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受伤归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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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正厅里，五姨太不安的绞着手绢。换下戎装的江旭正从楼上下来，五姨太闻声回过头去，焦急地问道：“旭儿，你可算下来了，快跟五姨说说，老三到底怎么样了？”
“五姨，您别急，我慢慢跟您说。”江旭走到在五姨太对面坐定，方才继续道：“三弟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之前，大帅派人来捎的信儿，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三弟到了顺水河区，主动出击，与南军起了正面冲突，带去的分队虽死伤严重，却也占了上风。返程之时身边带的人本就不多，偏在半路遭到齐家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灭。三弟也负了伤，所幸王存带着他从死人堆里逃出来，为保安全，二人绕了远路。所以，我们派去的人看死伤严重，又找不到他们，这才回来报了失踪。战场是什么地方，父亲听后自然做了最坏的打算，才让人回来捎了口信。”
五姨太闻言，长舒一口气，眉头也松了一些：“是这样啊，那老三现在在哪里？可回江城了？”
“今儿一早三弟就和王存一块儿回来了，现在人在军营。”江旭喝了一口新上的热茶，清了清嗓子。
“回来了为何不回家？现在还待在军营做什么！”五姨太有些气，这家里人人提心吊胆地想着他，偏偏回来了，也不先回家来报个平安。
“五姨...三弟，是王存背着回来的...”江旭语气里满满的小心。
“什么！”
“听王存说，三弟他们绕了远路，走得偏了，为掩人耳目没请大夫，自己处理的伤口。外面这几日日晒雨淋，伤口也感染发炎，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五姨太听江旭这番话，是又气又急，眼眶说红就红了。
江旭见五姨太这般模样，忙宽慰道：“五姨别急，父亲已经请了洋医生去看了，弹片那些也取出来了，伤口都重新处理过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都这样了，还不让他回来养伤么！”
“是三弟自己...不愿回来的。”
五姨太停住手上的动作，思索片刻，方才叹息道：“是了，自己都那样了，倒还用心想着别人。”她想，江北重伤在身，宁可在军营养着，也不肯回着家里来，无非就是不想她们为他操心，而更多地，怕是那心尖上的人儿见着了跟着担心。“罢了罢了，不想回来便不回来吧，大不了我每日去营里便是了。旭儿，你也累了，快些去歇息吧，明早带着我一块儿去见老三。”
江旭应着，起身刚欲上楼，就听院子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先跨进厅里的，正是他那明艳动人的娇妻。
“哟，旭少帅回来了呀。”张清卿笑着上前挽过江旭的手，江旭见着她也笑开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再贫！”
“怎么？少帅还要罚我不成？”张清卿仰着头，一脸狡黠，眸子亮亮的。
“哪儿敢啊，我的大少奶奶。”江旭说着抬手理理她耳边碎发，顺手宠溺地在她脸上捏了捏。
新婚小夫妻往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正所谓小别胜新欢，更别说这二人本就情意深厚，这恩爱的调情模样，看得人好不羡慕。顾念辞见此状稍稍垂眸，五姨太打着圆场：“行了行了，你俩要卿卿我我，就回房去。别这儿艳羡，念辞啊，来，五姨身边来。”
说着五姨太朝顾念辞伸出手，拉她到自己身旁。江旭和张清卿又与五姨太说笑几句，才双双上楼。
二人走后，只剩下五姨太和顾念辞在厅里。顾念辞细细看了看五姨太，踌躇几分，才开口缓缓道：“五姨，您这......是怎么了？”
五姨太闻言，方才反应过来，顾念辞定是瞧见了她发红的眼眶，忙笑着掩饰道：“哎哟，这，让你看笑话了，大帅也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方才见旭儿回来，我就多问了几句...”
顾念辞见五姨太此番言语，面上还略显出尴尬之色，心下自然明了。想着别说五姨太是家中长辈，左右也还是个女人，为人妻子又哪有不牵挂丈夫的。
“原来这样，”顾念辞浅笑这挽上五姨太，“这本是人之常情，江伯伯也是公务繁忙，一得空，定会回来的。”
“唉，我也知道，只不过总还是心里惦记。”
惦记，顾念辞不由地想起那熟悉的面孔来。五姨太见她忽然怔住，心知她心中必有所想，只是，可怜了不能叫她知道江北现在的状况。长长叹了口气，五姨太笑着让顾念辞上楼休息。谁知刚到楼梯口，那身形消瘦的人儿却停在那里，缓缓侧身转头，语气里满满的迟疑。
“五姨......可有......”
