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恶意 可他程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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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旭原是约人到此整一个他看不顺眼的寒门学子，那小子昨日弄脏了他新上身的衣裳，那可是他阿娘刚托人送到的。正好他近日闲得很，打听到那孩子平日里喜欢到这相思林来诵读，于是带着他一帮死党过来捞人，想给那厮点滋味尝尝，好让自己心里舒坦些。可是一群人左等右等，等到现在，连只鸟都没看见。他回去要好好问问那个给他跑腿收消息的小鬼是怎么当差的，竟敢戏耍他！
这蔡旭自诩天横贵胄，生性骄纵，眼高于顶，活生生一个纨绔子弟。他自仗父亲蔡骧是正二品郡公，母亲韩淑元为郡夫人，姑姐更是贵为当今皇后的蔡恬，为陛下诞下嫡皇长女与太子，甚受隆宠。就连母家韩家也深受皇上倚重，外祖父韩岘是当朝太子太傅，外祖母受封一品国夫人。
这样尊贵的家族门第撑直了他的脊梁骨，他好像一只心高气傲、耀武扬威的斑斓大公鸡，恨不得引颈高歌开道，众人退避三舍。只见他把尖酸的下巴高高翘起，成天拿豆大的鼻孔认路瞧人。
旁边的宋珍小心觑着他的脸色，打着哈哈说：“蔡小爷，要不咱们撤吧，我看那小子今日不会来了，兴许消息有误。再站下去，您累着怎么办。”
蔡旭守着株没待到兔，心情不好，听完拿鼻孔出气：“哼！”
他转头问身边人：“程兄，你看如何？”
这程玮是难得能入了他眼的人，因为身价相当，而且头脑聪明好使。有什么事，蔡旭总喜欢问问他意见，算半个军师。
程玮本无意参与这小家子游戏，但拗不过蔡旭老缠他，便勉为其难跟了来。眼下半人也无，落个清净，可以打道回府了。
于是他淡淡地说：“回了吧。”
蔡旭一口气出不来，咽不下，堵得难受。
他踌躇再三，决定还是先回去。日后有得是机会，今天的苦等再记一笔，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正当他提步要走，余光瞥见不远处林间有一身影，他灵台一亮，莫不是那小子！待他凝神仔细一瞧，不是，像是……
他目光紧紧追着那影子，口中急道：“程玮程玮，你快看看！那个是不是你程家弟弟？”
程玮听他的话，顺着他手的指向，一瞧，还真是！
他皱眉，嗤之以鼻地冷声道：“我哪有什么弟弟？一个野种，也配进我程家门楣？”
这程家兄弟同父异母，互相瞧不上。程翊是多年前某个大雪天突然出现的，乌乌黑黑、脏脏兮兮的一小团跪在他们程家门口。这厮也不知给他爹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了什么昏人神智的话，他爹竟动了恻隐之心，硬扛着母亲章氏威厉的高压，力排众议把这小杂种接进了府，让他衣食无忧地当上了程家幺子。这乞儿命也忒好，死哪不死，偏偏跑来他们程家，平白招惹晦气！还老阴魂不散出现在他程玮眼前，硌得他眼睛疼，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想到这，他咬紧后槽牙，眯紧了眼，狠狠钉住那抹影子。那两片眼神凉薄锋利如刀，如这刀子能伤人，早就把程翊上上下下凌迟剜骨千百遍了！
蔡旭忽然找到乐子，出声道：“程兄，你看这小子鬼鬼祟祟地来这荒僻之地，不知要干什么好事，咱们不如…”说完，他还挑了挑眉，把剩下的话借眼神递过，只等程玮来接。
程玮看着那抹愈来愈远的身影，当下提步：“走！”
“好咧！”蔡旭得了乐子，兴致高涨。
众人拔腿紧跟上，怕跟丢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见这小子竟上了山。
程翊一早就发现了有人跟着，心笑：鱼儿上钩了。
他以身作饵，诱得各角儿入局到位。
至于这戏要怎么演，怎么唱？那就得看各位名角儿们的发挥了。希望他们不要令他失望。
这戏，自然闹得越大越好看。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只见程翊在林间左穿右绕，走得愈来愈快，还作出一副怕人发现的提防样。蔡旭心下愈显得意，这厮肯定要犯事！这下被我抓住了！
蔡旭是那种不找点乐子、闹点事，就嫌活得慌的标准纨绔。
这程翊把他们带到宁英昭一行附近，急行几步，借树隐身，再闪身一躲到荒僻的山石后。
