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但求得许十里红妆 ...
-
苏柔的脚让吴妈揉了药酒,缓解了不少。五姨太也放下心来,让吴妈下去告诉江世平一声,也省的他担心,还以为什么事儿。
“对不起啊,五姨,让你们担心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崴的脚。”
苏柔有些歉疚地对五姨太柔声说道,五姨太摇头微笑:“没事儿,你没事儿才是最好的。这也怪老三,当哥哥的怎么也不照顾好苏妹妹,这才刚到就把脚崴了。”
苏柔闻言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怪三哥,还多亏了三哥及时扶住我,不然我还得摔一跤呢。谢谢你啊,三哥。”
“客气什么,这事儿啊,我免不了还得认个错。你江伯伯和五姨可维护你了,还好你没什么大事儿,不然我可有好果子吃了。”
江北开着玩笑,苏柔看着他羞赧地淡淡笑开来。五姨太见状差不多了,就顺势开口:“行了,知道错就好,还不快让你苏妹妹休息休息。别烦她就算你将功补过啦。那小柔,我们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就让丫头叫我们。”
说着,五姨太就拉着江北出了房间。江北随五姨太走着,也不说话。走到楼梯口,五姨太忍不住拉住他。
“老三,你和念辞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刚才那情形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的,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江北双手插在裤兜里头转向一边。五姨太看他这模样,冷哼一声:“哼,你就能吧你,不管你们俩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什么,还是说吵架了,我可劝你好好和念辞说说,女孩子呀,是要哄的。要再这么着,可别怪五姨我没提醒你,你当大帅让小柔来是为了什么?你再和念辞倔下去,有你后悔的!”
江北闻言皱眉,转过头来,正色道:“五姨,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话什么意思?”五姨无奈的看了看江北,“为你好的意思。”
语罢,自行下楼。江北急忙跟上,反复问着,可五姨太就是不回答他。下到大厅,见江世平和顾念辞他们坐在那里,也不便再开口询问五姨太,也就闭了嘴。
江世平见五姨太和江北过来,开口询问:“怎么样,听吴妈说小柔崴了脚,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揉揉药酒就好了。大帅别担心。”五姨太笑着回答。江北坐到江旭旁边,江世平责备道:“你怎么回事,帮你苏妹妹提个行李也能让人家崴了脚?这后面,你不好好的照顾人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北低头应着:“我知道了,父亲。”
顾念辞看了看江北,听着刚才那话里话间又是小柔又是苏妹妹的,看来那苏小姐和江家关系也是亲近。难怪他刚才那么着急。
五姨太挨着顾念辞坐下,小声道:“下来可吃了些什么吗?都这个点儿了,别饿着自己。”
“没事儿五姨,也不是很有食欲,待晚饭一起便是了。”
顾念辞答得轻,江世平却还是听到了,忍不住开口道:“你啊,身子又弱,就该多吃些。这家里的姑娘什么都能学你,就这吃饭上可学不得。”
“江伯伯说的是,念辞慢慢改。”顾念辞抿唇微笑,五姨太拉她起身。
“好啦,你听你江伯伯的话最好了。走,跟我去接咱们江家的姑娘去。”五姨太带顾念辞一起到门口等后到的江萱,顺便也说说她和江北的事儿。
走到大门口,车还没到。两人就在那里站着。
“念辞啊,你别怪五姨多嘴。你和老三......”
“五姨...我俩没事儿,您别担心。”顾念辞说着垂下眼去,五姨太见状略微不悦地放开她的手。“你跟老三一个样,我这有心帮你们,你俩还拿一个说辞来搪塞我。弄得就像我多管闲事似的,你俩都没良心,往后我再也不过问了。管你们谁娶谁谁嫁谁。”
五姨太说得有些急,一时没刹住车,说出最后一句来,她知道,凭着顾念辞的敏感,一定听得出什么来。可话已出口,她也没法圆;再看看顾念辞望向她的表情,更是没法糊弄了。
“念辞啊...五姨的意思是说...”
“是那位苏小姐吗?”
