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非马》水天一席

2、绕床弄青梅

　　白马非马
　　晋江·水天一席出品

　　☆☆☆☆☆05
　　金戈见到殷愫愫时，一直忍着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就先呆在了原地，看到她已经凸起的肚子，反应了一会儿，才跳了起来，“殷愫愫，你这个傻子！”

　　这些日子里，何西早出晚归，殷愫愫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忙什么，可是大概也从新闻上了解了一些，身为武苓市首屈一指的何氏企业的继承人，突然归来，自然成为新闻的焦点，也会有大把的蜜蜂蝴蝶扑上来。

　　可是新闻历来都是捕风捉影的，殷愫愫自然不信，她记忆里的何西从来都对其他女生避之不及的，更别提什么艳遇绯闻。

　　金戈听了，一把将报纸拍在她的面前，说，“过了这么多年，你当他还是以前的何西么，他这是揪着你对他的愧疚存心报复你呢，你醒醒吧。”
　　殷愫愫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摩挲着自己的肚子不说话。

　　他确实不是以前的何西了。
　　以前的何西，不会对她视若不见；以前的何西，不会跟其他的女生暧昧；以前的何西，对她嫌弃指责，都是为了她，哪里舍得报复她。

　　可是，那又怎样，他还是何西。
　　只要他肯回来，只要他不赶她走，他做什么都没关系。

　　可是，当他说，“我要结婚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她还是很难过，很难过。不过，她没哭，医生说，流泪对宝宝的眼睛不好。

　　他说完，她一直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眼睛，感觉不到她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转了身子，抬脚准备离开，他拽住了她的胳膊，“你没听见我的话么？我要……”

　　她终于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听见了，什么时候？”
　　他不妨她这么问，烦躁地抽出了烟塞到嘴里，又砸到了地上，“知道了时间又怎样，到时你也去问我要不要跟你走么？”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
　　她不会去管他做什么，他要结婚，她不会阻拦。

　　看到她的反应，他冷嗤了一声，“就算你来，你以为我就会跟着你走么？你当我还是以前的傻子么，就算是死也陪着你？”

　　☆☆☆☆☆☆06
　　何西连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目光放到殷愫愫身上的，自那以后，一直围着她转。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看不惯她的行为，不但不循规蹈矩，反而总是做出离经叛道的事，一点儿都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殷母对他说，让他帮忙管着些，他答应了。

　　可是，事件久了，他越来越看不惯她的行为，甚至他曾想过，把她关在家里，这样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这样的心思，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不曾对其他人有如此强烈的感情。于是，他对她冷淡了一些，专心于自己的学业，可是总觉得不对劲。直到，听到其他男生私下议论她，说她漂亮得让人心痒痒，他一怒之下和那些人打了一架，之后就正视了自己的心思，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于是，他想方设法，让她答应跟自己在一起，让她跟上自己的脚步，一起为未来而努力。
　　可是，这些想法，只是他一厢情愿，就算她答应了跟他在一起，又怎样，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他。

　　就算他为了她差点死了，她也只是难过了一段时间，就又活蹦乱跳了，跟他没存在过一样。

　　他起初不让别人告诉她他的去向，让她误以为他为了救她死了，就是想让她长长教训，顺便验证他对她的重要性。
　　可是后来，看到她过得那样好，他宁愿当时就没救回来，这样就不会难过和伤心。

　　既然她忘了他，他想，他也可以把她忘了。
　　可是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他那颗沉寂了很多年的心突然就被刺痛了，他想有生之年他是忘不了她了，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还无动于衷。

　　其实，她婚礼的那天，他一点都没把握，她会跟着他走。一路上，他都在想，如果她一定要和别人结婚，他要怎么办，没想好，就到了婚礼现场。
　　好在，她跟着他走了。

　　两个人之间终究是隔了那么多年的时光，再在一起，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变得那么乖，沉静温柔，体贴周到，就像是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小老虎，没了恣肆与张扬。
　　她轻声说话，笑不露齿，就像是旧时的女子，乖乖地呆在家里，等他回家；为他做饭洗衣，照顾他的起居。

　　以前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她都没改过来，现在的变化令他吃惊又心颤。
　　这些事情都是谁教会她的，而她又是为了谁改变，跟脱胎换骨了一般。

　　就算是他故意嘲讽、冷漠无视、态度恶劣，她都不计较。
　　甚至，他装醉想要她，她也乖乖配合。

　　他不想要她这样。
　　他宁愿她还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肆无忌惮。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着所有男人都具有的劣根性。

　　他也试图骗一骗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和她还是以前的两个人，一个闹，一个笑。
　　可是不行啊，从回来后，心里的荒芜不再，反而生出了一根又一根的荆棘，扎得他旧伤未愈、新伤又起。
　　疼！

　　她看过他脑后的伤痕，却没问过他是怎么好起来的，他觉得疼。
　　她见过缠着他的女子，却一言不发掉头就走，他觉得疼。

　　她躲着他的亲密接触却不拒绝，反而咬牙承受，他觉得疼。
　　她宁愿躲到别人的怀里哭也不肯对他哭诉一句，他觉得疼。

　　她越来越沉默，有了孩子也不告诉他，他觉得疼。

　　疼！
　　整个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像是扎满了细细密密的刺，看不见，摸不着，却越扎越深，快扎他的骨头里面了。

