣赏她的轻歌曼舞可得等上十天半月,所以来的客人自然要多些。
台上的人是常见的光彩靓丽,而台下角落的卡座里,坐的却是难得一见的清雅公子。
萧景生今日一改寻常长衫大褂,反倒换上了剪裁得体的西服,与穆锦程坐在那里,二人便是选了偏一些的位置有意低调,却还是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他是极少来这种地方的,即便认识杜曼清这么久,也鲜少踏进这里。
若不是穆锦程提点他说,连自己心上人的场子都不捧,怎么能指望有机会?何况自打杜曼清一改往日消沉重新登台后,她也许久不曾到清艺苑去了。
她不去,那么他便来。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舞台上的杜小姐就如戏台上的你一样,总是能赢得满堂彩。”
穆锦程轻晃手中的酒杯,而后抬手一送,洋酒顺着他的薄唇没入口中,唇角微湿,杯中见底。
“是啊,她与我总归是相同的人......”萧景生环视四周,确实是宾客满至。
是啊,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始终都是台上的一个角色罢了,一个被人审视,被人喜时捧厌时踩的角色罢了......
“萧老板,”见萧景生出神,穆锦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和他说话:“你打算一直这样吗?难道就没有...更多的心思?”
“穆先生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窗户纸,还是要捅破说开的好。”
萧景生闻言一愣,而后缓缓转头看向台上那万众瞩目的身影,半晌,才低着嗓子道:“有什么好,不过是给人平添烦恼罢了。”
“你都不明明白白跟她说,怎么知道是烦恼而不是欢喜?”
“欢喜?”
“是啊,杜小姐最难熬的日子是你陪着她、照顾她一起度过的,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没你?”穆锦程微微前倾了身子,满眼真诚地看着萧景生:“她心上的伤是你帮她止血的,我不信杜小姐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她能重新回到现在的她,全是因为有你的鼓励,她心里肯定都一清二楚。”
杜曼清郁郁寡欢的那段日子是萧景生陪的不错,可他那么明显的心意,她不可能看不出来,看出来了却又置之不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而萧景生的顾虑很快就被穆锦程的下面的话打消。
“你见她走出阴霾,重新登台之后,可有再去过清艺苑?那就是她想通了,隐隐察觉到自己对你的心意,所以在逃避啊!”
“我不明白。”
“毕竟她刚受伤害,便是身为女子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在这样的时机对另一个男人动心,可感情这东西,哪里由人,她对你有意却又害怕自己对你有意,所以才躲着你,不见面。”
“所以,我该去,都说出来,说不定真的彼此合意”
“是,情投意合,就该去。”
萧景生骤然松了微皱的眉头,将目光再次投向台上,正巧此时杜曼清也看到了他,目光相接更令他感到期许。
或许穆锦程是对的,他应该要和她表白,应该要堂堂正正摆出这段感情。那些戏文里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何不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她心上的那些伤,他萧景生一定会为她治愈。
下定了决心,萧景生轻松不少,他开始听从穆锦程的建议,人虽未到,却日日定了栀子花束送到杜曼清家门口;初见成效是那天他的早戏,俏丽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台下。
二人很快恢复到往日的熟络,萧景生约了杜曼清在他生辰那日一起庆祝,她欣然应允。
这是个好时机,于是他定了穆锦程给他推荐的西餐厅,而且是二楼露台极好的位置。
他定做了新的西装,打理好了头发,买好了花,打好了腹稿......一切都准备地妥帖,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刻,他却还是紧张了几分。
杜曼清今天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略施淡妆,一部分头发束在脑后还扎了同色缎带,很是清新。
他们愉快的用餐,直到暮色降临,杜曼清才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
“我排了好久的队才给你买到的蛋糕,很想你快尝尝,但是,”她停顿片刻,点燃蜡烛,将蛋糕往萧景生那边推了推:“你得先许愿吹蜡烛。”
“好啊。”萧景生隔着烛光看她,笑里满是宠溺。
吃蛋糕的时候,原本相谈甚欢的氛围突然安静下来。杜曼清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然道:“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吃蛋糕吹蜡烛这种西式的庆祝,也没想到你会定在这里过生辰。”
“怎么?难道吃两碗长寿面才是我的喜欢吗?”