“什...么”
顾念辞深吸一口气,似是准备好了什么,淡淡开口:“五姨,你说谁娶谁,是说三哥...和那位苏小姐么?”
“这...念辞,其实也是不一定的事儿,我这嘴快,你别往心里去。那以前皇帝打下来的天下也有坐不稳的时候呢,更何况这儿女情长的,不到最后哪有定论啊。”五姨太边说,边看着顾念辞的脸色。
是啊,这世上的事又哪里有定论。即便是朝夕相处六年,说不准最后也还是看着他身边站着其他女人呢。真是那样又能如何,他一直想靠近,是她不停地往外推他呀;如今真有什么变化,她又有什么理由资格心酸他的其他姻缘。默想至此,顾念辞深深叹了口气;勉强抬头微笑:“五姨,没事儿。三哥和苏小姐...是好事儿;咱们得祝福他们呀。”
顾念辞话虽至此,五姨太却知她心底苦涩;按顾念辞的性子,即便是真有心酸不快也不便表露。很多事情心里清楚就行,也不必说出来为难了众人。五姨太也只有握紧她的手,摇头叹息。
转眼到云溪已是数日。惬意的清晨、幽静的树林;涓涓细流、鸟语花香。无一不让人心情愉悦舒畅。因军中有事,江旭已先行回了江城;五姨太和江琪日日领着小何荀在园中草坪嬉戏,小孩子心性单纯,时常开心地大笑;那笑声无忧无虑,听得人好生羡慕。有时候江世平也会去参与其中,尽享天伦。江北则是遵从父命,连着好几天都扛着画具,陪着苏柔四处采风。而顾念辞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中看书,只每日晚饭后独自外出散步,五姨太叫人陪她也不肯。
这日,顾念辞在用过晚饭后一如既往外出散心。夕阳很美,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微风拂面,顾念辞闭眼仰头,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似乎这样可以排解内心郁结。
带着些许轻松的心情,她缓步到之前江琪江北说起过的小溪,却见往日安静的溪边,此刻多了两个身影。
苏柔一边在画纸上描画着,一边对身边的江北笑道:“三哥,你说这样美的景色,素描是不是太单调了呀?”
江北看看晚霞美景,再看看苏柔的画,自嘲着开口:“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好,你知道,要是论骑马打枪你三哥我自有资格评论一番,可这西洋画作,我是真的不懂。但我想每种画都有它的美嘛。”
“原来还是有三哥不会的东西呢!这回我可占了回上风了。”苏柔轻轻地笑着,侧身俏皮又得意的对江北说。
“这世上哪里又有了十全十美万事皆会的人了?也是个傻丫头。”
苏柔闻言甜甜笑开,看着溪水潺潺,索性放下画笔。欢欣地跑到溪边,蹲下去把双手浸泡在清澈的溪水里。又冰又凉地感觉,让她舒心不已。转头正欲叫江北过来,却发现人已到了身后,站在那里,迎着霞光,坚毅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嘴角是好看的弧度。苏柔想起身与他说话,却因起得急了,一阵头晕,眼看就要往溪里倒去。
“小心!”江北迅速伸手拉住她,本想拉她后退几步,却稍一用力,就带到怀里。四目相对时,江北愣住,苏柔眼中的惊讶很快被羞涩和欢喜取代。靠在那样结实温暖的胸膛,苏柔不禁看呆了眼前人。她知道自己此行是为什么,到了这个年龄有些事情不必父母明说,自己心里也清楚。凭着她的样貌、家世,上门求亲的人确实是多,可父母都是一再婉拒。她知道前些日子江大帅与父亲频繁见面,也猜得到他们谈的什么;如今父亲许她到这云溪来,陪着江家人过这样安逸的日子,用意已然明了。她并不反感这样的安排,她自小就知道,江北是何等拔尖的人。年轻的少帅有显赫的家世,有出色的外貌,有远大的志向,有实干的才能。这样的男人有谁会拒绝,何况如今江大帅是有意撮合她二人,这让苏柔心里的欢喜一天天漫延。
若能得你许十里红妆,此生无憾矣。然而终归是女子,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罢了。
待江北回过神来,迅速松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苏妹妹也太不小心了些。”
“额...不碍事,多谢三哥,否则,这会儿我就在那溪水里泡着了。”苏柔低头看着脚尖,不经意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细发。