　　☆☆☆☆☆☆☆07
　　何西要结婚的那个女孩子，殷愫愫不认识，见到她说，她叫韩羡。
　　殷愫愫自打知道何西要结婚的消息，心里就总是隐隐不安，直到见到韩羡，才明白不安来自哪里。

　　韩羡叫她嫂子，说刚从国外回来没来得及参加她和韩砚的婚礼。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殷愫愫脑子总是容易犯糊涂，韩羡后来说了什么，她只记住了一句，让她去参加韩羡和何西的婚礼。

　　殷愫愫想，或许这辈子她都跟婚礼无缘了，自己的婚礼逃了，何西的婚礼她还没来得及参加就先进了医院。
　　自打以前从山路上滚落过一次，她就畏惧了阶梯，遇到了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只是没想到，平地上她也能跌倒。

　　力气从身体里消失的感觉，殷愫愫不觉得陌生，看着何西慌张的眼神，她想，那一次在他的眼中，她是不是一样的惶恐。
　　她想说，她没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闭上眼睛之前只看到他的眼泪滚了出来。

　　金戈听到消息就赶来了，只来得及看到“手术中”的字眼，以及蹲在地上双手被血染红了的何西。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何西流眼泪。

　　殷愫愫以前被他骂惨了，滴溜溜的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几晃，每次却都忍住了，她总说，被他看到岂不是更得意，还总幻想看他为她哭一次。
　　现在，她的想法成真，代价却那么大。

　　“恭喜你呀，何西，报复成功了。你这开心的样子还真是独特，是喜极而泣？看着真让人讨厌！我这个人从来没求过人，今天我拜托你，就算再怎么恨里面躺着的人，就算不看她曾经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份儿上，也看在你那未曾谋面的孩子的份儿上，滚远点儿。”

　　金戈的一席话跟石头砸到了棉花上，没有引起一点儿反应，地上的人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她越想越生气，又不愿意多费口舌，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再也没机会了，就等着后悔吧。”

　　“闭嘴！”何西吐出了两个字，低沉暗哑，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她声音那么大，会吵到愫愫的。

　　后悔？
　　后悔能让时光倒流，让愫愫安然无恙，不要听到他的一番话么。

　　他要跟韩羡取消婚约，韩羡不肯，说，“你不是要报复她么，准备了那么久，为什么要放弃？就算你肯放弃，你觉得，她知道后会原谅你么？她等了你十年，你骗了她十年。就算是她肯原谅你的欺骗，可是你把韩砚害得那么惨，她怎么原谅你？”

　　☆☆☆☆☆☆☆☆08
　　殷愫愫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要见韩砚。何西忍了许久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神一暗，走了出去。
　　何西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说了什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甚是难捱。

　　他曾对自己发誓，只要殷愫愫好好的，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她醒了后，大部分躺在床上一语不发，第一次开口与他说话，是在一个月以后，他带她回家。

　　“我欠你的还清了么？”
　　何西扶着她的手一颤，“应该是我欠你才对，愫愫……”

　　“就当我们两清了，我想离开了。”
　　何西抓住她纤薄的手指，不肯松手，“愫愫……”

　　她走了，他怎么办。
　　可是，他又什么理由留下她。
　　就连“我爱你”，他都说不出口，那三个字在她苍白的面容下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殷愫愫带到家里的行李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是来了之后才添置的。
　　她带走的东西更少，只拿了证件，就下楼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靠在门上的何西拿身子挡着门，不肯让开。

　　“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殷愫愫眨了眨眼睛，末了摇了摇头，“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好了。白马非马，不是谁的错，只不过不合适。”
　　一开始，他想要的，就不是原本的她，再怎么改变，只会加剧两个人的分歧。

　　“我们再合适不过了，是你变了。”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殷愫愫叹了一口气，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说，“是我变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么？”

　　说着，她推开他，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愫愫，我只爱你一个。”可是，她却不愿意要他了。

　　殷愫愫脚步一顿，继续向前走了。
　　谁又不是呢。
　　可是，又如何呢。

　　☆☆☆☆☆☆☆☆☆09
　　殷茵觉得柏奕就是她命中的魔星，不但没有身为男孩子的自觉，从来不肯让她，还处处跟她作对。

　　她要去跟父母一起出去玩，他说她跟粘人精。
　　她留在家里不出门，他说她比猪都懒。

　　她要出去游泳，他说她没有身为黑人的自觉。
　　反正，她做什么都不对，她一气之下将他电脑和IPAD里面的游戏全都卸载了，然后拿着PSP跟他大战了三百回合才气顺了。

　　可是，还没得意多久，就被旅行回来的父母逮了正着，这下惨了，她的暑假作业还都是白纸呢，母亲殷愫愫出门前特意强调了回来要看到她完整的作业。

　　“芭比—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和妈咪呀。”
　　殷茵还未扑到爸爸的怀里就被殷愫愫揪住了，扔到了房间里，“给你三天时间，完不成作业，就把你所有游戏机没收了。”

　　殷愫愫嘻嘻一笑，没收了，就让爸爸帮她买呗，更何况那些游戏机都是柏奕的，她才不担心呢。

　　等自家的小魔女回了房间，殷愫愫剜了旁边的人一眼，“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唔，也是你的……累不累？想喝点什么？橙汁还是苹果汁？”

　　“不要，又不是冰的。”
　　“记吃不记疼。”

　　“哼，我……哎，何西，你又转移话题……”