略等片刻，并无后话。顾念辞只是站在那里，柳眉微蹙，再难启口。
天刚蒙蒙亮，就有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和口号声传来。江北半支着身子坐起来，想喝杯水，一抬手就扯到了伤口，猝不及防的疼痛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正皱着眉想忍痛去拿床头的杯子，就见门被推开。屋里没开灯，门外的光线忽然照进来，也是刺得江北半闭上眼，等再睁眼时，便是五姨太那张清泪两行的脸。
“五姨。”江北扯扯嘴角，干裂的嘴唇随着弧度有些起皮。
五姨太用手绢拭去泪水，伸手拿过水杯，送到江北嘴边。江北见江旭、王存等人还在一旁，略尴尬道：“五姨，我这，还能自己动手。”
“张嘴，先喝水。”五姨太执意不肯收回手去，江北无奈，只好就着杯子喝了一口，发了一夜的烧，这喝了水方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五姨太看着斜斜靠在床头的江北，面色苍白，疲惫不堪。衬衫领口的扣子未扣，隐隐现出里面的纱布边缘。一时又是止不住的鼻酸，低头拭泪。
江北见状，忙道：“五姨，您看您这是干什么，我没事儿，打仗受伤，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过几日我便好了，勿需担心。”
“我倒是巴不得你过几日就好了，毫发无损的去，如今这般回来，倒还不知往家里说一声，自顾自的就跑来军营，你自个儿瞧瞧，这里可是养伤的地方？”
五姨太吸吸鼻子，霎时间眼眶又红了，一番轻嗔倒是让江北萌生些许愧意，亏他堂堂男子汉，这样大了倒还让长辈这样担心。
“五姨，您别这样，我这不回去不也是怕你们担心么，可如今您这样一番，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怕我们担心，呵，你那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哪里又是怕我们。”
五姨太抬眼皱眉瞧他一眼，见他无力地咧嘴笑，便又叹道：“你放心吧，如今你这样，家里那位可不敢叫她知道。”
江北闻言放下心来，微微颔首：“多谢五姨。”
五姨太无奈轻笑，早知这江家三少的脾性，却不知年月逝去间他对她已是这般深情，如今自己伤痕累累倒还挂心着顾念辞，可见是真真儿放在心尖上的人。
五姨太稍坐一会儿便随江旭离开，让江北能静心休息。军营她是极少来的，到底是男人的地界儿，她这妇道人家不好踏足，如今要不是因着江北，她怕是不会来的；可这既然来了，完成了别人的牵挂，也该去看看自己的牵挂了。
江旭领着她一路穿过宽阔的练兵场，来到一幢办公楼前，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声音格外地沉闷，到了二楼，抬眼便见一间屋子，在一排房门紧闭的房间里格外特别，因为那屋子虽然关着门拉着窗帘，却有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江旭低声道：“五姨，到了。”
“行了，我自己进去，你去忙你的吧。”
江旭点点头转身下楼，五姨太轻轻上前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淳厚的男音。
“进。”
推门而入，桌前的男人抬头看过来，随及摁灭了手中的香烟。
“你怎么过来了。”
“你说呢？”
江世平揉揉眉心，长舒一口气道：“看过江北了？”
“嗯，这孩子向来健康，突然这样，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活着回来就好，受些伤算什么。”
江世平语毕，忽然咳嗽起来。五姨太忙上前轻抚他的背，看了眼烟气蒙蒙的屋子，随即绕到桌前打开窗子，这时天色比之前亮了许多，清晨的风有些凉，顺着窗口吹进来，将烟味吹散了些。
“你呀，身子不比年轻时便该少抽些烟才是，为着自己为着家里，也该保重一些。”
这样的话五姨太说了很多次了，她自己也知道，依着江世平的性子她就是再说多少遍也是没有用的，可这关心丈夫，总还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你不必操心我，那个家也够你忙的了。”
“难道你不是家里的么？”
五姨太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江世平接过却顺势握住她的手，那双柔胰不再如少女时柔滑细嫩，手背多了细纹，手指多了薄茧，而手心却更加柔软温和。
“敏贤，这么多年，多亏有你。”
他有感叹息，她却瞬间热泪盈眶。
的确许多年了，自宋佳音去世，自她嫁入江家，不知不觉，孩子皆已成人，岁月的无声流逝，她不再年轻貌美，他也不再气血方刚。他们都老了，丢掉了年轻时的冲动无知，慢慢被生活练就出淡然和沉稳；这样久的时间，她待在他身边，在一起越久他们之间就越不善言辞，鲜少再表露情意。况且，他有他的天下事，她有她的家中琐；可终究是女人，很多时候她是想说的，却不知他是否还想听。眼下他忽显柔情，她怎能不被触动心弦。
见她怔在那里一言不发，双眸蓄满的泪水，一眨眼就落下来。江世平抬手替她拭去，却见她缓缓蹲下身来，如年轻时一般伏在他膝上，语气平和温柔。
“如今这年岁，许多事情我帮不上你，但凡能顾到的，我便要替你分担照顾。世平，这么些年，我也谢谢有你。”
“敏贤...”
“何其有幸，与君白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受伤归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