“都是应该的,天色不早了。咱们快回吧,画了一天了,也该累了,好好休息一下。”说着替苏柔收拾起她的画具。两人并肩而行,在夕阳下,影子拖得老长。
从打趣说笑到差些失足落水,再到美人在怀四目相对;无论是江北随行身后的体贴还是苏柔低头捋发的娇羞,全都被顾念辞看在眼里,她知道他们日日在一起,但这却第一次亲眼看到二人如此融洽的相处。如若是别人见了,也该认为是一对璧人吧。
顾念辞看着两人走远后,才缓缓踱步到溪边,夕阳映衬下草地仿佛披着金色柔纱,她坐在刚刚苏柔坐着画画的石头上,不经意地一瞥,却见一张画纸孤零零地躺在一旁的草地上。
大概是不小心掉落的吧。她想。俯身拾起,翻过正面,顾念辞终究还是愣愣的红了眼眶。
那画纸上,流畅细腻地线条勾勒出来的,是一个面溪而立的背影。然而那样英挺的背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画纸左侧角落细细小小地落着几个字:但求得许红妆十里。
原来,确是有情又有意的。顾念辞轻轻放下画纸,看着天边光亮渐逝,那天空突然出现的面容,让她清泪两行。
“我们念辞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咯!不知往后谁家的小子有这样好的福气娶到你。”
“爹爹!”
“哎哟,我们家丫头脸红了。有什么可害羞的,都十四岁的姑娘了,现在是新时期,放以前旧社会都是该出嫁的姑娘咯。”
“天下哪里有父母盼着女儿小小年纪就嫁出去的。”
“爹爹是盼着多一个人照顾你,爹爹是军人,说不定哪天就...”
“不许爹爹胡说!”她赶紧捂住父亲的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只是我们念辞以后可要找个比爹爹还要疼你的好男儿才行呐!”
“爹爹,你又来了!”
“哈哈哈......”
......
那是顾念辞十四岁生日,也是顾远清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因为那之后不久,上了战场的他,就再也没回来。
顾念辞抱着自己,将头埋在臂弯里。夜幕已至,夜风有些凉,而她肩膀的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冷。
“爹爹...我以为...我找到了的...”她抽泣着。她知道自己的心。可她更知道,江家对她有恩,她又如何能辜负了这一番养育之恩,忤逆了江伯伯的意思......早在江世平发现苗头的一开始,他就找过顾念辞,他与她谈过,那夜的书房里,是没有人知道告诫和选择。
“念辞,江北终究是要上沙场经百战的男子,只要这世道还不太平,那性命之忧就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旦选择,就要承担。我知道丧父之痛一直都在你心里,其实从内心,我是不希望你再去选择一个军人做丈夫,我相信远清也不会愿意你的下半生不安稳。”
“可是...江伯伯,你怎么知道三哥他会...”
“我知道,是因为我也是军人。江北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不希望那些不幸发生,但是,在乱世,没有什么是可以控制的。正如...你的父亲...念辞,是你父亲救了我的命,我有责任替他照顾你养育你,我有责任保证你下半生的安稳。正因如此,我才如此坦诚的告诉你,我的儿子无法给你,我所说得安稳。”
“江伯伯......”
“我也是个父亲,我怎么忍心斩断儿女的姻缘。江北是喜欢你,我知道你也有那份心。可是我也知道,我们江家的人需要背负更多的东西,那种整日为了家人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一次出战就回不来的日子,我知道,你五姨也知道。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我不想你过得那样辛苦,我希望你这样好的姑娘有一个安稳的归宿,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这样,我若真的有一天像你父亲一样去了,也好在底下对他有个交代,告诉他我没有亏待了她女儿。”
“我明白了,江伯伯......我会想清楚的。”
......