蔡旭、程玮一行跟了一路，居然跟丢了。他们四处寻觅，都再找不到那小子的影踪。
程玮咬牙：这等机会，竟让那厮从他眼皮底下溜了！
沮丧之余，他们忽而听闻人声，顺着声音寻去，竟然发现前方旷地有另一收获：宁英昭他们居然在山林里开小灶！好像还喝了酒！
蔡旭差点哈哈笑出声，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竟让他撞上了！
这宁英昭、汪景真一行人本与他没什么瓜葛纠纷，甚至宁英昭与他还有那么点亲戚关系的牵扯，但蔡旭偏偏看他们在学府里风生水起、“趾高气扬”得太惹眼，他心里就不舒服。除去宁英昭这个门第与他差不多的人不提，其他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他一个也瞧不上。本来门第低些也没什么，人之常情，这世上哪能人人尊荣？有人高，自然有人低，怪就怪投胎不努力。可那些低贱之人见着他居然没有诚惶诚恐、唯唯诺诺，还一脸正气、一身傲骨，硌得他浑身难受，这就不对了。
这天上本就只能有一轮旭日，太多了，就得给射下来，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今日老天赐了他一把神弓，让他效仿那后羿，顺应天理。
这等好意，他不能不接着啊。他心里乐乐地想，这可不能怪我了，宁兄，是你们自个儿作死，怪不得别人。
他幽幽地转动眼珠子，瞄了一圈沉浸在快乐中无知无觉的少年们，盯住其中一个微弱的小身影，说：“宋珍，那个是不是你弟弟？”
他指的正是宋蕴藉。
宋珍嗤笑：“蔡小爷说笑了，我只有宋姌一个亲妹子，再多的，没有了。”
蔡旭满意道：“那就好，一锅端了，不留人。”
这一箭七雕，他们吃肉，他享用他们，甚好甚好。
他转身对方才默默跟着、现在立在一旁的洪磊说：“洪磊，你报仇的好时机来了。”
这洪磊正是当日与李念试手、悻悻离场的少年，他记恨那天当众让他出丑的李念，这些日子他不知听见多少私下关于他的嘲笑声，众人居然把他当笑柄，当成茶饭的佐料。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不气！他把这些账暗暗扣在那寒酸小子头上，日日把她狠狠咀嚼。
还有那个顾凌苍，宿敌已久。他爹与自己的老爹同在禁卫军，同为统领，可却偏偏高了他父亲一级，压在他头上。有其父必有其子，顾凌苍这厮武技上也处处压自己一头，让他如何不恨！
这下他能一口气收拾两个，何乐不为呢，简直捡了一个大便宜。
只听蔡旭对他说：“给你机会。你脚程快，速速跑去找曹校正！”
他得了令，恨不得马上飞身，却听程玮开口：“且慢！”
程玮本来因为没抓着程翊那小崽子生了一肚子气，如今有人撞到他气头上，他也不客气。
他慢条斯理地说：“看他们吃得正酣，一时半刻结束不了。光是开小灶、私饮酒这两件，还是不够过瘾。咱们既然要玩，就玩大点，不妨火上浇点油，让他们的罪名板上钉钉。”
蔡旭追问：“程兄的意思？”
程玮冷笑：“这局做得好不好，就看各位的配合了。学府不让学子私下在林子里玩火，是怕引发火光之灾。你说是开小灶罪过大，还是玩火纵林大？咱们就让这隐患成真，到时候他们人赃并获，一个也逃不掉。”
蔡旭听完，眼睛一亮，由衷赞道：“程兄高明！”
程玮紧接着仔细吩咐：“一人速去寻严监丞，若是监丞不在，再退而求其次找曹校正。曹校正虽为监丞副手，但此人攀附权贵，阿谀奉承，只怕会看在宁英昭的份上轻饶了他们。若只能找到他，务必再招呼一些学子上山救火。众目睽睽之下，他起码要做做样子，以正校规。”
他缓了一口气，又说：“另一人守在林子口，看到人来了，赶紧上山来报消息。等人快到了，咱们再在此处点火。火有点意思就行，小施惩戒，要是太早点，只怕火势太大，会毁山林、出人命。到时候要是监丞彻查，查到我们头上，就不好了。”
他定定看着众人的眼睛，说：“此事最关键之处在于找的人与点火时机，诸位时间一定要把握好。成败在此一举，弄不好只怕会引火烧自己的身。”
众人认真记下，慎重点头，各自领命而去。
埋伏在暗处的眼睛隐隐闪光，程翊心想：程玮不愧为程家子，步步精心计算。
可他程翊的局里，靶子可不只一个。
愿鹬蚌相争，至于做不做那个渔翁，他不甚在乎。
祝你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他笑想。
程翊转身，迅疾从山石后另一条隐僻小径离开，这里九曲十八绕的山路弯弯他心里熟得很。只见敏捷灵便的身姿跳跃几下成了遥远的一个黑色小点，后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