“对啊,萧老板的气质总还是喜欢发扬传统嘛!”她甜甜笑着调侃,垂眸看着蛋糕上的奶油。
“其实......我是觉得你会喜欢。”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萧景生此刻心如擂鼓,面上却还强撑镇静。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里,会喜欢这样过生辰。”
“什么啊,又不是我过生日,干嘛要我喜欢。”
杜曼清对萧景生此刻的突然认真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干笑着缓解尴尬。
“因为,我喜欢你。”
杜曼清手上的动作倏然一顿,那一小口蛋糕怎么都无法入口,于是将叉子放回去。
“所以,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萧景生看着沉默的杜曼清,桌下交握的双手,不禁又紧了紧,他期盼又煎熬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景生,”她坐直了身子:“你不必如此。”
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里的热情,但是之后的话,才真正让他感觉置身冰窖。
“我真的是......”
“不,你听我说。”杜曼清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面色微凉:“我感激你...那样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那段时间有多令人讨厌。一个男人嘛,断了就断了......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你的喜欢是枉然的,我的也是。”
“你相信我,我可以填补你心上的裂痕,我可以为你做很多.....”
“不可以,”她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可能从今天起,你的伤口是我,可一直以来,我的伤口并不是你。”
萧景生闻言沉下肩膀,颓然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不可以的,你做再多,也不可能抚平我的心。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只能是搀扶前进的朋友关系,你明白吗?”杜曼清看着此刻已经毫无回应的男人,知道自己应该把该说的都说了,把界线划个干净。
“其实,我喜欢这里,这一点你选对了;但我不喜欢清雅的栀子,我喜欢明艳的玫瑰;我不喜欢涩口的清茶,我喜欢醇香的红酒;我也不喜欢今日这样的打扮,你知道的,平日里我何曾这样素净?可因为要配合你......”
“只是你没想到,我会选在这里,我会没有穿长衫而换了西服,没有吃中式饭菜而吃了红酒牛排。”这次是萧景生打断了她,他边说边笑,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苦涩。
“对不住,你的心意,曼清无福消受。”
浅音入耳,瞬间炸开。萧景生只觉四周都极其安静,没有半分吵闹;眼前人的样子也模糊起来,甚至有了重影。
好在片刻后,他就平静如常了,于是推开椅子,缓缓起身,扣好西装外套上的纽扣,淡定地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
返程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可能是因为地界的原因---这里拐过路口,不远处就是安军军营。
萧景生来时走的另一边,所以不清楚;可杜曼清是知道的,是她私心想走着一边。
一路上萧景生没了说话的兴致,两人都是沉默不语,他不时微微侧头看身旁人的反应,似乎也是不太想聊天的样子。
直到拐过了街角,他忽然发现杜曼清的脸色好了几分,眼神也亮起来,他诧异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街对面的军营门口有持枪站岗的哨兵和一辆黑色汽车,并无特别。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她停了脚步,直直望着那边。
那身着安军军装正朝汽车走去的挺拔身影,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江北又是谁?
杜曼清犹豫片刻后,还是跨出步子朝对面走去,萧景生见她的动作心沉地更厉害,怒意和妒意交织在他脑海,但他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江北正准备坐进车里,绕到驾驶位的王存却突然出声示意。
“少帅!”
江北朝他提示的方向看去,愣了愣,而后还是泰然自若地站定在原地。
“好久不见。”
“杜小姐,好久不见。”
杜曼清听着他疏远的语气,不禁有些赌气。
“江三少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老朋友啊!代我问顾小姐好。”
“杜小姐怕是说错吧,我家夫人可是我的‘旧爱’啊。”
没想到江北会这样回呛她,杜曼清脸色很是难看;江北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萧景生,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萧老板,好久不见。”
“江少帅好久不见。”
“怎么,今日与杜小姐出来逛逛?”
“今天我出来给萧老板庆祝生日的!”杜曼清赶在萧景生开口前故意说给江北听这话。
不知怎地,萧景生闻言心里更是难受,她把他当成赌气想惹江北吃醋的筹码吗?
“哦?是吗,那祝萧老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多谢江少帅。”
三人之间气氛僵持,王存跟着江北这么久,倒也会看势头,于是在杜曼清的眼神还在江北脸上流转的时候,他适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少帅,少夫人还在家等您呢!”
江北倏然一笑,拉开车门:“抱歉,我不能耽搁太久,回得迟了,我家夫人又得哄了,就不与二位叙旧了。”
语罢,不等杜曼清和萧景生回应,就自顾坐车离开。
萧景生看着汽车远去,而后上前一步站到杜曼清身旁,却见她已然泪盈于睫。
天知道他有多想拥她入怀替她拭泪,可他不能,他唯一能做的是就着此刻的冲动,无所顾及地紧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从这军营门口离开,离开那个男人曾停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