顾念辞从臂弯里抬起头来,这样久以来,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清楚了。她不知道江北是不是明白,拒绝其实是犹豫。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他明白。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时钟响了十一下,五姨太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走着,焦急的望着门口。
“我说你坐下吧,晃的我头都晕了。”
江世平揉着太阳穴,头靠在沙发上微闭了闭眼。五姨太担心道:“我这怎么坐得下,都这样晚了,念辞还没有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这地方向来清静,她一个女孩子家,大晚上的能去哪儿呀...”
“五姨,”苏柔上前扶她坐下,“您也别太着急了,三哥不是已经带人出去找了么,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是啊五姨,念辞对这儿不熟,定不会走远的。”江琪说着坐到她身边去。”
五姨太叹着气,摇头道:“这孩子,这几天都是单独出去,说是走走,叫人陪着她也不许。我想着往日也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谁知今儿个,都这样晚了还不见人。你说,该不会在那林子里迷了路吧?哎呀!这可真是,急死我了...”五姨太皱着眉,抬头看了看对面一言不发的江世平,不禁有些埋怨:“念辞那孩子本来就心思重,有什么的轻易也不肯说。如今这心里指不定想着什么呢,哪天要是真离了这江家,我看那怎么办。”
五姨太话有所指,江世平听着又怎会不知。心里确有咯噔一下,却转念一想,那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即便是有委屈,也不会负了这数载养育之恩,断不会轻易离了江家。更何况当初,他是与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瞧五姨说什么呢,念辞妹妹可算是咱们江家的半个女儿,这么多年咱江家又未曾给她委屈受,她又怎会离开呢。五姨你就是急昏了头了。”
“哎,是了是了......”五姨太应着江琪,眼神却依然落在江世平身上,可后者并不搭话,只是沉默的坐着。
寂静溪边,顾念辞正欲回去。忽然,一股力道猛地拉她起身转过去,她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后方才放下心。
“你整夜都在这里?”
顾念辞垂眸点头。
“在这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想些事情.”
“想事情,什么事情要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想一晚上?你可知道所有人都在担心你,都在到处找你!”江北压着因为着急而衍生的怒气,手上力道更大了些。
顾念辞的手臂被捏得有些疼了,皱着眉想摆脱江北的钳制。谁知她越想摆脱,江北捏得越紧。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闻言,江北如梦初醒,知道自己方才怒火攻心,失了分寸。可他就是那样担心她呀,在黑夜里四处搜寻她的身影,心中满满是焦急。可当找到她的那一刻,听她波澜不惊地回答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的,怒气就忽上心头。
“对不起...你这样晚了还没回去,大家都担心你出事儿。我刚才太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顾念辞轻轻看向江北,随即开口道:“是我不对的,出来就忘了时间,害大家担心了。”
“那,我们回去吧。”
“恩。”
江北想去牵她的手,顾念辞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江北的手伸在哪里,二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冷下来。江北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手。夜风吹来,寒意阵阵。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体贴的披到她身上。
“夜里寒气重,当心着了凉。”
说着就转身往回走。顾念辞不言不语地跟在他身后,感受着外套上传来的他的温度,终究是鼻子有些发酸。
走了一段,眼看转角就到别墅大门,顾念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一直折在手里的画。加快脚步上前,本想拉住前面的人,犹豫一下,还是放下了手,开口道:“三哥...你等一下。”
江北转过来,疑惑地看着她。只见顾念辞递给他一张折的方正的画纸:“这个,大概是苏小姐落在溪边的吧。”
江北闻言微怔,心底明白了些许。看来傍晚时分他与苏柔的意外拥抱是被念辞撞见了吧。
“念辞,我只是陪苏妹妹到溪边画画而已.....”
“我明白的,”顾念辞打断他的话,“三哥不必与我解释,苏小姐才德兼备,又是一等一的好模样好家世。三哥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今日多谢三哥前来寻我,念辞先去休息了。”
语毕,顾念辞把画纸往江北手里一塞,径自拐过墙角,进了大门。江北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转而低头打开手里的画纸,看到画的那一瞬间,他终是明白了顾念辞那泛红的眼圈和晚归是为了什么,她是在乎的,令他欣喜的是,她心里是在乎的。然而那画纸上映入眼帘的八个字,终究还是让他忧上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